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章帝

作者:0历史的天空0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37章/28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陈汤幸郅支之捷，傅介子徼楼兰之功，汉廷议者欲绌而勿录，可矣；介子、汤无所受命，私行以徼幸，既已遂其所图，而又奖之，则妄徼生事之风长，而边衅日开。若第伦之欲弃耿恭也，则无谓矣。
      
      恭之屯车师也，窦宪奏遣之，明帝命之。金蒲城者，汉所授恭使守者也；车师叛，匈奴骄，围之经年，诱以重利，胁以必死，而恭降。车师之屯，其当与否，非事后所可归咎于恭也；恭所守者，先帝之命，所持者汉廷之节，死而易其心，斯亦忠臣之操乎！
      
      车师可勿屯，而恭必可弃，明矣。伦独非臣子与？而视忠于君者，如芒刺之欲去体，何也？鲍昱之议已，然犹未及于先帝之命也。山陵无宿草，忿疾而委其衔命之臣于原野，怨怼君父以寄其恶怒于孤臣，伦之心，路知之矣。伦之操行矫异，无孝友和顺之天良，自其薄待从兄以立名而已然，讵足为天子之大臣乎？
      
      
      
      “年无改于父之”，者，刚柔质文之谓也。刚柔质文，皆之用也，相资以相成，而相胜以相节。则极重而必改，相制而抑以相生，消息之用存乎其闭；非即有安危存亡之大，则俟之年而非需滞，于而孝子之心遂，国事亦以相激而又堕于偏。
      
      明帝之明察，诚有过者；而天下初定，民知法，则其严也，乃使后可得而宽者也。章帝初立，鲍昱、陈宠急挢先君之过，第伦起而持之，视明帝若胡亥之惨，而己为汉高，章帝听而速改焉，将得复为子矣。
      
      君当嗣位之初，其听言也，尤容慎也。臣下各怀其志于先君之世，而或得逞，先君没，积愤懑以求伸，遂若鱼之脱于鉤，而唯其洋洋以自得。
      
      斯情也，名为谋国，而实挟怨怼君父之心，幸其死以鸣豫者也。为子者，奈何其殉之！且君而尚宽弛与，则臣未有悦矣；君而尚严察与；则臣未有怨矣。
      
      故察吏治、精考覈、修刑典，皆臣下之所大利焉者；幸先君之没，属望于新君，解散法纪以遂其优游，啧有烦言，无所顾忌；立心若此，而殉之以干臣民之誉，过听之病，成乎忘亲，而可慎哉！
      
      明帝之过于明察也，非法外而加虔刘，如胡亥之为也，尽法而无钦恤之心耳。其法，其情则过；其情过，其法固也。即令大狱之兴，罹于囚隶者，有迫待矜释者焉；章帝自得以意为节宣，姑即事而贷之，渐使向宽，以待日；则先帝之失章，嗣君之孝损，而臣民之禁忌乐育，亦从容调燮以适于中，无或骤释其衔勒，以趋于痿痺，俾奸宄探朝廷之意旨，以罔戒于吞舟。
      
      今陈宠之言曰：“荡涤烦苛之法。”帝之诏曰：“进柔良，理冤狱。”皆唯亟反明帝以表毕。君若臣相劝于纵弛，激反，国事几何而乱哉！
      
      故刚柔文质，原并建，而大中即寓其闭。因其刚而柔存焉，因其文而质立焉，有者之所尚也。怀忿怼而递更张之，如攻仇雠，如救暴乱，大快于时，求逞而忌，其弊也，又相反而流以为天下蠹。
      
      为此说者佞也，明主之所放流者也。此明，唐、宋以降，为君子者，矫先君之枉以为忠孝，日更矫之，激随，法纪乱，朋/党兴，国因以敝。然后知年无改之论，圣以示子也，而君亦莫过焉矣。
      
      
      
      称母后之贤，至明德马后而古今无毕词，读其诏，若将使涕下者，后盖好名而巧于言者也。
      
      建初年大旱，言者以为封外戚之故，奸邪说，言之而罔所媿忌，亦至此哉！
      
      夫从上之言，而窥上之心以为从，久矣；言者之无媿忌，有致之者也。章帝屡欲封诸舅，后屡却之，受封已定，复有万年长恨之语，皆以谓封诸马者章帝强为之，非后意也。
      
      乃后没未几，奏马防兄弟奢侈踰僭，悉免国，且有死于考掠者，同此有司，而与大旱请封之奏邈相蒙也。奸反覆以窥上意，则昔之请封，为后之所欲；后之劾治，为章帝之所积愤而欲逞，明矣。以知帝之强封诸舅，阳违后旨，而实获已以徇母之私也。
      
