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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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目口体之各有所适而求得之者，所谓欲也；君子节之，众任之，任之而知节，足以累德而损于物。
      
      虽然，其有所适而求得之量以任之而取足，则亦属厌而止，而德至于凶，物蒙其害；君子节情正性之功，未可概责之夫也。况乎崇高富贵者，可以适其耳目口体之需，待损于物而给，且以别尊卑之等，而承天之祐，则如其量而适焉，于德亦未有瑕也。
      
      天下有大恶焉，举世贸贸然趋之，古今相狃而知其所以然，则溢乎耳目口体所适之量，而随流俗以贵重之，所谓宝器者已。耳目口体相为代者也，群趋于目，而口失其味、体失其安，愚矣。群趋于耳，而目亦能为政，则其愚愈可言也。宝之为宝，口何所甘、体何所便哉？即以悦目，而非固悦之也。
      
      唯天下之多有，偶有之，而或诧为奇，于腾之天下，传之后世，而曰此宝也；因而有细者出，摘其奇瑰以为之名，愚者歆其名，任耳役目口体以徇传闻之说，震惊而艳称之曰此宝也。举官百骸心肾肺肠任之耳，而自知其所以贵之重之、思得而藏之之故。呜呼！其愚甚矣。
      
      传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孟子曰：“宝珠玉者殃必及身。”何也？愚已甚，耳目口肢足以持权，则匹夫糜可衣可食之腴产以求易之；或且竞之于，而戕天伦、凌孤寡，皆其所恤。崇高富贵者，则虚府库、急税敛、夺军储以资采觅，流连把玩，危亡系其心；“殃必及身”，非虚语也。乃试思之，声音可以穆耳乎？采色可以娱目乎？味可适口，而把玩之下，体以安乎？
      
      于阗之玉，驰于万里；合浦之珠，杀于重渊；商、周之鼎彝，毁之邱墓；岂徒累德以黩淫哉？其贻害于也，亦已酷矣！从吠声之口，荡亡藉之心，以祸天下，而旋殃其身，愚者之可致诘，至此而极矣。郭氏始建国，取宫中宝器悉毁之，尽万亿之值，碎之为泥沙，知者且惜之，抑知其本与泥沙也无以异；留之于两闲以启天下之愚，亦快矣哉！
      
      夫岂徒宝器为然乎？书取其合书之法，形声舛而已；画取其尽山川动植之形，宫室器服之制，知所考仿而已；典籍取其无阙无譌，俾读者疑其解而已。晋之字，宋、元之画，澄心堂之典籍，尽取而焚之，亦正心、端好尚之良法也。
      
      
      
      闭糶以杀邻国之民，至仁也；徒杀邻民而朽吾民之粟以趋于贫，至智也。李氏淮南饥，周通糶以济之，者之恶去矣。其后复大旱，民度淮争，李氏遂筑仓多以供军，周乃诏舟车运载者勿予夫禁舟车而但通负担，则所及者近，而力弱任负者死相积矣。
      
      郭氏方有吞并江、淮之计，欲资敌粮以困之，自谓得算，而知此斗筲之智，徒损吾仁而无益也。
      
      旱饥即至于县罄，岂有馁死之兵哉？所馁死者民耳。立国则必有积储矣，即给，而民之仅存者严刑迫之，无求得也；又给，而坐食于民，或纵之掠夺而禁也；则使其主多以为军食，亦以纾民之死尔。
      
      禁舟车之运，勿使糶充军食者，亦适以重困其民也，岂果于救民者之所忍为乎？
      
      即以制胜之策言之：两敌相压，丰凶各异，所隔者衣带水耳。淮南之民，强欲者，转斗而北，可禁御，饥瘠濒死，睨饱食之乡，欲与争旦之命，死且恤，弱瘠无制之民且如此矣。如使兵食继，彼且令于众曰：誓死战，则禾粟被野者唯吾饱。而兵之奋臂以呼，争先而进，以自救死亡，复何易捍哉？
      
