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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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有访田赋于仲尼哀公年
      
      君子者，正天下之疑者也。疑于善与，殆犹其未善与，则进而访于君子，得言以折中其从违，而即毅然以必为而必去，若火之蕴崇于积茨之下，发其郁而焰已升也。君子所乐以其正待天下之疑问，唯此之为无吝矣。
      
      若夫知其必见可于君子也，勿待问也，而犹问焉，则欲暴其于君子，而邀君子之赞誉也；夫挟得之詹詹，而取必于君子以为之誉，君子固为其所邀矣。
      
      矧夫知其必见可于君子也，勿庸问也，而抑问焉，其欲屈君子以从己也，则欲引君子之辩而以利口穷之也；夫君子固为之屈，而亦恶屑为无益之辩，以滋匪之利口哉！斯者，皆自绝于君子，而君子固弗答焉。
      
      季氏之欲用田赋，此问而知夫子之必见可者也。冉有审，贸贸然而亟为之访，发而置。自恒情言之，此鲁之所由以兴替，民之所由以死生，圣知可为者也，则何爱言而以救垂堂之坠乎？
      
      即勿听也，民死于季氏之政，而生于夫子之言，亦讵可以自尽与？然而夫子必勿之答，非圣之仅欲为小辱也，夫圣亦如天而已矣，天无绝物，而物有绝天；物绝天，而天又奚劳邪！
      
      且使夫子而正告以可也，季其悛乎？季之弗能悛也，非处心积虑之久而以取必者乎？弗能悛而必访，访而可，则比匪之党利口蜂起，而与夫子竞其短长，桑弘羊盐铁之论所为敝文学之舌，秃贤良之管，而益其蔓辞也。夫小之词岂足以穷君子哉？
      
      然而操相穷之心，则苟可以逞而犹为之掉也。大辂之驰而柴车之竞，明烛之辉而萤磷之争，渺见寡闻者之何知，或且将彼此，以左右袒于义利之交，则言愈长而非愈紊。故曰：圣犹天也，天能竞虺蜴之毒，争虎狼之暴，而亦姑听其自已，则圣亦奚屑与惏冒之小，咸辅颊而趋于末哉！
      
      身即，故爱身以爱；言即教，故慎教以慎言。天下穷而君子泰，泰以息其，教乃以揭日月垂万世，而无敢以其辩说参焉。《易》曰：“观，盥而荐，有孚颙若。”颙若丧于己，无然其亵于荐也。服群阴之方长，而失大观之在上，至哉，莫之能尚已！
      
      序论第
      
      述古继天而王者，本轩辕之治，建黄中，拒间气殊类之灾，扶长中夏以尽其材，治该矣。客曰，昔者夫子惩祸乱，表殷忧，明王，作春秋。後儒绍隆其说，董、胡为尤焉，莫正谊，绌权谋。
      
      今子所撰，或异於，功力以为固，法禁以为措，苟穷诸理，抑衍而论其数。虽复称仁义，重德化，引性命，探天地之素，恐乖异乎春秋之度也！
      
      曰，何为其然也？民之初生，自纪其群，远其害沴，摈其口口，统建维君。故仁以自爱其类，义以自制其伦，强干自辅，所以凝黄中之絪缊也。
      
      今族类之能自固，而何仁义之云云也哉！客曰，宰制所谟，以贻无疆，固当通其变而滞其常。汉起西京，中兴洛阳，子之所制，定燕蓟为会同之邦，已固与？曰，王者相阴阳，定风雨，建之邦畿，为宰治主，亦莫用气之厚而固自然之宇也。
      
      故羲、农之都，或陈或鲁。平阳、蒲坂、安邑、耿、相，凭河东北，以为安处。长安、洛阳、大梁之土，后王宅之，数百年之下而后地力衰歇，渐以薄卤。今燕蓟之宅，受命而兴者，女直、鞑靼曾足於称数。
      
      永乐定鼎，始建，水土未薄，天气翕聚，天子守边，方来辅。后之所宅，固当踵迹灵区，以光赞成祖也。客曰，贤哲制未乱，庸愚谋已然，立说之大凡也。今子所撰，陈於数年之前，可以救而保其坚；方兹陆沈，口口忽其斩焉，过述先事之失，为期忌愆，子所谓失鱼而求筌也。曰，孔子著春秋，定、哀之间多微辞。
      
      言之当时，世莫知。聊忾寤而陈之，且亦以劝进於来兹也。昔在承平，祸乱未臻，法祖从王，为俊民。虽痛哭流涕以将其过计，进效其言，而退必灾其身矣。天下师师，谁别玉珉，荏苒首解，大命以沦。
      
      於哀其所败，原其所剧，始於嬴秦，沿於赵宋，以自毁其极，推初弱丧，具有伦脊。故哀怨繁心，於邑填膈，矫其所自失，以返轩辕之区画。
      
      延首圣明，中邦作辟，行其教，削其辟，以藩扦中区，而终远口口，则形质消陨，灵爽亦为之悦怿矣。
      
      岁德在丙，火运宣也。斗建维辰，春气全也。文明以应，窃承天也。太原之系，世胄緜也。为汉大行，忠效捐也。悲懑穷愁，退论旃也。明明后，逖播迁也。俟之方将，须永年也。黄书之所以传也，意在斯乎！
      
      春秋序论
      
      即春秋之世，沿夏、商，循西周，极国，放秦、汉。源流所自，合离之势，盛衰之迹，本王之通塞，堙邪说之利害，旁引兵略，画地形，订国，粗陈其得失。
      
      问者曰：“董生有言，‘天变，亦变’。谓之变，也；谓世之变，得也。以世言，世变，得垫。率子之所论，以治秦、汉以降之天下，可乎？”
      
      答曰：“奚为其可也！后世之变，纷纭诡谲，莫循其故，以要言之，废封建，置郡县，其大端已。汉之国，晋之王，非齐、郑、宋、鲁也。
      
      曹、袁之争，马、刘、萧、陈之夺，魏博、平卢、淮西、泽潞、淄青之据，非桓、文、襄、穆也。
      
      刘、石、慕容、苻、姚、赫连、拓跋、耶律、完颜之僭，非荆、吴、徐、越也。天子以守天下，盗贼以猝起争天子，推其所以殊治，封建之废尽之矣。郡县变，天下之势接迹而变，以古治今，议者之所訹也。”
      
      “虽然，王之臣有合离焉，姓之主有盛衰焉。王之塞，得其意者通之也；邪说之害，弃其利者远之也；兵略之诡，从其正者常之也。地无异形，国无两。故曰知《春秋》之义者，守经事而知宜，遭变事而知权。知其义，酌其理，纲之以天，即之以心，揣其所以失，达其所以异，正之以禽之辨，防之以君臣之制，策之以补救之宜。世论者，非直世之论也。治君均乎治，乱族均乎乱。莅广土、抚众民而缺；匹夫行于家，幽潜于野，知进退、审存亡而溢。观诸天下，揆诸心，即今日以印合乎春秋之世而疑。《诗》曰：‘鱼在于渚，或潜在渊。’谓其流行而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