春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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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从申亥昭公年
      
      有并建而各善者，必推之此而后以加诸彼；有特建而统善者，则全于此而已备于彼矣，夫且待推之而已无统，则岂有欲全此而忧其妨彼乎？
      
      莫大于孝矣，建以性，无与为偶焉；统以心，无有括焉；故欲求与之并建者而得。无已，其忠乎！乃之必忠于君，惟其有事君之身也，乃此事君之身则亲之身也。故曰：“失其身，则能事其亲。”
      
      出而事君，而陨越狂獝以陷于大恶，失身之尤者也。孰孝子之身，而敢以试于逆哉？夫进则欲为君子之身，即退亦敢为乱贼之身；进则使其身为君子之子，即退亦敢为乱贼之子；进则推本其得为君子者为亲之贻谷，即退亦敢激成其为乱贼者以亲为祸阶。
      
      以为子者，当衔荼吞炭之日，亦弗获已而死耳，弗忍毁天纲、裂纪以泄其怨毒者也。
      
      观起怙权之宠，富而逼上。楚子车裂之以谢国，所谓杀之当罪而听其仇者也。听其仇，则虽杀之者与为俦匹，抑且上祗吾君之法以忍其怨，况杀之者即其君乎！从以结群逞乱楚而弑君，夫从且自以为孝于其亲矣，乃起虽恶，犹未至为弑逆之贼也。
      
      从倡弑而成乎贼，则使吾亲有乱贼之子矣。从推本于杀起之故，以为衅端，缘其亲之故而为贼，则尤使其亲为贼之主矣。以贼辱其亲之身，且以贼辱亲于既死，起本无恶而从贻之也。夫孝子之事亲，虽避死，辞纡曲以行其志，无备矣，然皆以守身而归善于父母也，未闻其躬为贼而以事亲者也。故孝之大能统忠，而无与相悖之理；悖焉者必其孝者矣。
      
      然则申亥其可乎？夫亥者，事亲之心长，事君之节立，贤于从远矣。虽然，未为得也。亥之因亲而忠，君所谓推之此而以加诸彼者也。从幸而父罹于辕，则缘亲而贼矣；亥幸而父免于诛，则缘亲而忠矣。
      
      使从若亥，吾知其必竭节于君也；则使亥而若从，吾保其弗失身于贼也。亥之言曰：“惠可弃”，则因惠而报也。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壤之间，亲与均也，而但以其惠乎哉？惠之可弃，则抑怨之可忘。
      
      以惠致身，小之怀惠而已矣；以怨仇君，则乱臣之逆节而已矣。以小之事亲，其贤于以乱贼之事亲者，虽有差焉，寻丈之间焉耳矣。夫孝者，敦大仁，立大义，择于天下之至美，安其心以奉亲者也，而奚有于私怨与小惠乎？呜呼，微矣。
      
      从以义而仇其君，伍员以义而仇其君，从为尤逆，而员可末减。何也？员能去而能死也。
      
      亥怀惠而忠其君，嵇绍忘怨而忠其君，亥未为得焉，而绍几于悖。何也？绍能死而能仕也。
      
      皆许之孝而得，则许之忠而亦得已。故曰：孝，之大者也，非至德者其孰能凝之！
      
      晋执季孙意如昭公年
      
      蜥蜴能为冰而知有冰，萤能为火而知有火，能为之而知之者众矣。故知小之情状者君子也，君子能为小之为者也。
      
      若夫小恫喝狙诈，旦兴夕变，欢而笑有声，悲而泣有泪，方张而跼其足，方戢而摇其翼，皆工为之，则其肯綮条绪虚实反复之机，亦既心得之矣，而之加于己，则覆若侗悫愿谨者之轻信而察。
      
