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太子杀气
姒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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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绥用过饭,略作收拾,便去寿安院向崔老太太请安。
“坐吧。”才夜工夫,崔老太太仿若老了岁有余。
松垮垮眼袋耷拉着,无精打采地躺在矮榻上,往昔那头总梳得纹丝乱头发也蓬松下来,瞧着跟那被抽干了汁水老树般,枝丫蔫蔫地垂落下来。
薛绥备了清粥和点心,示意锦书姑姑盛在青花细瓷碗里,端到崔老太太跟前。
崔老太太摇摇头,长叹声,“吃下。”
锦书姑姑面露难色,看着薛绥。
“来。”轻轻接过碗,在榻沿稳稳坐下,和声细语地劝:“那日和叔只短暂相处小会儿,却也发现,叔对祖母最孝顺。当娘舍得儿,儿又如何舍得母亲受累?叔在天有灵,定舍得祖母为悲恸伤身。”
她语气平和沉稳。
崔老太太眼眶里蓄满泪水,却滚落下来。
“原好端端个呐,欢欢喜喜地对讲,娘啊,儿这便告辞了。还寻思要输个精光,被媳妇骂了,又来跟前胡搅蛮缠地讨要……怎说没没了呢?都怪,该数落,说那些没轻没重话,想触怒了菩萨,降罪到了……”
薛绥端着碗,勺子紧慢地搅拌,听她说。
待她说完,才又将勺子递到她嘴边。
崔老太太含着泪水咽了几口,怎么也肯要了。
这时,丫头翠屏打帘子进来,看了薛绥眼,为难地立在那里。
老太太抬起头来,“有话直说便,姑娘外。”
翠屏忙福了福身,回:“大夫大清早便要了马车出门,回娘家去了。”
老太太沉默下,冷丁扭头,问薛绥:“听说父亲昨夜气冲冲地从那边出来,姑娘也被禁足了。这么多年,还头遭。丫头,昨夜同父亲去清阑院,可晓得些什么?”
姜还老辣。
哪怕沉浸在悲痛之中,崔老太太这耳目依旧灵光。
薛绥慌忙,将紫砂壶里热水,端到老太太面前。
“父亲令在外屋候着,并没有听见什么。”
她在薛家什么地位,崔老太太门儿清。
因而听了这话,也没起什么疑心,只重重地叹了口气。
“有此恶妇,家门幸啊。”
数落完傅氏,想到死去老,老太太泪水又止住地涌出来,几乎难以自持。
“叔个孤零零在那京兆府停尸房里头,都走了,也能入土为安,这当娘,心里头跟刀绞似,痛啊……”
薛绥温声:“等抓到凶徒,便能把叔领回来,好生安葬了。”
崔老太太冷哼,“还抓什么凶徒,这心里明镜似,们啦,嫌弃老,嫌没有出息,德性有污,怕拖累薛家名声……那毒妇,巴得老出事呢。”
显然,那荷包事,让崔老太太怨上了傅氏。
薛绥也说那些“节哀顺变”套话,等老太太把满心怨愤都发泄完了,这才:
“孙女认识位巫师,会那等招魂问卜本事。然,孙女找问问,叔如今魂在何处,可有什么未了心愿?”
老太太听,顿时泪流满面,连连点头。
又拉住薛绥手,紧紧握在掌心。
“丫头,府里这么多孩子,事到临头,祖母才知晓……最知冷知热,啊。”
在她面前哭,说,念叨,安慰,个接个。
可偏生这个平日里闷声响姑娘,句话便让她堵着那口气散了。
“可怜孩子,往后,祖母再让轻贱了去。”
薛绥眼皮微微垂,轻轻拍了拍老太太手,没有说话。
要崔老太太这话搁在她岁那年,兴许会样吧。
-
薛绥从寿安院出来,又从崔老太太小厨房里拎来盅汤,差如意送去琉璃阁。
如意兴高采烈地去了,哪晓得琉璃阁丫头半点情面给,叉着腰拦在门口,肯放。
如意踮脚尖往里瞅眼,“哟,姑娘正哭着呢?”