      无德于民，足以兴；积怨于兵，则足以亡。晋惠公闭糶而秦师致死，身为俘囚。大有为者，与争饥饱之利钝也。故唯深研于情物理之数者，而后可与尽智之川、全仁之施。郭氏固足以及此，为德永，而功亦集。唯保天下者可以有天下，区区之算奚当哉！
      
      
      
      法可以治天下者也，而至于无法，则min无以有其生，而上无以有其民。故天下之将治也，则先有制法之主，以使民知上有天子、下有吏，而己亦有守以谋其生。
      
      其始制法也，能皆善，后世仍之，且以病民而启乱。然亦当草创之际，或矫枉太甚，或因陋简，粗立之以俟后起者之裁成。故秦法之毒民矣，而乘国纷然定之余，为之开先、以使民知有法，然后汉宽大之政、可因之以除繁去苛而整齐宇内。
      
      胡荡然蔑纪，宇文氏始立法，继以苏绰之缘饰，唐乃因之为损益，亦犹也。
      
      自唐宣宗以后，懿、僖之无也，逆臣盗贼，纷纭割据，天子救死遑，大臣立身固，天下之无法，至于郭氏称周，几百年矣。唐之善政，无存者，其下流之蠹政，则相沿而日以增。
      
      盖所谓天子者，彊则得之，弱则失之；所谓宰相者，治乱非所任，存亡非所恤，其令于民也，桎梏之以从令，渔猎之以供军；如此，则安望其有暇心以问法纪哉？叛臣而天子矣，武而平章矣，幕客而宰相矣；则其所为庶司百尹、郡邑长吏者，举可知也。
      
      其薄涉文墨者，则亦如和凝之以淫词小藻、取誉花闲而已。及郭氏之有国也，始有制法之令焉。然后为之君者，可曰：吾以治民为司者也；为之民者，亦曰：上有以治，非徒竭之财、轻之生、以为之争天下者也。
      
      夫郭氏之法，固可以与于治者多矣。其宽盗钱以上之死也，罢营田赋赋民而使均于民赋也，除朱温所给民牛之租也，皆除民之大蠹而苏之，亦救时之善术矣。
      
      若其给省耗于运夫，则运者苏而输者之苦未蠲也；禁民之越诉，而弗能简良守令以牧民，则奸民乍戢，而州县之墨吏逞，民弗能控告也；讼牒能自书，必书所倩代书者姓名，以惩教讼，而讼魁持利害以胁取贿，奸民益恣，而弱民无能控告也；其除賣牛牛皮者之税，令田顷税皮，徒宽屠贾，而移害于农、加无名之征也。
      
      凡此皆以利民而病之，图治而乱之，法之所立，弊之所生矣。盖其为救时之善术者，去苛虐之政，而未别立法，故善也。其因陋简而生弊者，则皆制法以饰前法，故弊也。法之足以治天下，徒在此，而若此者为尤。虽然，以视荡然无法之天下，则已异矣。
      
      君犹知有民而思治之，则虽中而远；民犹知有法而遵之，则虽蒙其害而相习以安。盖郭氏惩武幕客之樵苏其民而任其荒薉，标掊克之成格以虐用之于无涯，于范质、李谷、王溥诸进，而王峻以翼戴之元功，能安于相位，故有革故取新之机焉。
      
      枢密能操宰相之进止，宰相复倚藩镇以从违，君为民之君，相为君之相，庶几乎天职之共焉。嗣而王朴、窦俨得以修其文教，而宋乃困之以定代之规。故曰：天下将治，先有制法之主，虽善，贤于无法也。
      
      汉承秦之法而损益之，故能师代；唐承拓拔、宇文之法而损益之，故能及两汉；宋承郭氏、柴氏之法而损益之，故能踰盛唐。善之法立，民之习之已久，亦弗获已，壹志以从之矣；损其恶，益之以善，而天下遂宁。
      
