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者:欣欣向荣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82章/10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玉芳刚上个半边鞋帮儿,把手里鞋放到边笸箩里,瞧了眼窗户外头,雪越发大起来，虽已夜深，打在廊下红灯上，也大片大片飞舞着,仿似棉花又如阳春月柳絮,玉芳忽觉也像她命，忽上忽下,无根无叶，知要落去何处。
      
      听到外头动静，知使去探听消息婆子回来了,便有些急可待迎了出去，到明间跟婆子打了个对头，她忙低声问：“可如何发落了？”
      
      那婆子掸了掸身上雪片子：“真真爷这心都偏到何处去了，这样罪过，搁在旁身上，便死也得扒层皮，哪怕风光了余年娘，也被爷关进佛堂去了吗，这徐大姐儿倒真有本事，真凭实据摆在眼前，爷倒动了怒，可惜雷声大雨点小，折腾了半宿，最末了只把她发落到庄子上罢了，这明摆念着情份，舍得呢，也知修炼过怎样妖术，竟把爷勾迷了。”
      
      玉芳愣了下，只觉满身力气顿时卸了半下去，谁知爷最看重子嗣，若这事都拔掉大姐儿这个眼中钉，过后便真真再无半点指望了，便这会儿爷恼恨上来，远远遣开，待孩子生下来，还样，今日她这番算计岂全数落空。
      
      那婆子又：“老奴还听说，爷原有心要抬举徐大姐儿个正头娘子身份，只等着徐大姐儿生下肚子里孩子，下聘说媒，要抬大轿把她抬进府来呢，若真成了事，娘可如何自处，好在如今破了局，虽未拔除这个眼中钉，至少在跟前添堵了，娘当好生算计番，如今她失了宠，便失了爷护持，这会儿收拾她还容易。”
      
      娘迟疑：“可她肚子里毕竟爷骨肉……”那婆子：“娘真真糊涂，便有这骨肉才更留她得，若趁着此时，等她翻过身来便更无机会了。”
      
      娘低声：“待思量时，可莽撞，可莽撞，需当好好计较才。”说娘这里计成又生计，且说徐苒。
      
      坐在车里晃晃荡荡，到了庄子外时，已靠在车厢壁上睡着了，马车停下，李婆子轻轻推了推她，叹口气：“姑娘倒真心大，到了这般时候，还睡香甜。”
      
      徐苒打了个哈欠：“为什么睡香甜，便出了天大事，日子样要过，算愁死了也没用，还如好吃好睡，好生珍重着自己，干嘛跟自己过去。”
      
      李婆子禁给她这几句没心没肺话逗笑了，也只笑了声，便又愁叹了口气，扶她下车，进了庄子。
      
      旺儿心底知，虽说爷把大姐儿遣来了庄上，过激怒之下，下来台罢了，心里头还念着，跟后院娘境况又大同了，更何况有这肚子里两块肉，谁敢放肆，还得当个祖宗样供着，这也爷让巴巴送大姐儿过来心思，若真厌了她，哪还需自己这大雪天跑趟，怕旁慢待她吗，这心思虽隐着含着，却也明白白呢。
      
      旺儿哪有知，早头先步遣了小厮，快马跑来庄上，收拾上下妥妥当当，大半夜庄子管事亲举着灯出来迎着大姐儿走了进去，待簇拥着大姐儿进了抱梅轩大门，徐苒忽然立住脚，挑挑眉瞧了旺儿眼：“家爷发落待罪之，该寻个柴房安身，这屋子却住得。”
      
      旺儿愣，哪想这位还个得了便宜卖乖主儿，却真把难了下子，这话如何回，真说大姐儿无罪，爷口口声声发落过，真把她弄到柴房里，估摸自己回了府，顿板子跑了了。
      
      左右为难半晌儿才含含糊糊：“姑娘如今身子重，又这样寒冬大雪天里，那柴房又冷又寒，哪里住得……”话未说完被徐苒截住：“原来为了肚子里顾家子嗣，柴房纵住得，也能住在这里，这们家爷住处，此时住进去却妥当。”
      
