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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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千户听了忙问：“甚法儿？”顾程凑在耳边儿上低声说了几句,郑千户拍桌子：“好计,倒真想瞧瞧这抠门父子有多少家底儿。”
      
      顾程见事成,那口气总算出了半,心里畅快起来,便多吃了几杯,进家时已更时分,被门槛绊了脚,身子歪,险些摔倒,旺儿丰儿两个急忙扶住往里走。
      
      还未进书房院,忽黑影里钻出个来，倒把顾程唬了跳：“谁？半夜更胡乱钻什么,可见规矩都忘了。”
      
      “奴婢,海棠。”听她，顾程禁皱了皱眉：“这般时候在屋里睡觉，怎跑到前头来了？”接过旺儿手里提灯，往上照了照，真海棠。
      
      海棠却扑通声跪倒在地：“爷，奴婢有要紧事儿说。”
      
      顾程挑挑眉，酒倒醒了半，这海棠既然这时候来堵着自己，肯定有事了，然她该知府里规矩，入了夜后院丫头准往前头来。
      
      顾程瞟了眼那边书房吩咐声：“把她带到前头，过会儿便去。”撇开她先进了书房瞧大姐儿。
      
      大姐儿这会儿早睡了，想睡都成，有了孩子以后，总犯困，且她心烦呢，打顾程盯着她吃下保胎药，李婆子竟眼巴巴看着她，眼都错，怕错眼，自己便有个什么闪失，弄她想吃那药都没得机会，怎能急，这眼瞅着见了点儿效，忽又吃下保胎药，岂有个好，说得又保了回来。
      
      徐苒暗悔已，早知昨儿揭穿那郎中了，却，若揭穿恐也没自己什么好，顾程本疑心，那样来定然认定自己想要这孩子，定做出什么事来，徐苒虽想要这孩子，却还想要自己小命呢，命丢了还有什么，如今自己入了中了顾程意，真跟那珍珠般，虽出了顾府门，却被卖到牙子手里，估摸想死都难，这什么世，女竟没半点活路。
      
      吃了晚上饭，还见顾程回转，徐苒抬头瞧了眼那边杵着李婆子，暗叹声，她倒学精了，几个由头都未支开她，也让自己看书，两在屋里大眼瞪小眼，没会儿，徐苒便有些撑住精神，连着打了几个哈欠。
      
      李婆子：“姑娘若乏困，早些安置吧！”徐苒无法儿也只得进去睡了，躺在床上还琢磨怎么吃药，奈何李婆子坐在榻边上给她轻轻打扇，那意思死活出去了。
      
      徐苒没辙闭上眼，想着自己先装睡会儿，她见自己睡了，还出去吗，装着装着没等李婆子出去，她倒真睡了过去。
      
      顾程掀帘儿进来，李婆子忙蹲身福，刚要开口，顾程伸指头在唇边嘘了声，示意她莫出声，自己去案头执了灯，轻手轻脚过去。
      
      李婆子忙拢起纱帐，接了顾程手里灯掌于帐中，顾程微弯腰去瞧大姐儿，只见侧着身儿脸儿朝里睡正熟，小嘴微微撅着，也知高兴，还动心眼子呢，想怕热，中衣脱了，只穿了肚兜，露出大半雪白膀子，在灯下欺霜赛雪，好似那最好羊脂白玉，勾顾程燥火上涌，待要摸上模，想大姐儿忽然翻身脸儿朝外了，只腿却搭在了被外，薄绢儿裤儿腿儿略吞了吞，露出脚下双红绫子绣海棠花睡鞋，映着白生生小腿儿，真真勾。
      
      顾程吞了吞口水，怕自己隐忍住，忙错开眼去，半晌儿才调回来，给她拽了拽锦被，虽月，夜里也怕她着凉，暗暗叹息声，大姐儿这身子可禁得折腾，重又放好纱帐，才往外屋来。
      
      李婆子忙跟了出来，给捧了茶来，顾程吃了口问她：“今儿可如何？晌午吃什么？吃了多少？晚上饭又吃得什么？这日都做了什么？”
      
      李婆子：“晌午倒胃口好，着糟笋丁，吃了小半碗饭，又喝了小碗汤，未见吐，晚上只吃了碗紫米粥说饱了，下午姑娘要看书，被老奴劝住，晚上吃了药便早早睡下了。”
      