      唯夫天下方乱而未已，承先代末流之稗政以益趋于下，而尽丧其善者；浸淫相袭，使袴褶刀笔之夫播恶于高位，而无为之裁革者；于虽有哲后，而难乎其顿改，害即可除，而利可卒兴。此汤、武之继桀、纣与高皇帝之继胡元，所以难也。有法以立政，无患其疵，当极重难反之政令，移风俗而整饬之以康兆民，岂易言哉！上无其主，则必下有其学。至正之末，刘、宋诸公修明于野，以操旋转之枢，待时而行之，其功岂浅尟乎？
      
      
      
      无子而立族子，因昭穆之序、为子以奉宗祀，自天子达于士，也；而天子因授以天下为尤重。异姓者得为后，大法存焉。春秋莒后鄫，而书之曰灭，至严矣。乃事有至变者焉，则郭氏已。
      
      郭威起于卒伍，旁无支庶，年老无子，更无可立之肩羣从；柴氏之子，既其内姻，从之鞠养，而抑贤能可以托国，求同姓之支子必可得，舍郭荣亦将孰托哉？既立宗庙，以天子之礼祀其先，神虽歆非类，而岂自馁之乎？故立异姓以为后，未可为郭氏责也。
      
      或曰：威无同姓可立之后，知荣之贤，引而置之将相之位，以国禅之而改其族姓，倣尧、舜之亦美乎？舜宗尧而祖文祖，祀亦可弗绝也。
      
      曰：时则上古，则圣，在位者则皋、夔、稷、契，而后舜、禹之受禅，天下归心焉。乃欲使篡夺之君、扰乱之世，彊藩睥睨以思弋获之大位，取大贤以下之少年，遽委以受终，庸讵得哉？
      
      舜穆门、叙百揆、雷雨弗迷，而共、驩犹狺于廷，苗犹叛于外。若禹平水土、定州，大勋著于天，群后之倾心久矣，舜抑承尧之已迹而踵行之，而荣恶足以胜之？自朱、李以来，位将相而狂争者，非也。
      
      郭氏之兴，荣无尺寸之功，环方而奡立者，皆履虎咥之武，荣虽贤，知其贤也，孤雏视之而已。俄而将相矣，俄而天子矣，争夺者攘臂而仍之，能朝居也，徒为子哙、子之，而敢言尧、舜乎？
      
      所难处者，荣既嗣立而无以处柴守礼耳。论者乃欲别为郭氏立后，而尊守礼为太上皇，则何其审而易于言也！郭氏无可立之后明矣，将谁立邪？荣之得国，实以养子受世适之命，郭氏之恩，何遽忍忘。身非汉高自而有天下，则得加皇号于私亲。
      
      礼之所许者，宋英宗且得加于濮王，而况守礼乎！然则将如之何？守礼之为光禄卿，先朝之命也。迎养宫中，正名之曰所生父；其没也，葬以卿，祭以天子；其服，视同姓之为后者为之朞；则庶乎变而失其常矣。外继竄宗之法，可执也。为天子而旁无可立之支庶，古今仅郭氏，穷则变，变乃通也。
      
      
      
      与俱起，血战以戴己为君，功成位定，而挟勋劳以相抗，亦武之恒也。即虑其相仍以攘臂，自可以礼裁之，以制之，使自戢志以宁居。
      
      遽加猜忮而诛夷之，刻薄寡恩，且抱疚于天，汉高帝之所以得与于纯王之也。郭氏因群力以夺刘氏之国，而王殷无罪受诛，王峻贬窜而死，其事与高帝同，而时则异，未可以醢葅韩、彭之慝责郭氏也。
      
      自唐天宝以来，上怀私恩而姑息，下挟私劳以骄横，拥之而兴之日，早已伏夺之之心。位枢密、任节镇者，无以天子为可弋获之飞虫，败者成者，乍成而旋败者，相踵以兴，无岁而兵戈得息。乃至延契丹以蹂中国，纲维裂，生民之血涂草野，极矣。
      
      李嗣源之于存勗也，石敬瑭之于嗣源也，郭威之于刘知远也，皆自以为功而相师以起者也。究能安于其位以贻后昆，而徒辱中原之神皋天阙，为旦此夕彼之羶场。其速败而自灭其族者，更仆而胜数。
      
