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高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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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篡位者，未即位皆称名，已即位则称帝，史例也。萧齐无功窃位，足列于帝王之统系，而以帝称者，以北有拓拔氏之称魏，故主齐以存中国。
      
      天下之治，统于天子者也，以天子下统乎天下，则天下乱。故封建之天下，分其统于国；郡县之天下，分其统于州。后世曰、曰路、曰行省、曰布政使司，皆州之异名也。
      
      州牧刺史统其州者也，州牧刺史统州而州乱，故分其统于郡。隋、唐日州，今曰府。郡守统其郡者也，郡守统郡而郡乱，故分其统于县。上统之则乱，分统之则治者，非但智之及察，才之及理也。
      
      民至卑矣，其识知事力情伪至齐矣。居尊者下与治之，亵而无威，则min益亢而偷；以威临之，则min恇惧而靡所骋。故天子之令行于郡而郡乱，州牧刺史之令行于县，郡守之令行于民，而民乱。
      
      强者玩焉，弱者震掉失守而困以死。唯县令之卑也而近于民，可以达民之甘苦而悉其情伪。唯郡守近于令，可以察令之贪廉敏拙而督以成功。
      
      唯州牧刺史近于守，可以察守之张弛宽猛而节其行政。故天子之令行于郡，州牧刺史之令行于县，郡守之令行于民，此之谓统。上侵焉而下移，则大乱之也。
      
      而暴君污吏，恒下求以迫应其所欲，于牧刺能治守，守能治令，令抑能治民。其尤乱者，天子之令，下与编氓相督责，守令益旷，奸民益逞，懦民益困，则国必亡。故统者，以绪相因而理之谓也，非越数累而遥系之也。
      
      江左之有天下，名为天子，而其时之已曰：适如平世之扬州刺史而已。虽然，荆、扬、徐、梁州之土广矣，而又益之以交、广、宁州之地，视商、周之天下，版图隘也。
      
      而天子急奔其欲，日遣臺使下郡县以征求于民；则天子县令，臺使胥隶也。乃既名为天子之使而有淫威，则/民之死于督迫者积矣；实为天子之令而威已媟，则min之无惮于上以亢守令者又多矣。齐高立，令群臣言事，而竟陵王首以为言，知治矣。
      
      将亡之国，必频遣使以征求于天下。遣御史矣，遣给谏矣，且遣卿贰矣。民愈怨，事愈废，守令愈偷，未有亡者也。画尊卑而限之，乃以联海而之。
      
      故春秋书武氏子、家父、毛伯之来求，以著天王之君而自绝其纽也。
      
      
      
      义可袭者也，君子验之于心，小验之于天。心所弗信，君子弗为。天所弗顺，小无成。徒曰义而遂执言以加，则义在外也。故辟外义之邪说，而乱以生。
      
      齐无寸功于天下，乘昏虐而窃其国、弑其君、尽灭其族，神之所容，义之必讨者也。
      
      刘昶以宋室懿亲，拥拓拔氏之众万以向寿阳，流涕纵横，偏拜将士，求泄其大雠，于义无克者也，而困于垣崇祖之孤军，狼狈而退；再举以向甬城，周盘龙父子两骑驰骋万众之中，朒缩旋师。
      
      然则智力伸而义诎，将天之重护萧齐以佑乱贼、挫忠孝哉？盖昶者，非可以义服者也。
      
      其奔也仁，其仕于拓拔氏也正；而其假于报雠以南侵也，又豫为称藩于魏之约，以蔑中夏之余绪；则其挟彊夷以逞也，乘国之亡而遂其私也。
      
      呜呼！昶诚拊心而自问，果闵宗国之亡、祖考之血食、合族之歼死邪？否也？昶方流涕之时，能自喻，而天下又恶从而喻之？然而天鉴之矣。
      
      故愤盈以出，而疲攰以归，天夺之也。若夫昶之耽荣宠于索虏，则千载以下，可按迹以知心者也。义义，决于心而即征于外，验之天而益信，岂可揜哉？
      
      
      
      魏、晋以降，臣节隳，士行丧，拥新君以戕旧君，旦比肩而夕北面，居之疑，而天下亦相与安之也久矣。
      
      独至于褚渊而皆贱之，弟炤祝其早死，刘祥斥其障面，沈文季责其忠；且其子贲以封爵为大辱，而屏居仕。华歆、王祥、殷仲文、王弘、傅亮之流，均为党逆，渊独齿，何也？此天理之权衡发见于心者，铢两之差昧也。
      
      党篡逆而叨佐命之赏者多矣。有志同谋合而悦以服焉者，有私恩固结而解者，有用于时而奋起以取高位者；其下则全躯保禄位被胁而诡随者。
      
      凡此，以君子之责之，则无可容，以小之情度之，则犹相谅，而渊皆然。渊者，联姻宋室，明帝任之为冢宰者也。其时，齐高巴陵王休若之偏裨耳，渊藉之以贵，抑未尝与协谋而相得，恩所加，志所合，势相须，权相下。
      
      乃其决于党逆而终始成乎篡弑者，无，己则孝，脱衰干进，而忌袁粲之终丧，欲夺粲以陷之死；宋亡，齐篡，则粲死，遂以君授而使加以刃，遂倾其祚，皆快意为之而恤；于永为禽兽，足比数于伦。
      
      故闺门之内，弟愿其死，子畏其污；子弟愿以为父兄，而后虽流风颓靡之世，亦足以容。然，何独于渊而苛责之邪？
      
      褚贲之辞父爵，疑非子之矣；而屏居墓下，终身仕，则先自靖而伤父子相隐之恩；无，忘利禄而后可曲全于伦之变也。以名位权势而系其心者，于君亲何有哉？
      
      张居正以冲主为辞，杨嗣昌以灭贼自诧，幸而先填沟壑，及见国之亡尔，然，其为褚渊必也。绝其本根，见弃于天，之贱之也夙矣。待恶已著见而后容于天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