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陵沼
姒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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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绥来旧陵沼年了。
旧陵沼没有官府,没有律令,黑暗,恐怖,像从废陵残垣断壁中拼凑出来个避世所在。
也世眼里间炼狱。
这里没有正常,也没有门阀世家,没有高低贵贱,却汇集了教流。
这里无恶作,也能为所能。
外面买到东西,旧陵沼有。
官府杀了,旧陵沼可以。
只要有需要,给足银钱,旧陵沼守尸可以满足所有需求、欲望,这里性绝境,也欲望之境。据说这些年,乏朝中官员,皇亲勋戚,方便出面或解决了事情,求到旧陵沼。
刚来时,薛绥没有名字……
以前在薛家,都叫她薛,生父没想过为她取名。
绥字,她为自己取。
“福禄绥之,平安顺遂。”
她想活着,好好活下去。
从乞讨第身衣裳开始,她从狗嘴里抢过食,跟恶匪动过刀,挨过饿,受过冻,遭过毒打,无数次从死堆里爬出来,早习惯了旧陵沼恶劣阴冷天气,可身子骨争气,严冬到,手脚容易长冻疮。
小昭端着铜盆进来,注入热水,将薛绥白净修长双手浸泡下去,取了精油,慢慢地按揉。
“姑娘,薛家快到了。”
薛绥扬了扬眉梢,神情倦怠地划动水波。
“都交代好了?”
“全照姑娘吩咐。”
小昭刚笑应声,外面便传来清晰对话。
“这薛姑娘住处。老太婆,快些给钱!”
“那死丫头住此处?活着?小子,可莫要诓?”
“百两。少废话!”
“带个路便要百两?打劫啊?”
“在找死?老太婆,此处可旧陵沼!”
周遭便安静下来。
前来寻方嬷嬷再大脾性,也没敢出声。
臭名昭著旧陵沼,干尽天下恶事,官府都管到地方,杀个如同杀只鸡。
她下意识地害怕,掏出钱袋给领路半大小子,再扭头望去。
“姑娘?薛姑娘家吗?”
旧陵沼气候诡异。明明正当晌午,天色却暗沉片,稀薄天光看上去乌蒙蒙,暗影憧憧。
寒风里那座破败小木屋,与旧陵沼其房舍样,好像沾了什么见鬼阴气,散发着陈腐幽冷气息,条弯曲小溪沿墙而过,溪水片死寂,几株蜡子树扭曲变形,看得心里发慌……
“姑娘!薛姑娘可在?”
薛绥垂着眼皮,慢慢抬手,铜盆里水面便荡起层轻微涟漪。
小昭拿来软帕替她擦拭,又捧着瓶白瓷香膏给她,“姑娘,要见吗?”
薛绥轻搓双手,缓缓笑。
“开门。”
简陋门扉无声无息地洞开。
方嬷嬷吓跳,看着屋里女子。
“……姑娘?”
她早儿时模样。
芙蓉面,桃花眼,发色乌黑,瞳仁幽暗,头上简单挽个发髻,肌肤如同纸片样雪白,脸庞姣好却暗藏危险,明明俏佳,竟令心生恐惧。
“薛。”
方嬷嬷看到她笑容,暗骂声晦气,迈过门槛。
屋子里陈设简单,除桌两椅,别无长物。
方嬷嬷悬着心放了下来。
个弃女,算侥幸得活,想来也为奴为婢,卑微求生,有什么可怕?方才那下,定她看花了眼,才觉得她寒气逼。
方嬷嬷着痕迹地打量薛绥,说明了来意,便慢条斯理地抚着崭新头面衣裳,斜着吊梢眼笑。
“姑娘进了王府,只要替王爷生下个男半女,养在大姑娘膝下,往后只管享清福了……”
薛绥听了没什么反应,“要肯呢?”
方嬷嬷嗤地声,“姑娘可别识好歹。要端王妃抬举,这好事哪里轮得到?”
又环顾周,看着那简陋得令发指房间,连笑带嘲:“姑娘可长点心眼子罢,别给脸要。给王爷当个妾室,可比在这种鬼地方苦熬日子来得强?”
薛绥微微笑,“嬷嬷来时候,没告诉旧陵沼规矩?”
阵阴风扫过,方嬷嬷情自禁地发冷。
在旧陵沼,“鬼”禁词,因为这里有太多孤魂野鬼,找索命。
“呸呸呸呸!姑娘,老奴吓大。也甭装什么金贵主子,兴妖作怪,麻溜儿地拾掇拾掇东西走吧,可别逼得老奴自个儿动手——”
方嬷嬷看她动,伸手便拽。
薛绥兜脸给她巴掌。
“陵沼之地,阎神居所。烧、杀、抢、夺,天管,地管,皇帝管。这老虔婆,做起主来了?”
方嬷嬷抚着脸,敢置信地看着她。
那个任由打骂小丫头,长出尖喙,会啄了?
“贱!容得放肆?”
方嬷嬷恼羞成怒,朝她扇过去。
薛绥顺手薅住她头发,用力撞向木桌。
她力气分大,简陋木桌吱嘎声,被方嬷嬷笨重身体扑倒在地,断成两截。
“哎哟!”
方嬷嬷扶住戳痛后腰,“贱,要反天啦……”
薛绥抄起半桶灯油,朝她劈头盖脸地泼过去,再掏出火折子,轻笑着吹了吹火星……
“回去告诉大夫,还有事要办,日后派来接。”
屋子里发出长长尖叫。
方嬷嬷逃命似狂奔出去,用力拍打着火新衣……
“救命啊!”
“疯了!”
“姑娘疯了!”
几个薛氏家奴冲上来。
扑灭火势,方嬷嬷这才扶住路边大树,重重喘气。
掌心里片黏软。
她抬起手,借着昏暗天光看,脑子嗡地声,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后背爬上了天灵盖。
血!
树上有血,好多血。
凝固血团在她手心捏散,好似鼻涕虫黏液,怎么甩都甩掉,荒草丛生小溪边,还有截没有掩埋腿骨。
“啊!”
叫声划破苍穹,但无理会。
知何处传来靡靡丝竹,夹着几声美调笑。残破小巷,远远近近地有影经过,在诡谲天光云影下,好似半夜出来索命鬼魅,游游荡荡。
这旧陵沼。
前朝帝王所建,坑埋了万士兵诅咒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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