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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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囊瓦杀费无极昭公年
      
      知疾之病已亟，而知攻疾者之病深也，则谓之下工，奚辞焉！故有元气，国亦有之。元气之受伐，害气干之也。淫者，之害气也，卒中于，皮肤先之，肢体次之，渐深而入于藏，则目为之雾翳，耳为之螀鸣，昏烦狂易，而其亦濒于死矣。
      
      然病之者，害气之淫，剥元气之裔流而未椓其本也。国工于此，护元气而滋溢之，俾为主于身中，则主客之形审而邪正之势定，坐收其荡涤之功而中相构，虽有淫毒之余波，亦无从夤润以复入，知其日亡而固已日亡矣。拙者然，曰：淫气者，非毒无能胜也。
      
      委驱除之功于峻烈之臭味，俄顷之间而淫已除矣。乃淫之所宅者，藏之奥窔也，入栖神之宫，肆灾艾之威，惟其所攻而莫之忌，则尽举身之血气，奔命以趋毒石，而毒石乃为主于身之中，则有毒石而无元气矣。
      
      夫毒石之性，岂知有所惩而以滋长生理者哉！虽欲无毙，其将能乎？
      
      侯之灭梁氏也，董卓之翦中官也，司马乂之诛赵伦也，史弥远之杀韩侂胄也，皆以毒攻淫而毙国者也，而莫甚于囊瓦之杀无极。无极者，谮之尤者耳，非如大奸窥国，莫之翦而必亡者也。
      
      谮之害，中于耳目，而腑脏未毁，为之君者犹有权焉。谮者假其威以逞，而能自为鞠凶者也。昧者假手于巨奸以攻之，构于中而气移于所攻，则权徙而君尸于上，以听忮之鞠凶而莫之治矣。
      
      孰谓沈尹戌智？易无极以瓦，移耳目之疾于心也；抑孰谓沈尹戌忠？君在上，百辟在列，能昌言于廷以正无极之罪，而攘生杀之权授之瓦也。易无极而瓦，则谗与奸之祸亦既较然矣。由国惑瓦而姑媚之，百僚惮瓦而终砻之，唯其溪壑之满，而举国竭泽鱼以相奉。
      
      有言可于王者乎，即可指无极以加之曰：此固谗之余蘖也。而向者之目瞀，今者之睛亡矣；向者之耳簧，而今者之窍塞矣。终使郢亡王走，松槚保而麦黍生悲。戌死有知，将何以质鄢、费之魄于地下哉？
      
      故舍国工无可攻之疾，舍老成慎重之士无可医之国。谗震朕师而罐之者，必皋陶也，非攻之谓也。如其求逞朝，择而但驱埽以鸣豫，则授共、罐于伯鲧而举刑尤快，奚所畏于震师而必皋陶之举哉？
      
      子家羁反昭公之赐昭公年
      
      交天下者，虽其实之已尽，尤重其名矣；交于天下者，苟其名之已然，弗问其实矣。
      
      故名实之用，可辨也。君子能绝天下之交而恶其失己，故别嫌明微于进退辞受之间，慎重其名，以轻受天下，而匪曰吾享其实而以无愧也。
      
      夫且天下之交君子，与君子之受交于天下，岂以其利为重轻哉？交者以情也，以礼也，而后天下之交君子也，异于舆台之养。受其交者，参之情而可矣，酌之礼而可矣，则其交天下也，虽举海之富，推而奉之陇首，而固有所辞。若其未也，则亟正其可受之名，而无所依违于其际，别托清白之迹以自全。
      
      夫君子之受交天下，既惟其名之正而恤其实，则以接倾盖闻声之俦侣蔑由焉，而况其所尊亲者乎！
      
      子家羁从昭公于外，茹蘖饮冰年，草次犹父子也。公将薨，而有双琥、环、璧之赐。羁度之心，受而安焉，拜嘉而宝藏之，以戴公于没世可矣。
      
      如曰：吾从公羁处而能归公于正寝也，罪在逭，而矧敢受其赐！则亦泣请于公，终弗受焉耳。姑受之，待公薨而返之府，羁欲辞忘死其君而欺泉壤之罪，其将能乎？夫羁之为此，以为吾弗利焉，虽有受之名而亦何伤。
      
      呜呼！君子所重爱于己，挟与生死而可涅者，非此名哉？赐之者公，而公知其受知其返矣；公知其返，而又将谁返乎？君父畀之，当陛拜之，奉归而宿于其家。凡为臣者之受于君，亦此为鼎之荣尔。
      
      过此以往，则宝玉禄糈皆糠秕也。取鼎之重，舍糠秕之轻，求以号于曰：“吾无染也。”于以怵天下之崇利而知情礼者则得矣，而君子其孰信之？君子之非，即夫之自为心者也。辗转以饰其初心，则叩之心而早已自信。故谓子家氏之内失己，上背君，吾信也。
      
      意者，以暴其无所利于昭公之迹，以告无罪于季孙乎？故淹恤规谏于公者，皆冀容于季而徼覆水之收，未有卓荦振迅、夺奸臣之胆，深谋全量、图光复之功者也。
      
      然则羁者，亦自矜而刚、忠君而固之具臣耳。从昭公者皆厮养之才，而羁乃临深以见高。
      
      公即用羁，亦但为乘之返，而公亦成乎其为君矣。论者惜羁之用，吾以知其用而亦无能救也。
      
      囊瓦以裘马拘蔡唐君定公年
      
      邪而趋于乱，知禁而已矣。喜怒者，生之大禁也；威福者，有国之大禁也。能无私好，国能无宵，势之所能无，则亦岂待无此而后治哉？
      
      能无私好也，得其好而以喜张之，违其好而以怒将之，虽未得为君子，而狂悖免矣。能无宵也，宵之好得而福淫，宵之好违而威奰，虽未能靖官箴，而祸乱息矣。故君子以禁其心，先王以禁其臣，惟此之为凛凛焉。
      
      囊瓦，贪耳。贪之于利也晰，则得失多寡之数，其所可寸度而铢称者也。贪之欲得也，其情必靡以柔，则气无久亢，而志亦易移矣。裘佩马之区区者，畴楚之令尹而待此以为富乎？
      
      养唐、蔡以为外府外厩之资，月有取，岁有馈，年之所获，夫岂仅此？而虚拘其君以亏币玉之入，瓦之智，孰谓其能辨此哉？吾知瓦之于此以贪始，而非但以贪终也，欲崇其威而已矣。威之未克崇，则又崇其怒而已矣。
      
      怒崇而威福抑操于其手，则利之多寡亦其所暇计，而很于必得，信以求赢，虽日者亡令尹之位，失楚之富，乃至宫室烬，宝藏分，妻妾舍于勾吴，无论其早计及之也，抑计及之，亦且有倒行而快其旦者也。
      
      故济贪者怒也，败贪者亦怒也。匹夫求欲以逞，抢首搏膺，呼天誓鬼，撞釜裂裳，卒知其所自起而莫能戢者，贪移于怒也。怒而乘权则威也，乘权以贪则威也。长国家者纤芥之给，斗以自斗，困以自困，亡以自亡，祸几发而谋所以收者，贪移于怒也。
      
      呜呼！私好行而士行刓，官邪启，为已甚矣。其气未盈，而戢之以趋于怒，则狂戾犹有所憩也。大位未授，大权未操，骩以干而任威，则怨毒犹未有深也。贪以贪终，而害亦长，畏其移而已矣。明主之慎持其威，如修士之重惩其怒，则瓦之在国，亦如齐王色货之好，奚必其可从令而治哉？故曰：知禁而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