      几句话把旺儿将在当场，旺儿差搓手跺脚了，急直瞪眼，却也无法儿，还庄子上管事机灵，瞧见这架势忙：“庄后后罩房已收拾出来，倒也住得，如姑娘先在那里安置。”
      
      旺儿听，跟遇见救星般，忙叠声附和，庄子上后罩房知，虽远如抱梅轩，却也齐整，可怜巴巴望着徐苒，徐苒知再难为便真厚了，遂点点头，去了后罩房里。
      
      折腾到这会儿，徐苒也实在没精力了，毕竟怀着孕，也顾得打量这后罩房如何，进了屋草草梳洗之后便上床睡了。
      
      李婆子待她睡熟，把床帐放下，又把炭火略拨了拨才走了出来，果然，旺儿在廊下立着呢，见了她小声问：“可睡了？”
      
      李婆子点点头：“睡倒安稳。”旺儿瞟了那窗户眼，禁暗，这位真个什么都怕，这失了爷宠，倒越发自在起来，切切嘱咐李婆子好生看顾着，若有事知会管事急报府里中，下台阶走了几步，又转回来：“跟姑娘近，这些日子多劝着姑娘些，说到底还姑娘错，爷便恼也真恼，过时之气罢了，但凡姑娘身段软着些，也至于发落到这庄子上来，好歹在爷跟前低头认个错，什么大事过去。”
      
      见李婆子应了，这才转身去了，快马加鞭回了顾府，进了大门，丰儿迎着：“可回来了，爷哪里问了下遍了。”
      
      旺儿苦笑声，爷哪里问，定心里怎样惦记着庄子上哪位呢，瞄了眼书房院：“爷在书房？”
      
      丰儿点点头：“可，自打们去了，爷便回了书房，也用伺候茶水吃食，个在黑屋子里坐着，除了时问问回来曾，半句旁话未提，发落了徐大家姐儿，倒跟没了件要命物事般，说到底儿过个妇罢了，怎值当爷如此了。”
      
      妇罢了？旺儿白了眼，暗大姐儿这样妇岂寻常可得，便姿色比过她有千千万，这份没心没肺也寻出个来，这可真那句话，越要紧想捂在心里宝贝疙瘩，越捂住，这么多日子来爷可没少下心思，专房专宠着说，为着她，爷连后院门槛都迈了，外头院中也断了踪迹，真心守着大姐儿过，若旁妇还早欢喜上天了，偏这位冷跟块石头似，怎么捂着都捂热，可越如此，爷还越丢开了，真真冤孽。
      
      旺儿进了书房院，在窗户外请了安，顾程把唤进屋去，旺儿进去半天才勉强适应了屋里黑暗，略瞧出些轮廓来，只见从窗纸透进来稀薄雪光，落在屋里，片清冷，即便屋角燃着炭火，也未觉出丝毫暖意来。
      
      旺儿下意识裹了裹自己棉袄，忽听顾程：“可安置妥当了？“旺儿忙应：“安置妥当了，奴才出来时候，姑娘已睡了。”
      
      顾程沉默半晌：“她……可曾说了什么？”
      
      旺儿愣了下，明白爷心了，想着这可个机会，既大姐儿低头，如自己在中间打个谎，没准爷心气顺什么都过去了，也省得们当下在中间跑断腿儿。
      
      想到此，便：“姑娘虽未说什么话儿，奴才旁瞧着倒像深有悔意，定心里也惦记着爷呢。”
      
      “惦记爷？”顾程忽然冷笑声：“也用替她打谎，若真惦记爷，何故临走连回头都曾回头，真若惦记爷，如何睡了，似爷这般，便想睡都睡下，往日爷倒没瞧出来，她个如此狠心……”越说语气越发恨上来，恨咬牙切齿般。
      
      旺儿禁暗叫声糟，心自己弄巧成拙了吧！却忽听爷又叹了口气：“安置在何处了？”
      
