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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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9-1810:2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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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星》连载一
      　　乌油油的大门开了个缝子，里面露出白润润的一角脸，一对大眼睛乌溜溜的，轮番从门缝往外探看，街上吹吹打打的，不知是谁家娶媳妇，红彤彤的八人大轿忽悠悠颤颤巍巍的走过，四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人。
      　　“二丫头，你又瞧人家娶媳妇了？这么大姑娘，不知道害臊，你才多大，就瞅着那花轿眼红了？”厨子的媳妇站在门边，拿着扫把扫地，瞧见了就取笑。
      　　趴在门边的姑娘听见了，才如梦方醒的转过身来，不好意思的一笑，脸红扑扑的，艳得像春桃。这姑娘十四五岁年纪，长得实在水灵，眉眼是眉眼儿，肉皮儿是肉皮儿，实在挑不出一点毛病，倘若生在深宅大院绫罗绸缎的装饰着，也倒是一位千金小姐，不过此时周身虽是粗布衣裳，倒也干干净净。
      　　“二大妈专会一惊一乍的吓人。”姑娘小嘴一撇，先是笑了，又跳下台阶来，拽了厨子媳妇的胳膊撒娇。
      　　“得了，我的姑娘，打你一点点大小，我抱了你出去玩，你那小眼珠子就总跟着人家的花轿打转转，三岁看小，我看丫头你人大心大，想美事了吧。”厨子的媳妇却不肯饶过这漂亮的姑娘，越发开起玩笑来。那姑娘忙用手捂了脸，连连跺了几下脚，掀开一旁的门帘子躲到屋里去了。
      　　周围一片哄笑之声，过了一会，那门帘子又掀起来，一个吊眼角瘦骨脸儿的妇人走了出来，绛色的裤褂，遍身绣了花，头上的带子上也绣了卍字，头发梳的光溜溜的，一走出来，就把手绢掖到了腋下，又从头上拔下金耳挖子剔了剔牙，这才说道：“二嫂子也好帮着厨下洗菜备饭了，怎么这早晚还在这闲磕牙？”
      　　厨子的媳妇便立刻敛声静气，又陪着笑脸：“孙姐姐您看看，我这不是扫地扫到这里了吗，瞅见了您家二丫头，就说了几句话，厨房里色色都准备齐了，不敢耽误的。”
      　　孙大娘点了点头，才罢了。
      　　说了一会话，孙大娘才又进了屋子，瞧见二丫头正在炕边儿上坐着拿着件围裙锁边儿，孙大娘就笑了：“做着做着活计就跑出去了？听见吹吹打打就坐不住，也老大不小的姑娘了，这是怎么好。“
      
      　　二丫头脸又红了，却还笑着，毛茸茸的眼睛毛低垂下来，更好看了。孙大娘又说：“你也大了，别由着他们胡说，你一般也有名字，叫她们喊你‘二姑娘’，都多大了，还老二丫头二丫头的。”
      　　吃过了晌午饭，抽了个空子，孙大娘从里院上房转回了家来，二丫头正坐在院子里抱着一笸箩栗子剥皮，孙大娘瞧见了，就笑：“这是谁让你做这个的。”
      　　二丫头也笑了，叫了一声干娘，又说：“五婶子说晚上厨房要做栗子烧肉，我这会也没事做，就帮她剥出来好了。”
      　　孙大娘便走过来，把小笸箩拿过来搁在一边的窗台上：“快别剥了，仔细栗子皮塞在你那指甲里，黑乎乎看着怪脏的。”孙大娘说着舀了一瓢水给二丫头洗手，又说：“洗过了手好好梳洗一下子，前一项给你新作的衣服，穿来让我看看。”二丫头愣了愣，只管呆呆的看着孙大娘：“干娘这是做什么，这不早不晚的，教穿上它作什么，一会我得把鸡窝打扫打扫，看不弄脏了。”
      　　孙大娘便一挥手：“不用你打扫，前阵子我才叫人收拾过的，也不脏，你仔细把脸洗干净了，头发梳光，里头太太要见你呢。”说着就把二丫头推进了屋子。
      　　葱绿撒花的宽腿裤子，裤脚吊着一点点，露出一对新鞋，鞋做的瘦而且窄，显得格外俏式利落，上身穿着浅桃红的大襟儿褂子，高高的领圈，越发显得一张小脸秀气水灵，没涂胭脂没抹粉，一样怪好看的。二丫头一头好头发，极多极黑，用不着抹油，孙大娘就仔细给她打了一条大辫子，乌油油的垂在身后。收拾好了，孙大娘在一旁左瞧右瞧才满意了。
      2012-9-1810:27:00
      
      　　“干娘，太太好端端的，见我做什么？”二丫头有点不放心的问孙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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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大娘便先坐下了，又招手叫二丫头到前头来：“我虽不是你亲娘，好歹看顾了你这些年，你在我跟前，跟我自己的姑娘一个样。这不是我想着，你也大了，总这么在家里待着，也不是个道理，这不是求了太太，带你进去看一看，倘若是太太看得上，你就在里面做几年活，横竖太太房里都是些细巧活，也不累人的。横竖一月倒有不少月例钱，平时太太们打牌还有个赏钱之类的，攒上几年，你的嫁妆就不愁了。”
      
