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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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8-258:59:00
      　　《头牌》连载三
      　　那一日，原是同着周郎到山上的庙中还原的，想不到才出了门不久，却有家丁来报，家中有急事寻周郎回去。此刻也已经走出不近了，周郎便吩咐夜雪先带了人去庙上，他料理好家中的事物，速速就跟来。夜雪便也答应了。
      　　到了庙中，早已有人迎了出来，安排了下处，夜雪瞧着庙中景色甚好，也没有杂人，就扶了丫头去到后面转了转，才走了不多远，便听见有人叫：“可是夜雪不是，好难得的缘分，竟在这里见着了。”
      　　夜雪心里一沉，回头去看，果然是醉盈仙，她今日到没有特别艳乍，只穿着青莲色的衫裙，梳了低髻，刻意避人耳目的样子。
      　　夜雪忙叫丫头先回去，待丫头们走远了才走过来：“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醉盈仙只笑：“大姑娘，好歹也是故人，如今见了面，怎的也不亲热聊聊？我今儿是接了条子，随员外郎上香，不想却在这碰见了。”
      　　夜雪只板了面孔：“我只说过，过去的一切人我都不想再见，如今即是偶遇，也没办法，姑娘自便，我也要回去了，我家官人随后就到。”
      　　醉盈仙却不恼，顺手掐了一朵花嗅了嗅，只管问：“大姑娘，你可好？府里的人对你可都好？”
      
      　　夜雪本不想回答，但还是说：“如今置了宅子令过，并不像沾染他们府里，我只求清净日子过，不愿人打扰。”
      　　醉盈仙便顿住了，却又说：“若真能如此，倒也是好，只怕……”
      　　那夜雪便皱了眉：“只怕什么？怎的欲言又止的？”
      　　醉盈仙就笑了：“大姑娘，你嘴硬心软，却是心里有主意，我也不敢说劝你，只有一句话说给你听，这句话我却也给你说了无数次了，你不要太痴了，那旁人的事情，莫要多理会，只守住自己的主意，方是咱们这样人的道理。“
      　　夜雪便板了面孔：“我是从不理会旁人的，何况如今我与姑娘你也已经毫无牵连，自不相同，姑娘莫要挂心。”
      　　夜雪说过转身就走，却又回过头来：“下次倘若再偶遇姑娘，请姑娘自便，莫要过来相见，姑娘只当我是那不相干的人便罢了。”
      　　醉盈仙站在身后，眼瞧着夜雪走远了，想笑，笑不出来，只把那已经有些蔫了的花扔掉了。
      　　从庙里回去的几天，夜雪都无精打采的，偏巧周郎得了宗差事，要去南边一段时间，周郎原想带了夜雪去，夜雪却想着他到底是办正事，带了她不方便，便辞了，只管一个人待在家里头。
      　　偏巧那一日来了兴致，见餐桌上上了嫩莲藕，便问丫头，丫头说是晌午才送来的嫩藕，各个带了泥的，最鲜亮的。夜雪想起幼时曾跟着妓馆的妈妈们学过怎么样用莲藕栽莲花出来，想着买来的莲花虽好，到底不如自己亲手栽的有趣，况且此时也无事可做，弄了这个来，好歹也可以解闷，一时兴起，饭也耐不住吃，匆忙扒拉了两口，顾不得叫丫头，自己就往厨下里走来。
      　　厨房安置在一个小跨院里，倒也还算干净，只是院子里难免对这些东西，并些水渍。夜雪拉高了裙子，挑着道儿慢慢走过去，瞧着墙边还算干净，就蹑手蹑脚蹭到墙边，打算走到厨房里问问，亲自挑几条藕芽完好藕尖无伤的回去玩。
      
      　　谁想在走到那墙根底下，便听得花砖儿后面有人说话，花砖后原是一条流水，厨下的女人们相比是要在那里洗洗涮涮，此刻才伺候过午饭，她们必是在那里刷洗家伙，并歇口气聊聊天。
      　　只听见一个粗声大气的女声说道：“咱们奶奶要论模样，宫里的娘娘倒也当得，可惜命却平常，倒落得给人做小。”
      　　一个尖快的声音却马上接过来：“她那其子女人，这还不算好结果，你们都不知道吧，原来她是妓馆的头牌，那名气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如今老爷竟肯娶她，也算她有福气。”
      　　一个说话有些南边口音的女子却又说：“小点声，别让人听见。”然后却又压低了一点声音：“你们知道什么，老爷如何是肯娶了她，还不是被她缠住，要不，怎么不回府和大奶奶并几位姨奶奶合住？要我说，还是府里不肯认她，府里的几位奶奶，出身不说高下，到底也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她？叫人如何不嫌？你们细想去。”
      　　“我只听说以前是清倌人，说是没陪过男人。”那粗声粗气又说。
      　　“也就是那么说吧，那种地方，谁保得干净。”南边口音接过来说，还没说完，那尖利的声音又高声道：“要不是家里指着我这几两银子，横竖不到这种人家来做工，惹得一身腥，还叫人说伺候个这种货色。”
      　　那两个就紧着嗔着她高声大气，又说：“叫人听见，白惹麻烦。”说着又互相商量着要出来看看可有人不曾。
      