      车骑之盛，丁宁戒责，而操国之兵柄，讨羌以为封侯地，第伦争之而克；兵柄在握，大功既建，复饰恭俭以要誉；此王莽之故智，后所属望于诸马者将在乎！
      
      东京外戚之害，遂终汉世，而国繇以亡，自马氏始，后为之也。故言足以征心，誉足以考实。马后好名而名成，工于言而言传，允矣其为“哲妇”矣。哲妇之尤，当时觉，后世且知焉，以欺世而有余，可畏哉！
      
      
      
      论守令之贤，曰清、慎、勤，者修，而守令之尽矣乎？夫者，报政以优，令名以立，求守令之贤，未有能置焉者也。虽然，持之以为标准，而矜之以为风裁，则/民之伤者多而俗以诡，国亦以康。
      
      矜其清，则待物也必刻；矜其慎，则察物也必细；矜其勤，则求物也必烦。夫君子之清、清以和，君子之慎、慎以简，君子之勤、勤以敬其事，而无位外之图。
      
      于己浼，非尽天下而使严于箪豆也；于令妄，非拘文法而求尽于切也；于心逸，非颠倒鸡鸣之衣裳，以使从而息也。君子修此者，以宜民而善俗，用宰天下可矣。然而课政或有所逮，而誉望减焉，名实之相诡久矣。第伦言“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协务为严苦，吏民愁怨，议者反以为能”，谓此也。
      
      使豫与协衒其曲廉小谨勤劳之迹，岂有予之以能名者？欲矫行以立官坊而学，则者之蔽，民愁而俗诡。故曰：“君子学则爱。”弦歌兴而允为民父母，岂仅恃者哉！
      
      
      
      纳谏之，亦易矣。君无爵赏以劝之，则言者进；以爵赏劝之，言者抑择而进；故纳谏难也。抑有于此，士之有见于而思以匡君者，非以言雠爵赏也，期于行而已矣。故明君行士之言，即所以报士，而爵赏与焉。子曰：“君子以言举。”此之谓与！
      
      且夫进言者，绳君之愆而匡之，则言虽未工而知其为忠直之士，心识其，而以爵赏继其后，其失焉者鲜矣。若夫所言者，求群臣之得失而抑扬之，取政事之沿革而敷陈之，其言允，洵可行矣，而之贤肖未可知也。此而以爵赏酬焉，则佞杂进而奚保其终哉？
      
      抑其可矣，其非肖矣，因其言之讳，而置之左右，使旦夕纳诲焉。上既唯言取，且引言为已任而欲终其敢言之名，于吹求在位者无已，而毛举庶务之废兴以为言资。将有事止于此，而言且引之以无穷，非奸而斥之奸，非贤而奖之贤；事可废而欲已之，事可兴而欲行之；荒唐苛细之论，皆以塞言之员，而国乱。
      
      故言者可使言也，未可使尽言也；可使尽言也，可使引伸为无已之言也。斟酌之权，在乎主心，乐闻谏而导以口给，爵赏之酬，其可轻乎哉！
      
      章帝于直言极谏之士，补外吏而试其为，非无以酬之，而引之以无涯之辩，官守在而贤肖抑可征焉，庶几得之。
      
      
      
      与贤者在于得，与子者定于立嫡，立嫡者，家天下定之法也。虽然，嫡子必贤，则无以君天下而保其宗祜，故必有豫教之，以维持而即于咎。
      
      太甲颠覆典刑，而终迁仁义，以伊尹也。乃夫气质之齐，则固有左伊尹右周公而能革其恶者。
      
      和峤困于晋惠帝之愚；而教且穷，故汉元、晋武守立适之法，卒以亡国。则知适子之可教，而易之以安宗社，亦讵可，古之何弗虑而守成之侀以逼其变乎？君子所垂法以与万世同守者，大经而已。
      
      天下虽危，宗社虽亡，亦可听之天命而安之。何也？择子之说行，则后世暱宠嬖而易元良，为亡国败家之本，皆托之以济其私。君子敢以时之利害，启无穷之乱萌，尽而固可无忧也。
      
      光武以郭后失宠而废太子缰，群臣莫敢争者。幸而明帝之贤，得以揜光武之过。而法之臧，祸发于毕世，故章帝废庆立肇，而群臣亦无敢争焉。
      
      呜呼！肇之贤肖且勿论也，章帝崩，肇甫岁，而嗣大位，欲倒太阿以授之妇而能。终汉之世，冲、质、蠡吾、解渎皆以童昏嗣立，权臣哲妇贪幼少之尸位，以唯其所为，而东汉无日之治。此其祸章帝始之，而实光武贻之也。故立适与豫教并行，而君父之尽。过此以往，天也，非之所能为也，而又奚容亿计哉！
      