      顾程点点头：“要盯着她些，若再看书，说爷交代下，许她劳神，怀着身子看书费眼呢。”说着起身往外走。
      
      李婆子暗，这要去后院吧！自打爷出去，娘屋里海棠前后来了两回，还来勾魂，只可惜扑了空，除了大姐儿，后院哪个丫头没这样心思，偏大姐儿如今越发瞧清了，先头瞧着对爷算上心，这有了身子之后，更天两日使唤小性子，如今爷脾气好，真哪天腻烦了，定推到旁哪儿去了，自己在边儿看着都着急，偏大姐儿却理会。
      
      今儿爷这去定收了海棠，海棠那丫头，瞧着也个安份主儿，真得了宠，定又生出多少事来，想到此，禁暗暗叹息。
      
      再说顾程，从书房出来，直往前头去了，刚进院，便见海棠俏生生立在廊下灯影儿里，粉颈低垂，娉婷袅娜，思及上次未及收用，今儿倒正好。
      
      海棠见进来，忙蹲身行礼，被顾程摆摆手：“这里没旁，免了这些吧！”说着伸手捏住她下巴，抬起来端详半晌儿笑：“枉爷赐海棠之名，有句诗云，夜深唯恐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这灯下海棠越发娇艳，险些儿把爷这看花魂儿都勾了去。”在她脸上摸了把，才放开她进了里头。
      
      旺儿见这情势，哪有明白，使上了茶，便都遣了下去，还把门悄悄闭了，个在门外头守着，耳朵却贴在门上底细听着里头动静，心，别小看了这海棠，倒比前头柳枝儿有手段，哪有什么事儿，想上爷炕了，真真个欠入浪蹄子。
      
      顾程坐在上首，冲海棠招招手，海棠做出副羞答答模样儿，挨了过去，刚到跟前被顾程把搂在怀里，按着她先亲了个嘴，大手探入她衫儿里揉捏，嘴里却：“海棠这真有事儿呢，还说想爷了嗯？”
      
      海棠哪会推拒，早软着身子依在怀里，低声：“奴便想爷也白想，爷心里哪有奴婢，满心满眼都徐姐姐呢。”
      
      顾程低笑声：“还爷呢，吃味了。”搂着便要去扯她裙带，顾程这阵子，哪里敢动大姐儿，怕有个闪失，伤了肚子里孩子，又舍得丢下她去后院，便忍了这些日子，刚又被大姐儿勾起了邪火，若泄出来，今儿晚上哪里睡着，正巧海棠找上来，倒如在这里受用她回，待回去沐浴更衣，也落下什么痕迹，免得大姐儿那性子上来，又跟闹。
      
      顾程如今真有点怕大姐儿了，平日便刁钻，如今有了身子，真泼上来，真有些怵，还去惹她好，其实顾程心里也明白，哪里真怕大姐儿，说到底儿，还心疼她，这心疼舍得，舍得，难免怕了。
      
      海棠见来扯自己裙带，暗，难成要在这里，海棠从牙子手里辗转过来，若无心机，早知死了多少回，娘把她买进来做什么，她也很明白，娘想利用她拽住老爷腿儿呢，虽面儿上对她好，却都虚，哪里能长久，定把爷勾回来便要下手整治她了，自己又比得玳瑁，她心腹，她心念念防着自己呢。
      
      再说，便成了娘心腹，至多也个玳瑁，海棠在旁瞧得清楚，玳瑁虽爷收用过，有些体面，也过个丫头罢了，哪能长久，若要长久，还得从爷身上下功夫才，这满府里最大可爷了，若爷心里有自己，还怕什么娘娘，瞧书房里徐大姐儿便知了。
      
      只如何让爷心上有自己，却难题，倒被她寻到了机会，也巧，玳瑁把参片拿出来交给周婆子让她去灶上烧了干净，那婆子趁灶房无，便把那参片填进了灶里，扭身出去了，妨她鬼鬼祟祟行迹正落在海棠眼里。
      
      海棠在后头悄没声息跟着她呢，那婆子进了灶房，海棠便躲在边儿柴火垛后，待那婆子前脚出来，海棠后脚便走了进去，只见灶眼里火先头埋着，这会儿却有些烟气冒出来，知烧什么东西。
      
      海棠寻了根烧火棍，把里面东西扒拉出来，见个布包，虽已烧了大半，却仍有些，可以瞧出参片。
      
      海棠暗，平日娘可宝贝这些参片呢，让玳瑁严严实实收着，除了那日给徐大姐儿送了包，自己都舍得吃，这会儿拿出来烧，却什么缘故。
      
      海棠心里转了几转，忽想起昨个徐大姐儿差点儿落胎，爷还提过这个参片，难成这参片真有问题，听着外头仿似有脚步声传来，海棠忙抓了把参片塞到自己腰间荷包里，剩下仍丢回灶内，闪身出去，跑回自己屋坐在炕上思量了半日。
      