      　　夜雪忙退回来，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只跑到花园里，在一棵树后面才站定了，倚着树干，抚着胸口，站了好一会功夫。
      　　过了些日子，正赶上府里大奶奶的寿辰，夜雪打点了一些礼物准备送过去，精心瞧了，总觉得简慢，便从沉香木箱中寻出一只金簪子添上。这簪子虽不沉重，但极其精美，点翠嵌宝无比华丽，最贵重的是最上方镶嵌的一颗玛瑙，鲜红欲滴，总像是凝着一颗血珠子，微微一动就会滴下来似的。夜雪着人仔细捧了，把东西好生送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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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几日，府里派了四个嬷嬷出来，夜雪忙恭敬迎了，那四个妈妈随时仆从，穿着却不俗，一色儿秋色衣裳，发饰也都一模一样。见了夜雪，先恭敬请安，又说代府里奶奶道谢。
      　　说着又命抬进不少箱笼，里面一应是些过日子的家伙摆设，为首的妈妈笑着说：“大奶奶怕奶奶在这里委屈，又不好进去要这要那，色色给您预备些个。”夜雪连忙道谢，又让座倒茶。
      　　喝过了茶，那妈妈却又笑道：“我们奶奶一直怕奶奶您在外面不便，老爷这一向不在，没有照应，大奶奶吩咐教我嘱咐奶奶一句话，倘若是愿意进府，只管说一声，大奶奶自吩咐人安排。”
      　　夜雪没有回答，只管低了头，那妈妈见她模样，又说：“我斗胆私心劝奶奶一句，这旁的倒也罢了，奶奶是个尊贵人，悄没声住在这里，倒叫人嚼舌根子，不如进了府里，到底正经体面。”
      　　夜雪愣了一下，又说：“妈妈容我想想，我也不敢擅自做主，究竟等老爷回来再做商量。”
      　　那妈妈倒也不多话，忙答应了，又说几句，便告辞回去了。
      　　府里的人一走，夜雪便吩咐丫头，将那要紧的几件东西先仔细收拾好，丫头答应了，又问：“秋风起了，那厚衣裳是否该拿出来晒一晒？”
      　　夜雪便挥挥手：“过几日再说吧。”
      　　……
      　　夜雪进府的那一日，周郎陪在她身边，进了府四下一瞧，自然又是另一番景象，各处房屋都很有气势，花园也很大，屋里的陈设俱都是富贵奢华。夜雪住的这一处离大太太的院子很近，是个小跨院，倒有几间正房，安顿好了，周郎便出去了，夜雪便跟了婆子先去给大太太请安。
      　　进了那一院，夜雪不由得敛气凝神，三间宣阔的正房坐落在一个高台阶上，门口廊下站着一排丫头，见她走了来，无不好奇的张望，为首的一个大丫头打起帘子来：“新姨奶奶到了。”
      　　夜雪走进屋子，便见一个着青色衣裙的女子迎了出来，那女子原也不年轻了，头上是翡翠发梳，耳上带着一对同色的耳坠子，虽家常，倒是华丽的紧。夜雪只当是大太太，正欲下拜，却见那女子先笑道：“姨奶奶来了，太太正等着呢。”
      　　夜雪才知道这边是太太身边的大丫头，忙说道：“劳烦姐姐。”那丫头便笑着把夜雪往里面让去。
      　　太太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夜雪留神看了一眼，倒惊讶于她的年轻漂亮，从面相上来瞧，这太太年龄几乎和夜雪仿佛，一双狭长美目与众不同，自带着一股高贵气度，不苟言笑，见了夜雪，只不出声。
      　　夜雪连忙拜倒，口内问好，太太这才和缓了面色，吩咐倒茶让座。
      　　聊了几句话，太太却只字未提着人去接夜雪的事情，却说：“你既想着回府里来同过，倒也是好的，原是不合规矩，只为这你有这个心思，也就罢了，从今往后，只当大家小心，体体面面过日子。”这太太年龄不大，口角却威严的紧，夜雪只得诺诺答应。
      
      　　太太又叫人带夜雪去见老太太，夜雪便告辞去了。到了老太太房里，却进不去，只有嬷嬷迎了出来赔笑道：“老太太才歪着一会，不想会客，只有一句话叫说给奶奶，说奶奶如今愿意进来，自是很好，这才有个从良的样子。老太太教嘱咐奶奶一句，今后完事跟随着大太太的意思，老太太说，大太太有身份理家也好，叫奶奶有事只管和大太太商量。”
      　　夜雪涨红了脸，却只好答应了，又见嬷嬷走进了说：“再有就是我们知会奶奶一声，老太太岁数大了，一般的不爱见客，这府里的姨娘她都不见的，所以奶奶倒也不用来日日请安，大奶奶一人来请安就可以了。”
      　　夜雪便答应了，自带着丫头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