      至于郭氏有国，幸而存者鲜矣。高行周卒，慕容彦超灭，王峻辈擅国之兵，夺民之财，其以乱天下也无疑。郭氏虽可以行天诛，而天诛容缓矣。
      
      乱之未绝，其乱衰，决意行法于廷而劳争战，事会已及，变极而复，尚奚容其迟疑乎！
      
      殷、峻诛，而后樊爱能、何徽可伏法于牙门，武行德、李继勋可贬于国法；乃以施于有宋，而石守信、高怀德之流，敛手以臣服。天诛也，王章也，国之所以立、民之所藉以生也。故曰可以醢葅韩、彭之罪罪之也。百年以来，飞扬跋扈之气习为之渐息，死，则万得以保其生，王殷、王峻俛首受诛，亦快与！
      
      
      
      国家有利国便民之政，而遣专使以行，使非其，则国与民交受其病，弗如其已之也。
      
      使者难其而容已，则弗如即责之所司，而饬以违令之大法，固愈于专使之病国与民远矣。
      
      夫国家之置守令，何为者也？岂徒以催科迫民而箕敛之乎？岂徒以守因陋简之陈格，而听其日即于废驰乎？
      
      岂徒以听民之讼，敛钧金束矢之入以为讼府，而启民于争乎？下有疾苦而能达，则为达之，以沮于上闻；上有德意而能宣，则为宣之，以穷于下逮。
      
      于有上言便宜以拯民而益国者，参廷议而决其可行矣，即以属之守令，使进其邑之士大夫与其耆老，按行阅视，条奏其方略，而即责之以行。苟其玩上旨以违民心，专改革而违国宪，则有诛极贬褫之法以随其后。贤者劝，肖者惩，蔑可举也。
      
      夫既有悉治理以上言者，娓娓而尽其利病，贪猾暴虐之吏，固无可容其欺蔽。即有老病疲茸、怠而坐驰之守令，监司得持课程以督其逮；监司朋比饰说以罔上，司宪之臣，得持公议以纠其若。
      
      廷臣清，监司无枉，守令敢失坠，有言者必有行者，取之建官分职之司而已足，夫何阻隔宣之足虑哉！若夫言利病者，徒取给于笔舌而固可行，则守令得详悉以上请，而仍享无事之清晏，奚用专使督行而有得其之忧哉！
      
      明君之治，择守令而已；守令易知，择司铨司宪者而已。司铨司宪者，口在天子之左右，其贤易辨也。而抑得贤宰相以持衡于上，指臂相使，纲维相挈，守令之得失，无可通于密勿，则天子有德意而疾通于海内，何扞格之有乎！
      
      此之谨，而恃专使以行上意，臂能使指，而强以绳曳之也。委之专使，则守令监司皆卸其利国利民之责，行之顺，国病民劳而任其咎；即有贤者，亦以掣曳而废其职，况肖者之徒张威福，迫促烦苛，以苟且报奉行之绩乎！
      
      江南李氏听刺史田敬洙之请，修水利于楚州，溉田以实边，而冯延己使李德明任其事，因缘侵扰，兴力役，夺民田，而塘竟成；巡抚诸州以问民疾苦，而使冯延鲁以浅劣轻狂任之，反为民害；徐铉、徐锴论列其委任之失，顾得贬窜。夫岂特冯之邪佞可任哉！使守令牧民，而别遣使以兴事，未有可焉者也。
      
      
      
      周主威疾笃，遗命鉴唐陵发掘之祸，令嗣主以纸衣瓦棺敛己，自谓达于厚葬之非而善全其遗体矣。其得国也以正，既无以求福于天；其在位也，虽贤于乱君，而固无德于天下，以大服于；惴惴然朽骨之忧，而教其臣子使能尽日之心力以效于君亲，其智也，正其愚也。
      