隐隐传来哭泣声,让她心里头那叫个舒坦,便把汤盅放地上。
“姑娘被禁足,们家姑娘心疼坏了,特意求了老太太,恩赏了盅干瞪眼乌鸡汤,让姑娘好好禁足,可千万别哭坏了身子,顾大,也要顾顾小呀。”
清竹和清红两个丫头听这话,仿佛被火炭烧了脚似,恨能跳起来骂,可偏生又寻到家星半点错处,真要急赤白脸地理论起来,反倒成了自己识好歹。
如意看她们生气,偏要做出副小得志模样,笑嘻嘻地撂下句。
“慢慢喝,好好补。走了,送。”
回到梨香院,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番,听得小昭哈哈大笑。
薛绥却没什么表情。
这招本薛月盈教,没新意。
只风水轮流转,总也得让她尝尝被孤立滋味。
这才开始,慢慢来。她能急。
-
次日,新雨初歇,薛绥带着两个丫鬟,撑着伞从后门出去。
主仆刚走到巷子口,看到停了辆马车。
个男子在马车前来回踱步,那张熟悉面孔,满焦虑之色。
小厮从大门那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没瞧见薛绥,只顾着跟顾介回话:
“爷,姑娘被禁足了,薛家老爷许她出门。”
“小将爷送东西,递进府去了,旁事也打听到。”
顾介想阻止小厮已来及,让薛绥听个满耳。
懊恼已,看着迎面走来薛绥,率先发难。
“来看笑话?”
薛绥看着她走近,目光直直对上。
顾介心下突,以为她要控诉平或委屈几句,没承想她眉眼都没动下。
“劳驾,让让。”
顾介回头望,才发现车夫没把马车停好,横挡在巷子口,脸上阵发热,忙示意车夫让到侧。
说罢见薛绥句话都跟说,径直走过去,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
“薛,盈儿到底怎么了?”
“薛老爷为何要罚她?”
“害?定又惹事了!”
无应答。
薛绥充耳闻。
顾介提高嗓门:“薛!”
薛绥还没有上火,小昭先急了。
“姑娘……”
她那句“杀了吧”没说出来,便被如意“呸”声堵了回去。
只见如意拦在薛绥跟前,唾沫星子有毒似,噼里啪啦往外吐。
“顾爷,别怪们做下嘴碎,说话没个把门。您乐意把那茅坑里臭石头当成宝,旁也拦住,喜欢吃屎也您自个癖好,咱们嫌臭,走远些便罢了。可您倒好,偏要脸往们家姑娘跟前凑……”
“啧啧,瞧瞧您呐也嫌害臊。娶了个无名无分跟男子私通,还未婚大肚子腌臜玩意儿,跟娶了天仙似。羞羞啊?看上京那些楼子里姑娘,都比她体面……”
“您大大量,别跟计较。只往后,这种丢话,要在们姑娘跟前说了,省得脏了们姑娘耳朵,还得费几桶清水!”
顾介书生入仕,几时被这般辱骂过?
目瞪口呆,半晌都说出话来。
等回神,那主仆个已翩然而去……
咬了咬牙,跨上马车,刚驶出那条巷子上了正街,想着薛月盈事发愁,远处打马而来。
来做东宫侍从打扮,横刀立马,鞭子甩,便扯着嗓子吼:
“前方何挡?还速速带着和车驾,滚远些!”
靖远侯府车夫回头看看顾介,小心拱手,“官爷,这够宽……”
“少啰嗦!”来低斥:“老子马大,过去!”
马大!这存心找茬吧?
小厮在顾介跟前,低声嘟囔,“这路宽着呢,哪能挡住东宫马了,这也太霸了些。”
顾介脸色极为难看,可李肇平日这么个讲理,连带着东宫那些狗奴才们,也个比个横,骑马居然让驾车让?
岂有此理!
顾介阵脸热:“罢了。们让!”
关涯等顾介马车让到边停下,这才策马当街闯过去,然后绕圈回去复命。
“爷,全照您吩咐说了。那孙子句多话都敢讲!”
马车里,李肇整了整衣衫,淡淡:“回吧。”
薛绥出来时候,也瞧见了李肇座驾。
虽然那辆马车没有太子坐辇那般奢华张扬,但她早前探过李肇诸多底细,眼便认了出来。
车停在湿漉漉石板路上,雨后空气好似蒙了层薄雾,水汽氤氲,街边屋舍檐角还在淅淅沥沥地滴着水珠……
薛绥低着头快速走过。
马车帘掀开角,缕淡淡暖香悠悠飘散出来。
隐约可见车内,乌发如墨,只用根羊脂白玉簪随意束起。简单打扮,更添慵懒随性,但棱角分明下颌微微绷起,黑眸凌厉,目光淡淡扫,便传来彻骨寒意。
薛绥心底微微沉,到酒雨楼楼,摇光等候雅间落了座,第句话便:
“李肇要杀。”
烈酒入喉,摇光笑眯眯地问:“会会大鱼大肉吃腻了,想换换口味,尝尝咱这青菜小炒啊?”
薛绥愣下才反应过来。
这着调师兄!
薛绥:“盯上了。能感觉到,戒心,还有,身上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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