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者:林如是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5章/2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喜欢听这些有没有，至少比那些关系子句副词短语什么还容易懂。英语这种东西有秩序，有秩序东西免了规则，规则自然形成限制，像闲话或故事那么随便，像她名字郑风凰，可她教们说英语这么叫法，要把名字放在前面，姓放在后头——凰凰郑。
      
      这规则。
      
      凤凰郑说话细细碎碎，掺了许多细节，闲话般家常感觉，有种亲切温暖，即使骂，顶多皱个眉，会有太骚乱动作。
      
      “那些野狗野猫实在真讨厌，”凤凰郑倚着讲桌，像在讲述及物动词和及物动词分别时语气。“全身脏兮兮，也知带有什么传染病，繁殖力又特别强，胎生好几只，大群，处游荡，有时还会咬伤，制造社会和卫生问题，卫生所实在应该多派些把那些野狗野猫都抓去处理干净。们说对对？”
      
      桌间响起零散嗡嗡声，算附和。大家都知她并认真在问，只附加问句式语尾助词。
      
      “可，老师，话没错，却觉得当中有些遗漏。聚落常会冒出些来路明猫狗，全有载来‘放生’，因为无主没养，吃喝都饱，每天每夜叫，也觉得很吵。那些猫狗如果因为有养了又丢，负责任，也会发生这种问题。觉得猫狗原来主应该负起所有责任，所有麻烦和问题都们引起。爸说这世界问题太多，多又没有约束，制造了堆问题，却把问题全推在没有关系动物上，而且多又没天敌，才会有互相残杀。们其实才问题根源。”
      
      知为什么突然冒出爸说那句话，还自己加以再解；也知讲这些话合乎时宜，只脑海中很自然浮出这些字眼，顺口说出来。
      
      “爸说？”凤凰郑宽圆脸因为日光灯照射，只看得到团白，显得平板，语调仍细细碎碎。“很会说理嘛。爸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得下。明白它关连性。
      
      “做工。”甚至回答得有点疑惑。
      
      “什么？大声点，听清楚。”也许雨下得太嘈杂，吞去了声音。但凤凰郑细碎声音却听得很清楚。
      
      全班都抬头看，吞了口口水，低头看着译本说：“爸做工。”
      
      “哦，做工。”说“哦”时候，凤凰郑眉毛往上挑了下，像声音高而失往尖峰聚拢，随即陡掉，起伏非常短促，像嘎然即止。
      
      那种微妙语调，语意完全，应该还有下文，但她只走上讲台，要们翻开课本，开始复习起文法。
      
      “英文动词有大类，这个以前们都讲过了。”她目光扫了全班圈。“完全及物、完全及物、完全及物、完全及物，以及授与动词。完全及物动词顾名思义加了受词之后意思很完整动词；完全及物动词呢，很简单，加了受词之后，意思还完整，必须另外加个补语，意思才会完整。很简单对对，懂懂？”
      
      没有回答。几乎多半都低着头。
      
      “大家都懂了吧？”凤凰郑又说，“这个们已经讲过很多次了。及物动词呢，刚刚说过了，分为完全及物和完全及物两种，完全及物动词需要加受词，意思很完整；完全及物动词比较复杂，它意思完全，无法单独存在，后面要接名词或形容词对等语，如名词子句、代名词，来补充意思足。这种补充语同时修饰主词，所以称为主词补语。”
      
      她停下，又扫了大家眼。“这样懂了吧？”
      
      全班默默，还没有说话。
      
      “再说次。”凤凰郑走下讲台走到中间走。“动词两大类分为及物和及物动词。及物动词又分为完全及物和完全及物；及物动词则分为完全及物和完全及物，这种动词再加上授与动词构成了英文大基本句型。及物和及物动词要怎么分别呢？很简单……”
      
      听得头昏脑胀，脑袋片混乱。起先还分得由清及物和动词两个同声调，然后及物及物黏成了块，时冒出来弹跳下，最后变成连串嗡嗡声，只见她嘴巴张合，像青蛙那样张合。
      
      “……这样，很简单吧！大家都懂了吧！好，老师问们，及物动词与及物动词要怎么分辨？……28号！”
      
      号？反射地抽动下，像被针刺了下。。号，班级座位号码。
      
      站起来。凤凰郑眼睛眨了下，等着。
      
      只记得连串嗡嗡声，所以大概也只回答得出连串嗡嗡声。
      
      “于满安，说，及物动词与及物动词要怎么分辨？老师刚刚才讲。”
      