      尤可哂者，令刻石陵前，以纸衣瓦棺正告天下后世，吾恶知其非厚葬而故以欺天下邪？则乱兵盗贼欲发掘者，抑必疑其欺己，愈疑而愈思发之。汉文令薄葬，而霸陵之发，宝玉充焉。言其可信，其以言相信邪？
      
      陵墓之发，自嬴政始。骊山之藏，非直厚葬已也，金银宝玉，鼎彝镜剑，玉以为匣，汞以为池，皆非生平待养之资，而藏之百年，愈为珍贵者，以招寇。
      
      若夫古之慎终厚葬、以尽子之心者，敛襚之衣无算，遣车明器祭器柳衣茵罂赠帛，见于土丧礼者，如彼其备。等而上之，至于天子，所以用其材而极孝养必具之物者，礼虽无考，而萃万国之力以葬，其厚可知也。
      
      然皆先骨而朽，出于藏而适于用。则子之忱以舒，而终鲜发掘之患。先王之虑之也周，取义也正，而广仁孝以尽臣子之情也至；可过也，抑可及也。
      
      周主威学无术，奚足以知此哉！墨氏无父，夷于禽兽，唯薄葬为其恶之大者。藉口安亲而以济其吝物寡恩之恶，禽也。为君父者，以遗命倡之，亦仁矣。
      
      
      
      高平之战，决志亲行，群臣皆欲止之，冯持之尤坚，乃至面折之曰：“未审陛下能为唐太宗否？”夫谓其君为能为尧、舜者，贼其君者也。
      
      唐太宗躬帅师之能，而大声疾呼，绝其君以攀跻之路，小之无忌惮也，至此哉！之心，路知之矣，周主之责樊爱能等曰：“欲卖朕兴刘崇。”
      
      之心，亦此而已。习于朱友贞、李从珂之朒缩困溃而亡，己难袖劝进之表以迎新君，而己愈重，卖之而得利，又何恤焉？周主惮于其虚名而能即斩以徇，然旋踵而死矣，死，恐能免于英君之窜逐也。
      
      若夫高平之战，则治乱之枢机，岂但刘、郭之兴亡乎？郭氏夺之国，失之而非其固有；刘氏兴报雠之师，得之而非其义；乃其系天下治乱之枢机者，何也？
      
      朱友贞、李存勗、李从珂、石重贵、刘承祐之亡，皆非外寇之亡之也。骄帅挟定之心，利之亡，而因雠其轨之志；其战力，败而溃，反戈内向，殪故主以迎仇雠，因以居功，擅兵拥土，尸位将相，立拔之基以图度非分；樊爱能等犹心也，冯亦犹心也。
      
      况周主者，尤非郭氏之苗裔，未有大功于国，王峻辈忌而思夺之夙矣。峻虽死，其怀峻之邪心者实繁有徒。使此役也，以身先而坐守汴都，仰诸军以御患，小战胜，崩溃而南，郭从谦、朱守殷之于李存勗，康义诚之于李从厚，赵德钧之于李从珂，杜重威、张彦泽之于石重贵，侯益、刘铢之于刘承祐，皆秉钺而出，倒戈而反，寇未入而孤立之君殪，周主亦如而已矣。
      
      且徒长逆臣之恶、以习乱于已也，刘崇方挟契丹以入，周师溃，周国亡，草谷之毒再试，而黎民无孑遗，德光且留去，而中国无天子，刘崇者，又岂能保其为刘豫？而靖康汴梁、祥兴海上之祸，在此役矣。
      
      夫冯亦逆知有此而固以动其心，失其为瀛王者，而抑又何求哉？唯周主决志亲征，而后已溃之右军，足以摇众志；溃掠之逃将，足以劫宫阙；身立血战之功，而樊爱能等之伏辜，无敢为之请命。
      
      于主乃成乎其为主，臣乃成乎其为臣，契丹战而奔，中国乃成乎其为中国。周主之为天子，非郭氏授之，自以死生为生民请命而得焉者也。何遽能为唐太宗，而岂冯之老奸所可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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