      满府谁知，爷着紧大姐儿肚子里孩子，若娘真敢下手谋害，便她再有体面，恐爷也容得她，自己把这事儿捅出来，爷怎么也要念自己功，说得借着这个机会能跟了爷，待日后也怀上身子，还愁什么。
      
      主意打定，去了前头书房两趟也没见爷回转，只得等入了夜偷溜出来，躲在前头阴影里等着，只等到更分，才瞧见顾程回来，忙跑了出来，海棠怀着这些心思，待顾程去扯她裙带时候才：“爷，奴婢有要紧事回呢？”
      
      顾程手指在她裙带上绕了两圈，拉起她裙儿去瞧她裙下，只见双脚倒生小巧，轻粉高底儿云头鞋，裹住双巴掌大小脚儿，比大姐儿还要小些，更合了心，边去脱她脚上鞋儿，边敷衍她：“且说，甚么要紧事……”说着话儿，把她鞋袜褪了下去，待瞧见她那双裹狠了脚，顾程免有些意兴阑珊。
      
      正在这时，忽听海棠：“昨儿奴婢瞧见周妈妈拿了包东西去灶房里烧，冒了好阵烟气，奴婢当什么东西，便拨出来瞧，想却娘让玳瑁姐姐收着参片，平日娘自己都舍得吃，这会儿怎巴巴烧了……”她话儿还没说完呢，顾程脸色已经阴沉下来，把推开她。
      
      海棠妨，被推在了地上，抬头瞧见顾程脸色，忙跪在地上，顾程伸手捏住她下巴，抬了起来：“刚儿话可当真吗，可思想妥当，若有半句虚言，需知爷规矩。”
      
      海棠身子抖了抖，忙：“奴婢敢打谎。”把腰间荷包撤下递了上去：“这里奴婢留下来没烧参片，娘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哪里敢疑心娘，只这事儿干系到爷子嗣，奴婢想了宿，才来报与爷知。”
      
      顾程把荷包接过，倒出里头参片瞧了瞧，正平日大姐儿吃，目光更阴，暗里咬了咬牙，虽早知慧莲有些算计，却怎么也没想到，她敢动这样心思，昨儿她还跪在地上口口声声要让郎中当众分辨，想回去毁尸灭迹，真真好个歹毒妇，这些年竟没瞧出来：“旺儿速速寻个郎中前来，爷倒要看看，这参片里到底有什么？”
      
      旺儿早在门外听见了首尾，心里也暗惊，虽说爷宠大姐儿宠过了头，真有专房专宠趋势，可大姐儿肚子里那可正儿经爷独苗苗儿，廉哥儿既死，后院也没见个能生蛋，这也爷好脾气，若摊到自己身上，早把这俩婆娘休回家了，下蛋母鸡还有个屁用，这会儿好容易大姐儿肚子里有了喜信儿，娘若真敢起此歹毒之心，便有这些年情份在，爷也必会饶过她。
      
      倒海棠……旺儿瞥了她眼暗，这可真搬了石头砸了自己脚，她还当扳倒了娘，她能上位了，却知爷脾气，这海棠什么心思也甭惦记了，爷最恨这般吃里扒外下。
      
      海棠被旺儿这眼瞥了，只觉浑身寒，忙膝行两步，到了顾程跟前磕头下去：“爷，奴婢敢疑心娘，只干系重大，奴婢敢隐瞒。”顾程扫了她眼，禁越发厌烦起来，为了她自己什么干出来，今儿能暗里捅慧莲刀，明儿说准敢给自己使绊子，这样背主丫头该当活活打死，府里丫头倒越发没了规矩。
      
      大会儿功夫，旺儿便拽着郎中进来，顾程把荷包里参片倒在桌子上指了指：“来瞧瞧，这什么药？”
      
      那郎中被旺儿火急火燎拽来，还出了什么大事，哪想让看什么药，却也敢怠慢，忙凑上去细瞧，这瞧才瞧出端倪，暗怪得顾老爷这样脸色，昨个刚给书房哪位开了保胎药，今儿这参片中便见了活血赤参，用想也知怎么回事，与自己却没干系，便：“这参片，参倒好参，孕妇吃了最补气益血，只过……”说这里却顿了下。
      
      顾程脸色沉：“再若卖关子，乱棍打出去。”那郎中吓了跳，哪还敢拖拉，忙：“只过，这参里掺了赤参，想特特处理过，瞧着跟参差多少，这赤参却活血良药，若孕妇吃下……”“怎样？”顾程伸手抓住领口，直问到脸上，那神情仿佛要吃了郎中般。
      