      低头看着译本，沉默语，或者说无法口答。
      
      “说话啊，哑巴啊！”凤凰郑皱起眉，约略耐烦。
      
      还低着头，听着凤凰郑耐烦说：“这个已经讲很多次了还会，会上课时为什么注意听，问老师？”声音愈提愈高，愈拢愈尖，流失去家常温度。
      
      仍旧低着头，其同学也和样低着头。
      
      “上课专心，会又问。这个已经讲过很多遍了、这么简单问题也会！”凤凰郑边说边用手拍打课本，空气潮湿腐霉，似乎在酝酿什么。“有没在听说话！？”她忽然拔高声音，丢下课本。“想上课出去！给站到外头去！”
      
      同学似乎为这意外发展感到诧愕，有抬头看，有低头看着译本，更多沉默，们习惯无言服从。或许也惟能有反应。
      
      也没想到，还在迟疑。凤凰郑皱着眉，喊起来，声音短而急促，和空气擦撞着，有种金属性锐利。“还在发什么呆，还站在外面去！”
      
      很明确了。走出座位，沿着走经过讲台，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门在身后被关上，那种腐潮，好像带着善意温暖也被隔在后头。低着头看着地上，胸口被什么勒紧似，有什么东西涌到喉咙，觉得想吐又吐出来，然后觉得眼眶酸，热热，中风般嘴唇由自主地抽动。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用手背把挡住视线东西擦掉，有种安感，觉得每个都躲在教室看，整个暴露了。这样想，边抬头，对面教室果然有隔着窗子在看。
      
      那个张浪平。
      
      知教室在对面，们以前根本认识，现在也算认识。跟对看了两秒吧，便把头扭开，想看到任何认识或能辨识。
      
      下课后，凤凰郑直接走回办公室，也看。班上有好意跟说可以进教室了。大家都小心翼翼，太敢跟说话，怕触犯什么，远远地站在边表示什么，甚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平常考试及格，大家起被打手心，这没什么，但如果情况只发生在单对象，气氛变得比较敏感。
      
      照常上课吃午饭，也没跟谁说话，整天老觉得眼眶酸酸热热，老有东西梗在喉咙感觉。放学后，雨下得很大，自己个走到车站搭车，沿途经过些住家和商店，突然想到，每家商店都有店员老板，那些住家也都有居住，路上还有指挥交通警察——原来每个都跟们样做工或捕鱼，也和们样住那种工寮式房子。这些天天看天天遇到景象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天天看到听到经历到，居然从来曾去想到。又开始觉得眼眶变得酸热，辆宾土车从身旁开过，激起片火花，溅了身。客运车提早进站，差点没赶上。车窗外天光已经变暗，从车内看出去，惨白灯光下，只看得到自己在玻璃上映影，在断打在车窗上哗哗大雨中扭曲变形，变得木然。
      
      下了车，还没来得及打开伞，强劲风灌得倒退步。勉强把伞打开，找紧湿了半衣裳。沿路黑暗，没有光。这偶尔让想起圣经“创世纪”太初，上帝创造天地，天地无形，深渊片黑暗混饨，上帝说要有光有了光。好像这样吧，没信仰。黑暗对光亵读；上帝说，光好。
      
      原来别跟们样。原来们跟别样。凤凰郑说“哦，做工”，短促窜扬却在鼻腔形成股压抑音调，像老鼠被截断了尾巴叫声。才知那番自以为话，仅鲁莽，对她种冒犯，而且亵渎。爸说毕竟真理。爸做工。
      
      风吹得走步退步，它从面方、上下左右席卷过来，面埋伏，已经没有所谓风向可言。北半球在北纬度地方属于信风带，由于地球自转关系，由北向南吹风便偏成了东北风，但因为地球表面只有海洋，还有陆地有高山，夏天陆地热海洋冷，冬天陆地冷海洋暖，地面吹风随着季节吾便也跟着改变，这种风叫做“季风”。应该这样，地理课本上这样说。而根据这个理，现在在吹风，应该季风，但它完全没有理可循，会儿由前面打来，会儿又由后方撞来，然后左右包抄，再从地下反灌上来，再挟着浪似雨，每走步，觉得好像喝醉了酒在跳探戈。
      
      才走了小段路，雨伞已经翻花，断了根伞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