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帝下

作者:0历史的天空0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79章/28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当其重也，则孔子之车，颜渊无椁而可得也；当其轻也，则天子之尊，海之富，如野蔌之在山麓水湄，而思掇之也。
      
      谢灵运、范晔彫虫之士耳，俱思蹶然而兴，有所废立，而因之以自篡，天子若其轻哉！何昉乎？昉于司马懿也。
      
      王敦、桓温死而成；桓玄狂逞遂志而终以授首；傅亮、谢晦、徐羡之甫试其凶，而身膏鈇钺；而灵运、晔犹恤死以思偾兴，唯视天下之果轻于羽，而尫夫举之无难也。
      
      范晔之志趋无常，何尚之先知之，其处心非日也；灵运犹倚先之功业，而晔儒素之子弟耳，念怏怏，而主县命于其佩刀之下，险矣哉！
      
      萧成、萧衍之佹得也，灵运、晔之佹失也，也。大位之轻若此，曹操所经营百战而敢捷得者也，故曰司马懿昉之也。
      
      位重，奸戢，天下之祸乱已，君臣之分义立，故易曰：“圣之大宝曰位。”思所以服天下之心而早戢其异志，必有矣。爱**，慎选举，以重百官。贾生曰：“陛尊、廉远、堂高。”知言也夫！
      
      
      
      高允几于知易矣。易曰：“其出入以度入声外内，句使知惧。”故圣之作易也，使度也，使懼也；使品也，即使入学也。子曰：“占而已矣。”谓学也。
      
      拓拔丕从刘絜而欲谋篡，梦登白臺，顾见，使董秀筮之，而秀曰：“吉。”此以占为占，而知以学为占也。允曰：“亢龙有悔，高而无民，可以戒。”此以学为占，而于得失之外言吉凶也。
      
      天下无所谓吉，得之谓也，无所谓凶，失之谓也，无所谓得失，善善之谓也。然而圣作易以前民用者，两俱仁而有广，两俱义而有精，时位变迁而争之于毫末，思虑穷，而易以何思何慮之妙用，折中以协乎贞，则易之所以神，而筮之所以可废也。
      
      若夫臣之思，子之孝，义之必为，利之必去，昭然揭日月于中天，非偶然朽骨枯茎、乘诚者之私以妄动，任术士之妄，谓之吉而遽信为吉，以祸天下而自戕者，所可窃以亿中也。
      
      然而易亦未尝绝小而正告之也，通其义，裁之以理，使小亦知惧焉。夫小之为善，行且为天下忧，故易为小谋，而为天下忧，惩小之妄而使之戢，则祸乱作，故大义所垂以遏小之恶者，亦昭著而隐。
      
      呜呼！知此者鲜矣，而高允能知焉，亦善乎！朱子乃谓易但为筮卜之书，非学者所宜学，何其言之似王安石，而顾出允下也！
      
      
      
      历法至何承天而始得天，前此者未逮，后此者为行、为郭守敬，皆踵之以兴，而无能废承天之法也。子曰：“行夏之时。”伤周历之疏也。历莫疏于周，莫乱于秦，惟其简而已矣。春秋所书日食，有未朔、既朔、月晦而食者，简故疏也。
      
      秦以建亥为岁首，置闰于岁终，简故乱也。历无可简者也，法备而后可合于天。承天之法，以月食之冲，知日之所在；因日躔之异于古，知岁之有差；以月之迟疾置定朔，以参合于经朔，精密于前。
      
      天之聪明，以渐而著，其于也，聪明以时而启，唯密以察者能承之。拘葸之儒，执其习见习闻以闭天之聪明，而反为之谤毁；嵬琐之士，偶得天明之端，自诩其神奇，而欲废古之规矩以为简捷；皆妄也。
      
