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作者:欣欣向荣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66章/10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顾程着慌起来，忙使旺儿去寻郎中,眸光沉沉扫了慧莲眼,把徐苒抱在怀里，往书房院去了。
      
      顾程这眼，慧莲只觉这月暑天里，自己这颗心跟掉进冰窟窿里样,寒她打了几个颤儿,踉跄后退步,扶住琥珀手。
      
      琥珀忙低声：“娘莫慌,奴婢瞧得清楚,她沾都没沾那酒呢。”
      
      玉芳也：“妹妹怕什么,这荷花酒可爷让备下,便有什么事儿,也按到妹妹头上。”
      
      慧莲哪会知这些，她心里虚着呢，扫听大姐儿这几日日日吃那参汤，若这酒正好从自己手里递过去，她也怕，如今这样巧，便爷知跟自己无干，这胎真落了，说得也要迁怒自己，若到末了落个被爷弃厌结果，自己这般算计岂尽数落空，却又怕那郎中来了瞧出究竟，只如今再去买通郎中恐也来及了，但愿那郎中个有眼无珠，疑心到那参片中去。
      
      想到此，尽力稳了稳心神，对玉芳：“大姐儿虽还个丫头，到底腹中爷骨肉，该去瞧瞧才，也省得让爷挑了理去，说拈酸吃醋。”
      
      玉芳摇了两下扇子，低低哼了声：“偏她身子金贵，来时爷扶着，回去爷抱着，咱们俩腿脚倒值钱，跟着她来回溜了两趟。”嘴里虽抱怨，却也敢耽搁，与慧莲两，去了书房院。
      
      再说顾程，抱着徐苒刚进了屋，把大姐儿放在炕上，便听李婆子惊呼声：“呀！姑娘见血了。”顾程忙低头去瞧，只见那件晨起才逼她穿上粉红挑线裙儿下已有些斑斑点点，顾程心都凉了半，这千盼万盼才盼来子嗣，若没了，可要疼煞。
      
      再去瞧大姐儿，双眼紧闭，张小脸儿白像那案头宣纸，却又隐隐透出些青来，显见疼厉害，眉头皱着，贝齿咬着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顾程哪见过大姐儿如此，这副样儿落在眼里，竟生生要摘心般。
      
      忙冲外头喝：“旺儿郎中寻到哪里去了，若姑娘有个万，小命也别要了。”正说着，旺儿已经拽着郎中进来，周慧莲跟郎中照面，心便放下了半，倒个熟。
      
      这郎中姓柳，在信都县也算有些名声，常在这些大家宅门里走动，深知越深宅门水越深，别瞧这后院里妇，个个说出话儿轻声细语，争起宠来，下手个比个黑。
      
      如今这信都县里谁知，顾老爷收了儿子童养媳妇在身边，城南开寿材铺老徐头家闺女，宠什么似，后院正经娘娘都靠上前了，那日却才见了，模样儿倒真出挑，且瞧顾老爷那着紧样儿，哪里丫头，说正经主子都说过去。
      
      自打顾廉夭折，顾府里便没了枝叶，后院里虽有两个正经妾侍，这些年也没见生个儿半女，们私下里还这顾家要绝了后，待顾老爷百年之后，这偌大家产也知落到哪个手上，想徐大姐儿有了。
      
      没有身子时候，还跟心肝儿样宠惯，赶明儿要真生个小子出来，这顾府门里，还成了个顶大，后院儿娘娘还算得什么，们这些外都瞧清楚，更何况，后院那俩儿，尤其娘可个有算计妇，岂会眼睁睁看着，因此，柳郎中听见说徐大姐儿出事，还真意外，倒还有些欢喜。
      
      欢喜这可条生财路，只那点儿诊费能有多少，这出了事自有使银子来堵嘴，这堵嘴封口银子，少了谁干，岂条财路吗。
      
      柳郎中进来时候，李婆子已经伺候着大姐儿换了衫裙儿，虽说刚见了血，这会儿却止住了，只浑身发软无半丝力气。
      
      顾程拿了两只靠枕垫在她身后，坐在她身边儿，手里拿着帕子，轻轻给她拭额头汗，见柳郎中正要行礼，耐挥手：“什么时候了，快着过来瞧病正经。”
      
      婆子搬了个杌凳放在炕边上，柳郎中坐下诊脉，脉息上手，柳郎中便暗暗有数，上回来瞧，虽刚有身子，却胎气甚固，那喜脉也壮，这会儿诊来，已若有若无如丝般，这才几日，若药物所致，怎会如此。
      
