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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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便笑了，倒笑出几分慈悲：“那儿子到肯上进，味好学，倒个好福气。”
      　　夜雪忙说：“到底跟了太太，有个好调教，说近朱者赤，想来错。”
      　　大太太便点头，犹豫了再，终究把事情说出来：原周郎最近外面事情大顺利，知何时得罪了个，这原有些手段，自打恨上了周郎，便暗中使坏，下了少绊子，如今周郎着了，非但庄子上和外面生意上银子折损了很多，公事上也有了些麻烦，周郎官位虽祖上袭来，却也有少虎视眈眈，恨得时有了些什么闪失，好取而代之。于眼下内外交困，最关键时候，倘若有个可撑下腰也好，细想之下，只有侍郎徐老爷最为合适，原也有些交情，可贸然间去求总成个事情，需要有个从中联络下。
      
      　　说到这里，听见侍郎徐老爷名字，夜雪由得心阵跳，脸便先红了上来，大太太瞧见了，便缓和了语气，满脸堆起了笑，又说：“知为难，这些年只管庄重安静，都看在眼里，明白避非，万肯再管这样事情。”大太太瞧了夜雪眼，伸出手拉住夜雪手：“只，妹妹请细想去，们作女，还有个什么指望，身心俱都在男身上，别说周家败涂地了，眼下这个坎儿过去，周郎有个闪失，可还有安身立命余地？知妹妹为，最贞静仁义，断能看着合家老小冒这个风险。”
      
      　　夜雪由她拉着手，只垂头语，这会却又忽抬起头来：“周郎……可曾也这个意思？”
      　　大太太便别过眼睛，却又还说：“自然知会，然们女家，可有什么主意？”
      　　夜雪眼睛便黯淡下来，抽回手，却又笑了：“既然周郎托去，又怎好去。”大太太便松了口气，才要说话，夜雪却先开了口：“太太，如此这般也好推脱，如今这里面干系尽都知，日后若有什么妥话传出来，望太太给主持个公。”
      　　太太自个劲儿点头：“妹妹，这点放心。”
      　　夜雪便自拜了拜，转身去了。
      
      2012-8-309:25:00
      　　转过年来，元宵灯节，因周郎刚刚摆脱了困境，今年佳节，更办得格外热闹。夜雪选了绯色衫裙，颜色吉利讨个好彩头，又正红，怕冒犯了大太太。坐在镜前，细瞧自己脸，多年过去了，终如当初青春年少，但依旧美得很，美出了点故事眉梢眼角，更添了风韵。夜雪亲手梳好了头，在发髻上冠上闹蛾，那金色颤动头饰反射着灯光，衬得张脸越发娇俏。
      　　夜雪扶了春云手走出来，先去老太太、太太房里请安，如今经历过些事情，她却像因祸得福，老太太、太太倒时常差到她房里吩咐些话，没事时候也肯找她来聊天解闷，夜雪觉得心终究需要时间相处才能探究清楚，真心认知了彼此心意，多少芥蒂也都放下了，如今日子顺心如意，再无求。
      　　请过了安，便都往大厅去了，家子团团圆圆坐着，喝酒看戏。会奶娘带着小姐们出来了，女孩子们挨个给太太们请安，夜雪瞧见自己女儿尔蓝站在跟前，便点手叫她，又伸手摸她身上穿衣服，问冷冷，想到那尔蓝却忽退后步，躲开了夜雪手，只板脸说：“劳姨娘挂心，自来衣裳有妈妈们服侍，换季时节，自有母亲过问，曾遗漏。”太太在上首瞧见了便笑：“这丫头可没白疼，背地里到肯说好。”说着叫尔蓝过去，坐在身边了。
      