      古之所未至，可益也；以益之者改之，可改也。古之所已备者，可略也；略之而使亡焉，则因之而永废矣。废古而亡之，取便于流俗，苟且之术，秦之所以乱天下者，君子之所恶也。
      
      郭守敬废历元，俾算者之简便，徇流俗尔。历元废，则甲子何所从始，奚以纪年而奚以纪日邪？近乃有欲废气盈朔虚，以中气日有奇纪孟仲季，而废闰并废月者，天垂曜而蔑其也。
      
      夫仰而见月，以月之改矣，知时寒暑之且更矣；舍之而以中纪岁，非据历之成书，而莫能知时之变迁矣。故古之以朔纪月，而为闰以通之于岁者，所以使仰观于月而知时，犹仰观于日而知昼夜，何可废也。
      
      备古之所未逮，则自而始，垂之无穷；古法废，则自而且绝；此通蔽之大端，君子之所敢恃己以逆天也，岂徒历法为然哉！
      
      
      
      王玄谟北伐之必败也，弗待沈庆之以老成宿将见而知之也；今从千余岁以下，繇其言论风旨而观之，知其未有败者也。文帝曰：“观玄谟所陈，令有封狼居胥意。”坐谈而动远略之雄心，败何待焉？
      
      兵之所取胜者，谋也、勇也，者尽之矣。以勇，则锋镝雨集车驰骑骤之下，与相当，而后勇怯见焉。以言说勇者，气之浮也，侈于口而馁于心，见敌而必奔矣。
      
      若谋，则疑可以豫筹者也；而豫筹者，进退之大纲而已。两相敌而两相谋，扼吭抵虚，声左击右，阳进阴退之术，皎然于心目者，皆可恃前定以为用。
      
      唯夫呼吸之顷，或敛、或纵、或虚、或实，念有其萌芽，而机操于转眄；非沈潜审固、凝神聚气以内营，则目荧而心及动，辨起而智能决。
      
      故善谋者，未有能言其谋者也。指天画地，度彼参此，规无穷之变于数端，而揣之于未事，则临机之束手，瞀于死生而噤无语也，必矣。
      
      玄谟之勇，大声疾呼之勇也；其谋，鸡鸣而寤、画衾扪腹之谋也；以可于未事之先，对主而拄笏掀髯，琅琅惊筵之众。今亦知其所陈者何如，出诸口，濡之笔，而数万之要领已涂郊原之草矣，况又与江、徐文墨之士相协而鸣也哉！
      
      薛安都之攻关、陕而胜也，鲁方平谓安都曰：“卿进，斩卿，进，卿斩。”流血凝肘而退，兵以胜。武陵王骏之守彭城而固也，张畅谓江夏王义恭曰：“若欲弃城，下官请以颈血污公马蹄。
      
      骏听之，誓与城存亡，城以全。繇此观之，拓拔氏岂果有可当之势哉？勇奋于生死之交，谋决于安危之顷，武帝之所以灭慕容、俘姚泓，骂姚兴而兴敢动，夺拓拔嗣之城以济师而嗣敢遏，亦此而已矣。
      
      皆玄谟所引以自雄者，而心妄度之，目若见之，口遂言之，反诸中而无虚静灵通之牖，以受情势之变，而生其心；则事与谋违，仓皇失措，晋寇以屠江、淮，待智者而早已灼见之矣。
      
      言兵者必死于兵，听言而用兵者，必丧其国，赵括之所以亡赵，景延广之所以亡晋，也。最下而郭京、申甫之妖诞兴焉。有国家者，亟正以刑可也。但废用，犹且著为论说以惑后世，而戕民于无已。易曰：“弟子舆尸。”坐而论兵者之谓也。
      
      
      
      于崔浩以史被杀，而重有感焉。浩以周身之智，为索虜用，乃欲伸直笔于狼子野心之廷，以速其死，其愚固矣。然浩死而后世之史益薉，则浩存直笔于天壤，亦未可没也。
      
      直之行于斯民者，帝、王之法也，圣之教也，礼乐刑政之兴废，荒隅盗贼之缘起，皆于史乎徵之，即有典，而固可徵也。
      
      若浩者，仕于魏而为魏史，然能存拓拔氏之所繇来，详著其可为君师之实，与其乘闲以入中国之祸始，俾后之王者鉴而知惧，以制之于早，后世之士民知媿而屑戴之为君，则浩之为功于极者亦伟矣。
      