      　　孙大娘拉着二丫头的手：“你虽叫我一声干娘，到底也是我的闺女，我这可都是为了你打算了。”
      　　二丫头便忙蹲下要拜谢，却早被孙大娘拉住：“姑娘，你能记得我的好，也就可以了。”
      　　二丫头跟着孙大娘，穿过几道门，到宅子深处去了，在这宅子住了七八年，她还从来没进去过，这家子的规矩严，不相干的仆从都住在宅子最外面一层的耳房里，即使是当管家的孙大娘，也只在厨房后面稍微里面一点的地方占了一处跨院儿，离内宅还是远的很呢。
      　　进了二门，气势立刻就不一样了。亭台楼阁，处处都精致了很多，穿过了几处廊子，又转过一个园子，前面一处正院，院门打开着，甬路旁是两个花坛子，各色菊花开的正好。
      　　门廊上坐着两个丫头，脑后都扎着低髻，发髻下挑出一路头发，另打了辫子，鬓上插着大团的花，瞅着怪喜兴的，见了孙大娘，都站起来问好，一个细眉细眼的丫头就先说道：“您这早晚怎么过来了，太太午睡才醒呢。”说着两只眼睛就在二丫头脸上睃了一睃：“呦，这一位是谁？瞅着倒像那年堂会上的旦角‘琉璃春’的模样。”二丫头便脸红了，孙大娘也不答话，只管拽着她就进门去了。
      　　屋里静静的，一股檀香气扑鼻，满屋子的陈设无不透着尊贵稳重，但都不大认得。里间儿的榻上歪着个妇人，正拿着一串珠子捻着，低垂着眼睛，口里念念有词。看年纪应该有四十多岁，面向倒不老，只是脸僵僵的。听见脚步声，那妇人只把眼皮抬起了一点，孙大娘忙拜：“太太。”又瞧二丫头，二丫头也忙拜了一拜。
      　　太太把珠子搁在一旁的小几上，看了看孙大娘：“这就是你那干女儿，都这么大了。”
      　　孙大娘便赔笑：“十五岁了。”
      
      　　太太便细细的看二丫头，孙大娘便把二丫头推过去，太太瞧了又说：“转过身瞧瞧，长得倒是还干净。”
      　　孙大娘便拉着二丫头转了一个圈子，又笑：“在家我倒不怎么使唤她，不教做粗活，怕做粗了手，太太瞧瞧，手指头细致呢，缝缝补补不在话下的。”
      　　太太便点头：“倒是个腼腆孩子，不是那妖精似的，倒像是个细心人。”说着喝了口茶：“就留下吧。”
      2012-9-1810:27:00
      　　孙大娘才要道谢，只听得院子里一阵声响，丫头们忙着喊：“少爷回来了。”又忙打起帘子来，一个半大男子的身影从门口迫不及待的钻进来，三步两步就跑到太太榻前，只搂着太太的膀子，扭在怀里撒娇：“妈，我回来了，她们给我穿的太多，热的我直冒汗，可有酸梅汤没有，我要吃一碗。”
      　　太太此刻满脸都是笑，僵硬的表情半点全无，变得格外和悦：“你这孩子只知道瞎说，什么时节了还吃酸梅汤？井水镇着的果子，叫她们给你拿来吃。”说着又动手摩挲着那孩子的背：“可不是热，这才什么时候，就穿上这些个衣服，你屋里的那些妈妈们也是糊涂。”
      
      　　二丫头这才看清那孩子的模样，十二三岁的年纪，身量却不矮了，脸上虽有些稚气，倒是好白净俊气的模样，二丫头知道只是太太的亲生儿子松少爷，原来只知道他最得宠爱，没想到竟是这般溺爱的模样。
      　　松少爷一回头，却看见二丫头站在那里，竟直勾勾的瞧着她，又问：“妈，这是谁啊，是你新买的丫头，给了我吧。”
      　　太太就笑：“这是你孙大娘的干闺女，你看好不好？我才得了一个人，你就要来闹。”
      　　松少爷便又扭在身上：“妈这里多少大姐伺候，我身边一个得用的都没有，夜晚掖被子，老妈妈的手又糙又凉，妈便把这一个拨给我使用，当疼疼儿子了吧。”
      
      　　太太便一指头戳在脑门子上：“你倒会挑，赶是看着这丫头端正，放在你身边，没的你淘气的。”
      　　孙大娘听了松少爷的话，早已喜了七分在脸上，又笑：“瞧太太说的，少爷才多大，就是淘气又能淘到什么份上，我这丫头也还小呢，平素又老实，也不敢有什么歪的邪的。”
      　　太太便点头，又问：“说了这一半天，还没问她名字呢。”又看二丫头：“你叫个什么？”
      　　二丫头便说了，孙大娘却说：“不拘什么名字，太太只顺嘴叫，我们在家也只叫她二丫头。”
      　　太太便想了一想，又说：“紫英？这名字倒有些拗口，也怪扭捏的，就叫英子罢了。”二丫头便要抬头，却被孙大娘拉住：“太太起的这个名字好，英子，听了到爽利。”
      　　太太便叫进门口那个细眉细眼的大丫头：“喜莲，你去说给少爷屋里的妈妈们，少爷这拨了个新丫头，从此以后专伺候少爷一个人，不教干粗活的。”
      　　孙大娘便忙按了英子跪下，磕了个头，方才出来了。
      　　才走出院子，孙大娘便迫不及待的拽了英子的袖子：“我的姑娘，你的福气来了，你只管好生服侍，以后由你的道理。”
      
      　　英子似懂非懂的瞧着孙大娘，一言不发，孙大娘又说：“看什么啊，我的傻姑娘，你真是有运气，竟误打误撞到了少爷屋里，你这副好相貌，倒也没白长。”
      　　英子便红了脸，再也不言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