      旺儿得惊了，张着嘴瞧着爷，时都忘了回话儿，顾程没好气：“她那个性子若有半点转圜，何至于被爷发落去庄子上，她心心念念要离了爷呢，怎还会住爷屋子，这丫头冷清薄意天下难寻……”说到后来又禁恨上来，大会儿却又叹了口气：“纵她如此冷情薄意，奈何爷却做出她这般，真真爷现世报。”
      
      旺儿忙：“安置在了庄子上后罩房里，收拾齐整妥当，爷安心……”
      
      旺儿从屋里退出时候，雪已经停了下来，只爷还直挺挺坐在哪里，仿佛僵了般，看上去颇有几分落寞，旺儿摇摇头，落寞？爷如今正春风得意，落寞什么，便大姐儿这儿顺，也过时罢了，待孩子生下，大姐儿纵有多少心思得歇了。
      
      这话却真真差了，徐苒心思禁没歇，反而因为远离顾府住到了庄子上，又生出许多来，到次日，徐苒觉醒来，见雪停了，梳洗过后，便出了屋子，打量这个小院遭，庄子最后进院落，屋子后便围墙，侧面庄子后门，平日开，入夜却有守着，旁侧个小屋，想来给守夜婆子预备，也知后面什么地儿。
      
      仿佛知她想什么，旁边婆子：“后头片稀落落林子，穿过林子便南北官呢，车马难过，从林子出去到比前头还便利些。”
      
      徐苒目光连闪，这婆子庄上干粗活了，大约她这儿少，特特派了过来，听了她这番话，徐苒倒头回生出逃跑心思来，却摸了摸自己肚子，又想到她舅舅家，虽她亲舅舅，横能害了家，她虽自私，还未到丧尽天良地步，而且，拖累着这么个大肚子，她能跑到哪儿去，估摸没走多远被顾程捉了回来，便侥幸逃脱，天地茫茫，她个大肚子妇，该去何处存身，回头落个冻饿而死，真成了尸命。
      
      大姐儿正琢磨心思忽前头管事前来：“庄子外来了位女客，言西边陈家村，去山上观音院拜菩萨，路过咱们庄上，闻听姑娘在次，便想见见叙个礼儿。”
      
      徐苒瞄了眼院中积雪，足下了夜，便清扫及时，也湿滑难行，更何况外头，且陈家村来女客，用想也知，定那陈员外家老姑娘。
      
      那日顾程去陈府吃酒，她舅，陈家有个娘，心最高，东挑西拣到了如今也未得个中意女婿，开出章程来有个嫁，誓要嫁个高门贵婿可，定爹瞧上顾程了。
      
      当时徐苒当了个笑话听，这会儿听见说陈家村来女客，除了她再无第个，定她爹让她借着去观音院拜菩萨由头来探自己假，来相看顾程真，可惜她来晚了步，若早些，顾程还在这儿，今儿扑了空，自己却没耐烦应付她，便：“既来拜菩萨，该早上山去，心诚了菩萨才能显灵，无论求姻缘还求子嗣，都当早些去，虽赶上第柱香，好歹也让菩萨知，她个心诚信女才好，况，未在舅舅家住过几日，便女客，也相熟，冒然见了却知说些什么话儿，倒如见好，身上好，见得客，推她过去便了。”
      
      管事也这个意思，刚头琢磨了，这大早跑庄子上来做什么，若真亲戚还说过去，问了那车把式和跟着婆子，支支吾吾说清楚，管事便有些皱眉，这会儿得了徐苒话儿，出去便跟车把式说了。
      
      那车把式未说甚话，却听车厢里个年轻女子声儿：“真真好大架子。”旁边婆子知嘀咕了两句什么，那年轻女子又问：“们老爷可在庄子上吗？”
      
      管事暗，巴巴怎么问起了爷，却也：“爷已回府，如今庄上只住了徐姑娘。”话音落，听里头女子哼了声：“既在，见她个丫头做什么，倒让本小姐白白跑了这趟，还快些家去，想冻死成。”那车把式忙跟管事告辞，手中鞭子扬，马车吱吱呀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