      柳郎中手下按着脉息，余光却去扫跟前后脚进来娘娘，只见娘周慧莲，略冲使了眼色，柳郎中还有什么明白，这位娘虽侍妾，在顾府却颇有体面，手里掌着府中之事，可惜没儿女，若给顾家生个儿半女，说准能扶正，手里最个缺银钱使，性子又灵透，她既给了自己眼色，这好处定然少了。
      
      顾程见诊了半天脉息吭声，催了句：“可如何了，刚见了血呢，可要要紧？”柳郎中：“虽见了血，脉上瞧着却妨事，姑娘本身子虚，又刚有身子，正娇气时候，想这两日暑热，吃睡妥，今儿又走动多了些，便有些滑胎之像，只小心着将养几日便可。”
      
      话音刚落，抬头却正对上徐苒目光，柳郎中立时心里抖，暗这徐大姐儿目光，好生厉害，仿似瞧出机关般。
      
      徐苒本来想睁眼，奈何这郎中掰太像话，她忍住要看看到底打什么主意，那阵儿疼过去，徐苒便知，今儿这胎儿没落，恐还她吃药量够，心里还琢磨这会儿惊动了顾程却大大妙，郎中来了，若给她开几剂保胎药，岂弄巧成拙。
      
      想这郎中竟然个睁眼说瞎话，徐苒瞧了眼，目光在后边儿周慧莲身上溜了圈，心，定这黑心郎中贪财，替周慧莲圆呢，也，自己跟周慧莲，个没什么大用丫头，跟个手握实权侍妾，这郎中但能有点脑子，都知偏着谁，这会儿说自己走多了，这句话把旁摘了出去，责任推到了自己身上。
      
      果然，顾程听了皱了皱眉：“爷让动，偏听，刚在席间去了多少时候，有了身子还知自己珍重着，若有闪失怎好。”徐苒心这厮平日精明狡诈，怎到了这会儿却成了糊涂虫，想来自大心理作祟，觉得后院里两个侍妾，便有天大胆子也敢谋害子嗣，才如此糊涂上来，这可都男通病吗，总想自己女宽容大度，便娶百个小老婆进门，也该和乐融融，哪里知女嫉妒心最可怕，只过，周慧莲想手遮天还早了点，至少在自己身上，能让她讨半点便宜去。
      
      想到此，徐苒盯着郎中：“哪里来江湖郎中，当这里都蠢成，什么自己走，这话说出去，岂要笑掉大牙。”她说话儿音儿虽小，气息孱弱，字字句句却犀利无比。
      
      柳郎中怎会想到她个丫头如此刁钻，本心虚，听这些脸色骤变，顾程微微眯了眯眼，瞧着柳郎中：“既说妨事，爷便信，可爷丑话说在前头，若大姐儿过后有什么闪失，砸了招牌小，需知爷手段。”
      
      顾程这几句话阴沉非常，柳郎中忍住哆嗦了下，暗里琢磨，这明显娘下了药，徐大姐儿这腹中胎儿便有了今儿，也没明儿，早晚保住，这胎儿没了，顾老爷若寻自己麻烦，条命都够陪，可着信都县谁知，顾程最个心黑手狠，这回便宜钱可好拿，烫手啊！
      
      柳郎中汗都下来了，忙：“刚小只粗略诊了脉息，待小再给姑娘底细瞧瞧。”说这话还好，说顾程更疑上来，眸光略扫了眼后面立玉芳慧莲，难成真有暗害大姐。
      
      周慧莲极力稳住心神，扶着琥珀手却忍住用力，掐琥珀生疼，却也敢吱声，周慧莲心里知，便这事过了，爷也疑上她了，想到这丫头如此厉害，几句话便把形势扭了个，那郎中也个胆小没用，被爷吓唬几句露了底，明明白白个此地无银百两，周慧莲暗恨已。
      
      徐苒盯着诊脉柳郎中，：“爷过说笑，郎中莫怕，只好生瞧脉，真若有闪失，也怪到头上去。”柳郎中头皮都发炸，心这顾府里都什么啊！个比个难缠，怪这丫头能得宠，这心思深呢，比娘有过之而无及。
      
      柳郎中暗里悔上来，都怪自己贪财，还计量着拿便宜银子，今儿能全须全影儿从顾府出去，明儿去庙里烧香，可刚说了那些，如今却怎样圆回来。
      
      无论如何都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走步算步了，想到此，只得硬着头皮：“刚小底细，姑娘这脉息却有些妥。”
      