      浩虽杀，魏收继之，李延寿继之，撰述虽薉，而诘汾、力微之薉迹犹有传者，皆浩之追叙仅存者也。
      
      前乎此而刘、石、慕容、苻、姚、赫连之所自来佚矣；后乎此而契丹、女直、蒙古之所自出泯矣。
      
      刘、石、慕容、苻、姚、赫连之佚也，无史也；契丹、女直之泯也，蒙古氏讳其类，脱脱隐之也；然犹千百而存也。宋濂中华之士，与闻君子之教，佐兴王以复中华者也，非有崔浩族诛之恐。
      
      而修蒙古之史，隐其恶，扬其美，其兴也，若列之汉、唐、宋开国之君而有余休；其亡也，则若无罪于天下而幸以亡也。濓史成，而天下之直永绝于心矣。
      
      濂其能无媿于浩乎？浩以赤族而恤，濂以曲徇虞集、危素而为蒙古掩其腥秽，使后王无所惩以厚其防，后无所魏以洁其身。之度量相越，有如此哉！后之作者，虽欲正之，无征而正之，濂之罪，延于终古矣。
      
      
      
      生之大节，至于惮死而可无余憾矣。然士苟惮死，则于以自靖也，何可为，而犹使有余憾焉，可惜也。
      
      袁淑死于元凶之难，从容义以蹈白刃，其视王僧绰与废立之谋，变而受其吏部尚书，以迹露而被杀者远矣。虽然，元凶劭之与君父有两立之势也，自其怨江、徐而造巫蠱已然矣。
      
      淑为其左卫率，无能改其凶德，辞宫僚而去之，可乎？可弗死也。及其日饗将士，亲行酒以奉之，枭獍之谋决矣，发其轨而闻之于帝，可乎？言以召祸，于此而死焉，可也。
      
      伐国问仁，其严气有以詟之也。风稜峻削岳立，而为元凶所忌，或殒其身，可也。何至露刃行逆之时，元凶尚敢谋成败乎？且其官卫率也，将士之主也，元凶逞，握符麾众，禽之以献，济而死焉，可也。
      
      何踌蹰永夜，而被其胁使登车，而泯泯以受刃乎？伤哉！淑之能以死免于从逆，而荏苒以徒亡也。
      
      子曰：“见义为，无勇也。”淑之于义曙矣，而勇足以堪之，将无有掣其情而使无勇者存邪？勇于定乱，勇于讨贼，难矣；勇于去官，决于念而唯己所欲为者也，此之决，则死有余憾。为君子者，可决之于早哉！养勇以处测之险阻，无，爵禄系其心，则思过半矣。
      
      
      
      晋、宋以降，国法圮、大伦斁、而廉耻丧，非日矣。周札应王敦，而与卞壶、桓彝同其赠恤；王谧解天子玺绶以授玄，玄死，反归而任公，天讨加，而荣宠及之。数叛数归，靦颜百年而易其主，无惑也。如，宜速歼以亡；而其君犹能传及其世，其士大夫犹能全其族者，何也？盖君臣之丧，而父子之伦尚存也。
      
      元凶为逆，孝武起兵以致讨，元凶败矣，萧斌解甲带白幡来降，逆濬江夏王义恭以降，而但问来无晚乎，固自谓得视王谧，斌犹可立之朝，濬犹可有其封爵也。
      
      于斩斌于军门，枭濬于大航，法乃伸焉，则知覆载容之罪无所逃于上刑。于斯时也，义愤所激，天良警之，理绝于天下，恃此也夫！
      
      故延及齐、梁而父子之伦独重。梁武于服除入见者，无哀毁之容，则终身坐废。区区孱弱之江左，拥衣冠而抗方张之拓拔，存线理于所生，而若或佑之；于此可以知天，可以知学虑之性矣。
      
      萧正德，萧综捐父事贼，而无有正天诛者，然后江东瓦解以澌灭。兴亡之故，系于彝伦，岂重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