      故即以其之术穷其，而其穷矣。必待君子而后穷，岂君子之固有于心而喻之哉？彼有待逆亿者存也。
      
      鲁之胁荀吴曰：“‘臣主’，吾岂无大国？”晋之胁季孙曰：“将除馆于西河，其若之何？”子服之智，乐王之智也；季孙之惧，即荀、韩之惧也。
      
      夫鲁能以术胁晋，则岂习于相胁之利，而知晋之亦以而胁己；晋能以而胁鲁，亦岂察于相胁之幻，而知鲁之亦以而见胁。
      
      悲夫！此胁之，彼惧之，方惧之，旋即以此胁之，如飘风暴雨之倏惊而南、倏惊而北也。
      
      介然触，摇精荡魄，即其所挟以欺者，旋受面欺而无假于术之变易。然则小之智，固有而固忘之，其旦夕揣摩之劳，亦将奚用此为哉！
      
      使以君子而处此，则有矣。君子之心，无小之术者也。或以其术进，而必屑为者也。然而知之也明，而处之也正矣，则或曰：“立于术之外而后见术之中。”
      
      君子之职为已旷与？而非也。君子非能旷观于变诈之所自兴，而能旷观于生死利害之际也。没于利，虽鲁之改事齐、楚也何伤？澹于望鲁之事己，则鲁之去留如飞鸟之过吾前而惊其逝。怵于害，虽徙于西河也何伤？
      
      安于见囚而见免，则西河之累如飘屋之坠于吾首，而待豫为之防。无沈于利，则胁以改事者之无实露矣；无震于害，则胁以西徙者之为谖章矣。
      
      然而君子虽知其诈谖为小之必穷，而恃小之必穷以自全而弗之恐，小穷而君子得矣，小即穷而君子亦失矣。此文王之所以抚州而无疑，系羑里而自得者也。蜥与萤其何知焉！
      
      子产拒裨灶昭公年
      
      为国之，有制而无争。制者，贞淫之大防，所以已争者也。立大贞以为防，而几微之间，此贞焉，彼贞焉，于而有众论同之致，乃择而有所从违，则工瞽舆匠嫌以其言进，辞说辐辏，而非以争，如金锡之互成于冶矣，唯其众论同之致，本于贞，而淫者与也。以先王谨之于庠序，敕之于礼乐，断之于密勿，诐佞之学传于师氏，术数之流斥之于贱工，心正，国，奚待于争哉，知其迹之削而响之闷也。
      
      晋淫于廷，国有大事，得与闻焉。及邪说之既昌，贞谊士乃秉正以与之争得失多寡之数，有贞胜焉，而其为胜者隐，若以簧鼓流俗于旦之吉凶，则胜负未之有定。胜在贞者，而贞之胜亦仅矣，况其乘于可知之数而未必胜者乎？
      
      毁其防而后争之，犹厌蛙之鸣而笼之于座右也。然恃其贞而争之，抑犹良玉之竞瓦砾而恃瓦砾之脆也。
      
      春秋之季，立国之防已毁，而士淫于学，巫祝之流淫于官。若裨灶、梓慎、苌弘、子韦之徒，皆得与坐论之师尹持长短而争典礼，乃其言亦或验矣。
      
      其或验者，则贞士之与争者既胜也；即其或验者，抑争者之与平分得失，而恃可知之数以偶胜也。故后之用罐斝玉瓒而郑复火，子产胜矣；前之用罐斝玉瓒而郑火，子产固胜矣。相与贸于得失多寡之数，而胜胜莫之能必。将贞之论，亦惴惴栗栗若捧盈缶之水以趋，用力已勤而莫能继也。
      
      然则若灶者流，恶足与争非哉？放之可矣；疏而贱之，勿使有言于廷可矣。扑蚊蠓者，如闭其帷也；驱妖鸟者，如斩其丛也。而犹未也，学校之教有经，官司之守有准，巫祝之词有常，风角咒禁之术，火其书而窜流其，乃以使经世之士专其心目，养其日月，以尽之所当为，又奚待其流而遏之哉！弗获已而遏于其流，若李晟之立斩术士，犹庶几也。虽然，大制立于大贞，则彼琐琐者之脰领，亦何足以试君子之剑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