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借孕挡灾
姒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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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昭年上元节,朱雀街上游如织,花灯似海。
薛绥靠坐在烟雨阁楼,面前红泥小炉上,茶水“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她半垂眼,细长手指抚过精美画册,动作分缓慢。
“上元佳节有天诛。欠债,也该还了。”
画册上笑容明媚女子,当朝平乐公主。
袭华衣,由孔雀羽线织成,据说百名绣娘耗费年光阴方得匹,金线为底,寸锦寸金,件羽衣造价,可供个县府百姓年丰衣足食……
小昭轻声:“姑娘,要下雨了。”
薛绥像没有听见小昭声音,也看她紧张表情,漫经心地翻动画册。
——太子太傅卢克符孙女,卢僖。
——大理寺卿谢延展之女,谢微兰。
——郑国公郭丕之孙,郭照怀。
——内史侍郎姚弘之子,姚围。
——太常寺卿尤祝之子,尤知睦。
手指停在这页。
薛绥微微上扬唇角,带点笑,“下雨好。”
砰!巨大声响震动茶楼。
高台上酒旗幌子被个黑影扑倒在地。
尖叫声起,朱雀街头攒动,受到惊扰群处逃散,将街边小摊小贩冲得东倒西歪,小贩手忙脚乱地护着货物,骂骂咧咧……
“死了!”
“尤太常家郎从邛楼摔落,砸死了个老仆妇!”
那老仆妇正扶着位年轻贵夫从胭脂铺里出来,被从天而降男子砸中脑袋,脖子折断,当场死亡。
贵夫吓得花容失色,望着被色彩斑斓花灯装点璀璨天空,扶着丫头手,止住颤抖。
“又来了,它又来了!”
对面楼。
小昭抻长脖子往外看,直咋舌。
“死了死了。姑娘,端王妃可会相信咱们诡计?”
薛绥抬眼看她。
小昭拍了拍嘴巴,笑嘻嘻:“婢子知错。姑娘用诡计,正义。”
她说着双手合,朝画册拜了拜。
“祝各位得好死。小昭恭祝各位,得好死。”
薛绥慢慢起身,将画册纳入怀里。
“走吧,赏花灯去!”
真下雨了。
雨丝细细,笼罩着上元节灯市。
这崇昭年第场春雨。
-
薛月沉回到端王府,仍然惊魂未定。
奶娘方才死在她眼皮子底下。
京兆府衙差说,尤郎吃醉了酒从邛楼飞桥栏槛摔下来,砸在奶娘身上侥幸活了命,但手脚尽断,身上没处好骨头,死也只个废了……
薛月沉颗心乱如麻絮,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翡翠,即刻去薛府,告诉母亲,让她务必赶在王爷生辰之前,找回妹妹,送到端王府……”
翡翠为难地:“王妃,大夫断断会应允。”
薛月沉心神宁,“说,婚后多年无子,需要本家妹妹侍奉王爷,为王府添丁……”
翡翠犹豫:“姑娘生来祥,又卑贱之身,她哪配侍候王爷?再说……再说她当年伤成那般,只怕早在了。”
薛月沉紧紧攥着帕子,失魂落魄。
“让去,去!非得等到索命鬼儿寻到跟前?”
自从上个月太后寿宴,薛月沉像撞了邪似,接连走霉运。
先寿宴那天,她莫名被撞了下,将精心准备寿礼摔碎在地,引来太后悦,当众失了颜面。
回府途中,马车又突然失控,她被甩出来,摔得头昏眼花,身上多处擦伤。
然后便园子里梅花,夕枯萎,死在本该盛放季节……
她去灵云寺进香消灾,净空法师告诉她。
“命中无子,福薄缘浅。若无转机,恐有血光。”
她问净空如何化解,净空给她支了招。
“王妃子嗣缘薄,皆因邪祟作怪,孩子投了胎。想要改命,须得血亲姐妹挡灾。”
净空掐指算,便给出了那个女子生辰字。
“此女命硬,有她入府挡灾化解,王妃才能躲过劫。”
薛月沉记得很清楚,她妹妹少,只有这个字。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
恰那年被丢出府去妹,父亲酒后和舞姬生下低贱女儿。
“长姐救,长姐救救……”
薛月沉忘掉那个稚嫩声音。
岁大孩子被拴住双脚,倒挂在梨香院树枝上。因身子瘦弱,显得她头出奇大,身上伤交错密布,还有些陈旧紫黑色痂块,活像贴在躯体上腐朽树皮。
很丑陋。
这让她扭动起来,像条虫子,在寒风里时时痉挛几下,偶尔发出几声沉闷痛哼……
群少男少女围在树下,嬉笑连天。
“快看她!好像条蜈蚣啊。”
“打蜈蚣,打死臭蜈蚣!”
拳头、木棍招呼上去,枝条上积雪在笑闹声里扑簌簌地往下落,红,白,混杂起。风在院子里变了调,呜呜地像哭声。
那时,薛月沉心内有个闪而过念头,似她这般卑贱孩子,原必存活于世,要早早死去,也少遭孽罪。
可她偏生倔强,要活。次次从雪地上、茅坑里,臭水沟中奄奄息地爬起来,挣扎着,要活。
薛月沉没有救她。
那些半大小孩子,无公卿世家名门贵子贵女,其中还有陛下最宠爱平乐小公主,她彼时正和端王议亲,会给自己招惹麻烦。
年过去了……
薛月沉仍然清晰记得,那孩子被拖出去样子。满身伤痕,枯黄头发被血水泡湿,脑袋歪在边,瘪瘪肚皮露在外面,双眼睛睁着,黑漆漆盯着她……
薛月沉禁打个寒战。
要她当年死了,何来替自己挡灾?
又找谁来替她诞下王府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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