      
      
      测之恩威无常经，谋略之士所务也，谓足以震于非所期而莫敢服。虽然，岂足恃哉？
      
      张纡守陇西，羌反，其酋号吾首乱入寇，追而生得之，纡释之遣归；已而迷吾寇金城塞，纡与战，败之，迷吾将众诣临羌纳降，纡以毒酒杀之。
      
      战而获，则释之；降而来，则杀之；纡以为测之恩威也。于而羌祸之延于秦、陇者几百年而后定。生杀，可测者如也，彼将何据以为顺逆之从哉？
      
      战而禽，禽而释，何惮乎战；胜可以逞，败犹可以生也。降而来，来而杀，何利乎降；降而必死，如战而得生，其决计相寻于死斗者鲜矣。故恩威者，必有准者也，在己可白，而在物可信也。感其恩者渝，畏其威者可犯，乃以服天下而莫敢服。尚勿轻言测哉！
      
      
      
      西汉之衰自元帝始，未尽然也；东汉之衰自章帝始，莫之察也。元帝之失以柔，而章帝滋甚。
      
      王氏之祸，非元帝启之，帝崩而王氏始张；窦宪之横，章帝实使之然矣。第伦言之而听；贵主讼之，怒形于言，须臾而解；周纡忤窦笃而送诏狱；郑弘以死谏，知其忠，问其疾，而终能用。
      
      若此者，与元帝之处萧、张、弘、石者无以毕。而元帝之柔，柔以己也，章帝之柔，柔以宫闱外戚也，章帝滋甚矣。托仁厚而溺于床第，终汉之世，颠越于妇家，以进奸雄而陨大命，帝恶能辞其咎哉？
      
      曹子桓曰：“明帝察察，章帝长者。”为长者于妇姻娅之闭，脂韦嚅唲以解乾纲，恶在其为长者哉：范晔称帝之承马后也，尽心孝。乃合初终以观之，帝亦恶能孝邪！马后崩未几，而马氏被谴，有考击以死者矣。
      
      其始之欲封诸舅、后辞而得也，非厚舅氏也，面柔于马后之前，而曲顺其言之隐也。其终之废马氏于旦也，非忘母恩也，窦氏欲夺其权，面柔于哲妇之前，而替母党以崇妻党也。于母氏，柔也；于诸父昆弟，柔也；于床闼，柔也；于戚里，柔也；于臣民，柔也；于罪罟，柔也；虽于忠直之士，柔也；亦无异于以柔待顽谗者也。
      
      柄下移而外戚宦寺怙恩以逞，和、安帝无成帝之淫昏，而汉终振，章帝之失，岂在元帝下哉？
      
      
      
      明帝车驾屡出，历兗、非、冀、豫、徐、荆之域，章帝踵之，天下闻以病告，然天下亦恶能病哉！供亿有禁，窥探有禁，践蹂有禁；能禁者乘舆也，能尽禁者从官也，可必禁者军旅也、臺隶也，天下恶能病也！
      
      天子时出巡游，则吏畏觉察而饰治，治可举矣。乃使果有循吏于此，举大纲而缓细目，从容以綦乎治，而废者未能卒兴，且无以酬天子之省视；于巧宦以逃责者，抑将缘饰其末而置其本，以徒扰吏民；天下恶能病也！
      
      
      
      光武之明以立法，帝之贤以继治，岂繄念此，而乐为驰驱以病民者，何也？光武承乱而兴，天下盗贼蠭起，己亦繇之以成大业，故重有疑焉，冀以躬亲阅历，补罅整纷，而销奸桀之心，以为建威销萌之大计焉耳。
      
      乃国用耗于刍粻，小民狎其举动，羌祸起，军兴给，张伯路呼于草泽，数年而解，蔓延相踵，垂及黄巾之起，而汉遂亡。盗贼横行，以丧天下，前此未有而自汉始之。然则厚疑天下，而恃目击足履以释忧，徒为召忧之媒，亦何益乎？
      
      有虞氏载巡守，岁给于途，所谓“尽信书则如无书”也。周制：有年，王乃时巡。历傅而昭王以死，传而穆王以荒。封建之世，天子之治，止千里之畿，则有暇以及远。服之君，各专刑赏之柄，则遥制而能。然且非虞舜、成王而利偿害。
      
      况以统天下而耳目易穷，自非廓然大公、推诚以听监司郡县之治，未有能消天下之险阻者也。又况乐酒从禽、游观无度，如顺、桓帝之资以为口实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