      顾程哼了声：“且说说怎样个妥。”柳郎中战战兢兢：“敢问姑娘可吃了活血吃食？”
      
      顾程惊，瞥向大姐儿，徐苒暗这郎中倒会和稀泥，或许无计可施了，却想歪打正着。
      
      徐苒很清楚，虽如今她跟顾程面儿上瞧着挺好，可顾程这厮心思重，疑心大，过去自己跟闹赎身那场事，说准早在心里扎了根儿，这会儿柳郎中话锋转，难保顾程疑心上她，却要警醒着些。
      
      想她还没说什么，边李婆子却：“郎中好糊涂，姑娘如今有身子呢，又那知轻重，怎会吃什么活血吃食。”
      
      顾程脸色缓下来，忽想起事：“倒吃了几日参汤。”说参汤，周慧莲便觉眼前发黑，她千算万算，也算到这么快便指到参汤上头，若这会儿翻出来，自己便浑身长满嘴都说清了，亏了她心念念算计个长久，恐今儿都要过去了，，她能认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让她输给个小丫头，她还真服。
      
      想到此，暗里咬了咬银牙，忽然扑通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把抱住顾程大腿：“爷这疑心奴呢，奴便有天大胆子，也敢谋害爷子嗣，爷若信，琥珀去把咱们剩下参片取来，让柳郎中瞧个清楚，看看里头可有什么活血东西，若有，奴甘愿领罚。”
      
      边玉芳忙过来扶她：“妹妹这做什么，爷哪里说什么了，妹妹送来参片也好意，想来徐妹妹也知。”
      
      徐大姐儿暗暗好笑，真出大戏，这会儿她忽然瞧出来，别看平日娘个窝囊废样儿，今儿前后这几句话，真真简单，这副贤惠大度，姐妹情深戏码，想来最得顾程心。
      
      果然，顾程：“过随便提，哪里说要害大姐儿了，真真个多心，快起来，地上凉呢，腿好，回头着了凉又闹疼。”说着伸手扶起周慧莲，转身狠狠脚踹在柳郎中身上：“真真庸医，还给爷滚出去。”
      
      那柳郎中挨了脚，却暗声侥幸，连滚带爬去了，心明儿先回老家避避风头去，顾府这事儿早晚闹出来，莫牵连自己好。
      
      顾程对旺儿：“拿着爷贴儿去真定府走趟，把仁寿堂孙郎中请来。”旺儿忙应声去了。
      
      徐苒暗孙郎中？仁寿堂？怎听着这般耳熟呢，忽想起这仁寿堂孙郎中，岂她舅舅提过那个什么神医，给她落胎药丸那个，若来了，岂要坏事，待要阻拦，却着实找到借口，过有个比她更急得。
      
      周慧莲还说自己这跪能置死地而后生了，哪想到爷忽然请什么孙郎中来，见旺儿没了影儿顾程：“们俩心，爷知，在这里站着也无济于事，回屋歇着去吧！”
      
      玉芳跟周慧莲两转身刚要去，顾程忽：“玉芳，爷瞧身边这几个丫头，没个能拿事，恐使唤着趁手，明儿让牙子进来，挑两个伶俐放到身边儿使唤。”
      
      玉芳眼睛亮，忙堆起了个笑，蹲身福：“奴谢爷体桖，想奴平日也无事，这么些伺候作甚，珍珠既然发落了，再挑个补上她缺儿便了，虽如今府里差这几两银子，也需省着些才。”
      
      顾程点点头：“依便。”
      
      玉芳慧莲进了门，到了岔口，玉芳：“妹妹今儿受了惊，回去好生歇息才，姐姐去叨扰了，明儿再去寻说话儿。”转身往自己院里去了。
      
      慧莲瞧着她背影好半晌儿没吱声，琥珀刚要说什么，被慧莲用眼神止住，扫了眼身后海棠，琥珀她自然疑，可这海棠却要防着些，毕竟心隔肚皮，谁又能瞧得清楚。
      
      待到屋里遣了海棠出去，慧莲才屁股坐在炕上，只觉心力憔悴，想寻个长久安稳日子罢了，怎这样难。
      
      琥珀：“娘倒会上好，那几句话明着为了娘，却句句都投着爷心意呢。”慧莲：“她个有心，往年倒错看了她，只如今算再怎样，也招得爷待见了，倒徐大姐儿，留她在这府里，哪还有周慧莲存身之地。”
      