      郎中由哆嗦了下，磕磕巴巴：“若，若孕妇吃，吃下，出两月必然胎死腹中，弄好便尸两命，啊……”忽被顾程把推开，郎中踉跄几步勉强立住。
      
      顾程这会儿才算彻底醒了酒，吩咐旺儿送了郎中出去，使看着海棠，自己站起身来，拿了那荷包，大步走了出去。
      
      旺儿忙跟在后头，见进了门，心里暗声阿弥陀佛，娘好日子算到头了，过心思真真歹毒，这些年都没瞧出来，旺儿忽想起以往那些年，爷跟前丫头也有过几个怀了身子，却没个保住，出仨月定然落胎，没多长日子便被娘寻个由头发落出去，如今想来，禁心寒，莫也着了娘手段。
      
      都这么想，顾程哪里会想透这些，想自己这些年为个子嗣愁什么似，还送子观音显灵，怎想到后院里养着个要绝后丧门星，思想起以往那几个有身子丫头，顾程心里那股怒气怎压得住。
      
      这亏了大姐儿闹出来这趟事来，然肚子里孩子没了，都知怎么没，大姐儿肚子里这孩子可心肝肉儿，指望着个小子，指望着继承顾程两家香火呢，周慧莲敢动这个孩子，还跟摘了顾程心般，那又疼又悔又恨。
      
      顾程到了娘院外，旺儿刚要上前叫门，却被顾程抓住脖领子拽到边，抬脚踹开门便闯了进去。
      
      周慧莲刚睡下，这般多烦心事，便躺下哪里睡得着，正翻来覆去折腾，忽听见窗外响动，忙翻身坐起来：“玳瑁，外头怎么了……”话音刚落，便听玳瑁唤了声：“爷。”
      
      周慧莲暗这般时辰怎来了，忙下地迎了出去，刚走到外屋，迎头顾程便进来，她刚要上前行礼，便结结实实挨了顾程个窝心脚，啊……周慧莲捂着胸口栽在地上，玳瑁要去扶她，却被顾程厉色唬倒退几步扑通声跪在地上。
      
      周慧莲缓过来些，便膝行两步抱住顾程腿儿，哽咽着：“奴爷，便爷要打死奴，奴也敢有半句怨言，只爷需当让奴死明白，却为那般？”
      
      顾程哼了两声：“到了这般时候，还想推脱成，既想死个明白，爷便成全与。”顾程脚踢开她，坐到炕上，把手里荷包扔到她怀里：“瞧瞧这什么？”
      
      周慧莲看那荷包禁暗恨，这可海棠吗，想着瞥了玳瑁眼，暗难成那参片没烧净，却让海棠偷了去，忙把荷包里东西抖露出来，果参片，周慧莲只觉脑袋嗡下，瞬间天旋地转，好半晌儿才勉力稳住心神，暗暗咬了咬牙，事到如今只有来个死认账，便抬头：“这奴参片，爷从何处得来？”
      
      顾程端详她半晌儿，忽笑了起来：“好，慧莲，这些年，爷倒小看了，到这般时候，还想认，爷来问，这参片到底做什么用？混着活血赤参，补身子还要落胎？”
      
      周慧莲慌忙：“这参爹托从外头买来，说极难得，奴也郎中，怎晓得里头这参片里还有爷说什么赤参，只心为着爷子嗣想，才把参片送给大姐儿补身子。”
      
      顾程点点头：“倒推干净，如此爷来问，既这样好东西，心腹婆子怎会巴巴拿去烧了。”
      
      周慧莲咬了咬牙：“奴也知怎被这婆子拿去烧了。”玳瑁在旁忙：“想昨个她做错了事，娘骂了她几句，格了她两月月钱，她怀恨在心便偷出去烧了。”
      
      顾程目光落在玳瑁身上，忽然笑了起来：“倒护主好丫头，比海棠强多了，只爷跟前还要弄鬼，当爷那些蠢成，来，给扒了她衣裳，先打板子，看看她还有力气多嘴多舌。”玳瑁小脸煞白，这若扒了衣裳被当众打了板子，日后哪还有脸面，恐爷这要发落她呢。
      
      玳瑁心里都凉了，周慧莲却忽：“爷若罚，只罚奴便，与玳瑁无干。”顾程脸色更沉：“慧莲，当爷敢罚吗，想来这些年爷对太好，好到都忘了爷手段，旺儿去把府里小厮都叫到这儿来，院中长明烛。”
      
      说着伸手抓住周慧莲头发，在她耳边阴测测：“要替玳瑁挨罚吗，爷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