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废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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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纣之亡也，正名之曰独夫。独夫者，有天下而国必亡，身必戮，大分之尊足以居之，先王之泽足以庇之。况在下位而为独夫，未有能得之天下者也。
      
      刘休范以庸劣而免于忮主之杀，乃乘君死国乱之际，而求干天位，张敬儿以健卒入万之中斩其首，无卫之者，此其为独夫也奚疑，而可为天子乎？
      
      然且几陷建业，为天子。甚哉！晋、宋之末天力之易为。而思为之，其贱曾如有之世命试为邑宰者，何足谓为大宝哉！草芥而已矣。
      
      天子如草芥，而思为之，为之克，而为独夫以死者，休范也；为之克而终为天子者，萧成也。
      
      以小慧小才言之，则成之愈于休范也远矣，以君天下言之，则休范、成也，皆独夫也。成弑君，张敬儿取白帽加其首，曰：“事须及热。”为成之腹心者，敬儿之流，休范之许公与、丁文豪也。
      
      褚渊虽贵，而无称于宋。止此数，而掇宋之宗社如羽，授之成，而成居之以安。呜呼！至于此，而天下犹有贵贱之等差哉？贤肖尤非所论矣。
      
      曹氏之篡也，威服群雄而有讨董卓之义，有迎驾于蒙尘之功焉。刘宋之篡也，灭鲜卑，俘羌夷，荡妖贼，夷桓玄，恭帝所被夺而怨者也。
      
      司马氏奸矣，而平辽东，灭蜀汉，世而后得之。成者，胠箧之盗，媚褚渊而已，裒然正南面而立，论者以罪褚渊，未尽也。
      
      渊亡赖之鄙夫耳，安能以天下与哉！微渊而造成固足以篡，无，唯天子之如草芥而可为之者也。
      
      前有成，后有霸先，代有石敬匪、刘知远、郭威，而篡夺亦将息矣。未有天之所子，之所君，而思为之者也。君子于此，远之唯恐速。陶弘景其知此矣，“唯可自怡悦，堪持赠君”，目笑而心怜之已尔。
      
      
      
      夷狄之轻于杀，其天性然也。有时乎思所以生，而非果有忍之心，乃以生之之杀之，遂自信为矜恤。呜呼！民之遇此也，可悲也夫！
      
      拓拔弘重用大刑，多令覆鞫，以自诧其矜恕，而囚系积年，为决遣，其言曰：“幽苦则思善，故智者以囹圄为福堂。”哀哉！民之瘠瘐死于监狱者知凡几，而犹谓之福堂邪？易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留狱。”明慎矣，速断之，而刑者刑，免者免，各得其所，而无所连逮；即或明慎未至，而枉者固千百而什也。何也？
      
      择折狱之吏，申画之法，除条例之繁，严失入之罚，枉者固千百而什矣。夫之情伪，可揜于初犯之日，证佐未累，其辞尚直，情穷色见，犹可察也；迨及已久，取案牍而重复理之，移審审于署，而互相同异，犯者之辨，且屡屈屡伸而错舛益甚，目眩心疑，愈以乱矣。
      
      留者，取之初心而验其诚也；非今岁官，明岁吏，颠倒反覆之所能得其情也。徒以饥寒疾疫死之于丛棘之下，亦惨乎！如以为矜恤，亦嗜杀之转念而已矣。
      
      若其罢门房之诛，则得之矣。乃门房之诛所自来，亦有繇也。夷狄而主中国，王侯将相皆其种类，群起于驰逐之中，儦儦俟俟以为群友，则富贵而合族骄盈，耕者耕，猎者猎，依倚势门，互相煽虐，非被诛者之陷及门房，而门房之陷于诛者多矣。
      
      安与同其噬搏，危与共其诛夷，亦自取之矣。前之立法者，深恶夫合族之蜂集，待食于将吏，众为虐而独婴其祸，弗与惩之，而门房之败类横逞益烈也。罢其诛，禁其朋从之恶，拓拔氏之所以敛怨而终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