      琥珀悄声：“奴婢算着，便大姐儿日日吃那参汤，这才几日，怎会如此快，怎样也需月光景，才能见效。”
      
      周慧莲：“刚也想这事儿呢，只怀了身子都娇弱，且大姐儿原先个多康健，或许她这胎本没做稳，又吃了那参汤，见了血也稀奇，那柳郎中却个没用，爷几句话把唬住了，爷面儿上最说，心里定还疑心呢，常听真定府孙郎中个神医，真若把请来，怕这事便再也瞒住，如今想来，这事儿倒做急了些，去把剩下那些参片都寻出来，让妈妈拿到灶房里烧了，便日后真从这儿上翻出来，咱们口咬死，没了证据，爷总能认定咱们，再让给爹送个信儿去，看看能能截住孙郎中，先把这事圆下来，若没了，们也没安稳日子过了。”
      
      琥珀应着去了，周慧莲愣愣瞧着窗外那株石榴发呆，早过了月，似火榴花谢落，碧叶间却簪满了果子，小巧可喜。
      
      她院里这株石榴还她进府第年移过来，因石榴多子，故此种在院里，盼着自己也能跟这石榴般，便多子，哪怕给她个也好，如今她夜夜孤枕寒衾个守着这院子什么时候个头。
      
      只可惜这些年过了，也没能如愿，院子里这颗石榴倒长了起来，结果子又大又甜，可她心却越来越苦，苦她快知什么甜了，她娘总说顺顺当当过日子了，她娘哪里知，若争，早没了这顺当日子。
      
      到了如今，她竟连徐大姐儿个指头都比上了，刚大姐儿闹腹痛，爷脸色都白了，又岂单单只为了那肚子里孩子，还爷对谁都般难有真心，却想徐大姐儿倒个有福之，至少比自己有福多了。
      
      徐大姐还真没觉自己有福，她反而觉得，自己比谁都惨，成天在顾程眼皮子底下，跟她斗智斗勇，跟两个老婆都斗智斗勇，徐苒都觉，自己脑细胞死了无数个，她非常怀疑，再这样下去算侥幸脱身出去，说准也成了个半残，她梦想小日子过过上还两说，更何况，顾程这厮又怎会放了自己。
      
      想到这些，徐苒觉前路片黑暗，半点光亮儿都瞧见，真真有些气馁。
      
      顾程见她目光呆愣愣落在窗外，小脸白白，平日伶俐机灵丝影儿都见，却多出几分惹怜爱柔弱来，把顾程疼，心早软成了样子，搂她在怀里：“怎连话都说了，刚还好好。”
      
      “什么好好？“徐苒忽然耐起来，用力想推开，奈何使上力气，推动，顾程却仍低声哄她：“如今身子正弱呢，别跟自己身子过去，想怎样，跟爷说，爷保证都依着。”
      
      都依着？徐苒忽然苦笑声，她想要出去，她想要过自由自在日子，可这顾府宅子好像座监狱，这书房院她号房，顾程冷酷牢头，如果这辈子都出去，估计她自己会发疯。
      
      其实徐苒点想通，顾程怎么死活放开她了，要说这新鲜劲儿也该过去了，因为她肚子里孩子吗，这孩子没了，能放过自己了。
      
      顾程摸了摸她脸：“大姐儿，跟爷说说话儿，这样儿，爷心里难受。”徐苒闭了闭眼，看着顾程，低低说了句：“顾程，能能，能能……放过……”后边仨字，徐苒咽了下去，她知自己说了也没用，没准顾程听了还会看管她更严。
      
      过了晌午，旺儿赶回来了，跟顾程回话儿：“孙郎中被请去了京里瞧个要紧病，说最快也要年底才能回转。”
      
      顾程指着：“真真个蠢材，既没请来孙郎中，再去寻旁个，怎自己回来了。”
      
      旺儿忙又去请了个郎中来，这个倒聪明，摇头晃脑说了些含糊其辞之乎者也，末了开了剂保胎药。
      
      顾程让熬了，亲眼盯着徐苒刚吃下，前头便传了话进来：“尹爷来了，说有事儿寻爷呢。”
      
      顾程眼中厉光闪而没：“说爷去。”回过头来跟大姐儿：“刚吃了药，好生睡会儿，爷去去来。”
      
      徐苒点点头，身子翻过去，闭上眼暗暗松了口气，孙郎中来，倒混过了眼前，以后事儿以后再说吧！她真觉得很累，累都没力气想以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