      　　夜雪呆了呆，也没说什么，正巧台上换了戏来唱，却《会真记》，姨娘便忙招呼妈妈们把小姐带走，又笑着说：“这可姑娘们听得戏，这谁这会子又叫唱这个了。”姨娘便笑着说：“眼下这奇怪事情多了，这算什么，还有多少没行过事情都行出来了。”
      　　姨娘便尖利笑了声，把瓜子壳拍在地上，又说：“瞧这戏原也通很，说莺莺大家闺秀，哪有这闺秀和个男清楚过几个月日子，要说，也许个倌姑娘，也说定。”说桌上都笑了。
      　　夜雪紫涨了脸，那姨娘却仍旧说：“只过这样也好，这张生虽走了，也算留下段交情，倘或今后有事相求，也好看在过去情分上行点子方便。”
      　　夜雪并将脸上紫褪了，却换上色白来，那颤颤巍巍闹蛾金光映在上面，越发显得脸上白泛青，夜雪转了头，只看着上首坐着太太，太太却只顾给老太太倒了酒，半晌才轻声说了句：“安静些看戏吧，仔细老爷嗔着们多话，大节下别闹痛快。”
      　　夜雪便垂了眼，却又站起来，也并说什么，只转身从后面走了，满席也没搭理她，只老太太动了动身子，又说：“叫们换个来唱吧。”
      
      　　左右答应了便去打点，夜雪已经走出很远，才听见戏台上早换了出剧目来，鼓点热闹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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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周府那天，天上下了雪，春云跪在地上求夜雪带了她走，夜雪没有答应：“还未出阁，名声要紧，这里虽好，也还个干净门第。”周府没有个送出来，太太下令谁也许理会，老太太摔了炕桌上小花瓶：“这起子女，自然没个好东西，这样用心来待，终究养熟鬼。背着们趁了当子，知又勾上了哪些大仗腰子，众连带们起丢了脸面。”
      　　连小厮丫头都肯来帮着抬东西，夜雪便和春云两个抬了那沉香木箱子到了门口，夜雪只穿着当初进府那天衣服，如今看起来，衣裳稍微花俏了点，但映着地白雪，倒也鲜亮，总有了些活气。
      　　门口等着众马车，夜雪着雇来，春云搀着夜雪上了车，才要放下帘子，却见门开了个缝隙。个小厮跑出来，跪在车前面：“姨奶奶，老爷说，您先前住那个小宅子，仍旧您，您可以先落脚在那里。”夜雪并没答言，只在车里敲了敲车帮子，那车队便走起了，车前挂着红灯笼在雪地里分外耀眼。
      
      　　春云回过头去，瞧见大门里影壁后头，个影走过了，老爷惯常喜欢带着碧蓝色头巾，被风吹起了个角，闪见了。
      　　夜雪租下了个小院子，雇了些，自己过起日子来，几乎出门，醉盈仙来过次，夜雪到见了。醉盈仙似乎永更改模样，仿佛时光干己事般从她身边流过，她却依旧绚烂明快。
      　　夜雪见了她笑，自己却先说：“当初说咱们会再见，终究见到了，来找，便也出来找了。”
      　　醉盈仙便认真起了面孔：“若真肯来找，自求之得。”醉盈仙自己挑起买卖最红火，她心想叫夜雪来她教坊教琵琶。
      　　醉盈仙望了夜雪：“知生计上绝需要如此，只这日子终究还长紧，想点法子打发，又怎么个开交。”
      　　夜雪便笑着，辞了，只说：“如今倒也便当，如若愿意来瞧，自只管来。”
      　　醉盈仙便也再说什么了。
      　　醉盈仙走了之后，夜雪自己坐在屋中出了好会子神，原想着要垂泪，心里只沉重，却料想着想着，心上倒也越来越清朗起来。那只沉香木箱子，放在里间橱子里，淡淡苦涩味，依旧若隐若现，但却真正令踏实。
      　　如今，有这箱子，还有数清时间，却终究平静了，再指望什么，却也再对什么失望，心如止水福气，教盼望，得到了却也觉得好。
      
      　　自己所求，终也知所云，却也再重要，因自己所得，竟也出乎意料种圆满，其实所谓圆满，过这般模样。
      　　夜雪望了望天色，又年春天，只这时气还有些寒冷，倒也有了几分湿润润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