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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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柜进来时候，两个女孩子正在喝茶，大掌柜毕恭毕敬半弓着身子问了个好，识非点点头，美脸只沉静着，见什么表情，思真却笑：“早已得了，您快拿了去吧。”那掌柜答应了声，忙把盒子捧了，却还走，站在门口，听着还有什么吩咐。思真瞧见了，便说：“也没什么说了，去吧。”掌柜便又答应了，却没走，说：“问姑娘声，这胭脂可有什么嘱咐没有？”
      　　思真便笑，那笑脸虽丑紧，却总给种天真烂漫感觉：“这真奇了，往常那么多胭脂膏子卖出去，也没见您讨问什么嘱咐，今儿个怎么这样罗嗦起来了。”
      　　掌柜说：“姑娘今儿吩咐取胭脂，两位姑娘亲手做，自然与那寻常同，所以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嘱咐。”
      　　思真只把袖子舒，手摆了摆：“并没什么说。”
      　　那识非却放下了拿在手里茶盏，说：“过还要叫白嘱咐活计句，红匣子里面膏子思真做，给太太，紫匣子里面膏子做，给太太。”
      　　掌柜答应着，又行了个礼，仔细端好了匣子，走了。
      
      　　那两个匣子拿到了外面柜上，早有两个活计候着，掌柜子拿了纸笔，细细写了签子，交给伙计，嘱咐了几句，叫送走了。两个伙计出到门外，分别坐上同马车，直往处宅院来了，只过到了那宅子门前，个伙计直接下车进了正门旁供日常出入小门找当门应答，另外那路伙计，却绕到了西侧个边门处，把手里匣子交给了早已候在那里个婆子。
      　　天才擦黑，那两个匣子都安安稳稳摆在了两张桌子上。
      　　太太香桃才从花园子里兴兴头走回来，今儿在园子里和亲戚家来拜会几房姨太太们看花说话儿，有趣极了。都赞她肌肤胜雪，容貌俏丽，太太想起来心里高兴，尤其那家子那个小姨娘红云，趴在自己耳边说那句话：“姐姐，凭这幅相貌，家老爷还乖得像只猫，大太太死了好几年了，过了几年，这家还做主。”
      　　香桃嘴上谦虚着，心里何尝乐开了花，她之上过还有个姨娘，老珠黄本又长得好看，老爷从来喜欢她，自己年轻漂亮，才进门颇得老爷宠爱，赶着叫把自己扶了正，这硕大分家私，还迟早自己。
      
      　　香桃下意识摸了摸系在裙腰里面那枚玉坠子，脸禁有点红了，想起作倌时那相好小情郎，可还翘首等着自己得了银子好生“看顾”呢，想起那情郎张俊脸，香桃忍住心里痒痒，却忽又想起老爷那微微松弛脸庞，偷偷撇了撇嘴，看在这些财产份上，自己何苦要伺候这半老头子呢。和情郎分手之时，亲手给自己系上玉坠子，如今还依旧和自己贴紧紧。
      　　路从园子里走回来，经过身边仆从无毕恭毕敬给自己行礼问好，经过房院子时候，香桃特意放慢了脚步，从院墙外花砖缝隙里留神往里瞧了瞧，院子里冷冷清清，那半旧门帘儿掩得严严实实，太太丫头小杏儿正坐在门口补衣服，香桃眼认出来，她补得正太太寻云常穿在身上茶色衫子，那领口绣花都旧像样，起了毛边，可寻云还依旧穿着。
      　　想起这些，香桃忍住牵了牵嘴角，心里嘲笑：这女年龄大，相貌如若再平常些，自然更没心思收拾自己。想起那茶色衫子，香桃更忍住笑出了声：“那种比栗子壳红点点沉重颜色，配寻云那张黄黄面孔，自然再合适过。”
      　　寻云院子里没摆放什么盆景儿，只种着棵枫树，这树在秋天叶片被秋风染红时确实甚好，平日里只寻常，树干高直，姿态也怎么妖娆。
      　　香桃只管走着，论理今天寻云告病没去会客，这会应该去她房里招呼声，但香桃耐烦看见她，也没把她放在眼里，从丫头手里拿过扇子闪了闪，径直过去了。
      
      　　转过弯来，到了自己院子，香桃住这处比寻云那里大得多，院子里有处小溪流过，上面架起座小桥，香桃走上桥，在上面站着瞧了瞧溪水中鱼，再转头看，廊子下新送来几盆儿芍药，开格外好，香桃笑了，转身往屋里来，抬头便看见门上绣着蝶恋花门帘子，这老爷特特差送过来，嫩嫩颜色，精湛绣工，熏了香，微微动阵香风，精致了得，香桃阵自得，回头嗔着丫头：“快打帘子啊，得赶紧歇歇了。”
      
      2012-8-79:26:00
      　　进了屋子，香桃眼瞧见炕几上那方紫色纸匣子了，才要过去拿来看，却又忍住了，故意装着在意转过身子，叫丫头伺候着换上了家常衣服，丫头殷勤着开了柜子，由着她自己捡了件樱草色衫裙穿了，又加了件杏黄坎肩儿，映衬着张俊脸越发细腻光润了。
      　　香桃歪在炕边上，只管端了茶喝，又说：“那铺子胭脂，还没送来么？如今们做生意越发怠慢了。”
      　　边丫头小简儿忙笑：“可送来了吗，奶奶瞧瞧，在这呢。”
      　　香桃这才漫经心把那纸匣子拿在手里，故意半闭着眼睛挥了挥手：“下去吧。”小简儿忙恭恭敬敬蹲了下身子，出去了。
      　　香桃瞧着丫头都去干净了，忙掀开了匣子盖子，伸手，那方寿桃形琉璃盒子抓到了手里，香桃把纸匣子丢，腾出手来启开盒盖，才掀开来，股花香扑鼻而来，清新自然，微带甘甜，没有半点脂粉气。
      　　“真好东西，怪到这个价钱。”香桃微微叹了句，伸手挑出点细看，细腻匀净，那胭脂舒舒润润随着手指动作展开来，那红晕像从肌肤中透出来般自然，像般胭脂样浮于表面，香桃瞧见那漂亮红色中似乎带着点光晕，莹莹，却又若有似乎，忍住，把手指上那点涂在嘴唇上，时间甜香满唇，揽镜看，那光晕衬得张樱桃小口越发圆润好看，连那原本漂亮脸蛋都越发增加了光彩，变得完美无缺了。
      
      　　香桃舍得放下镜子，仔细瞧了又瞧，自言自语：“都说这胭脂店店主亲手制胭脂难得，如今看来果真寻常物。”她想起们常说那胭脂店主惯会拿乔，寻常想也敢想能得到店主亲制胭脂，这次倘自己寻了少门路，花了少银子，想也会拿到。
      　　香桃如今遍身绫罗，什么都看得贱了，只有这有钱也买到限量精品，才能入得了她眼，越拿到，越好。
      　　对着镜子瞧了会子，那镜中令惊艳倩影竟渐渐寻常了，那胭脂光晕似乎消退了点点，脸上无暇美艳也有点褪色，香桃暗暗怪自己刚刚涂抹太马虎了，忙用玉簪子多多挑出些胭脂，细细晕在双颊上，又用手指沾了认认真真涂在双唇上，那美貌立刻妖娆起来，顾盼生姿，瞧上眼，自己先醉了，估摸着老爷差多要过来了，忙高声叫丫头，重新梳过头来，想起箱底儿那根蝴蝶簪子，原嫌颜色太娇艳了，倒显得脸色发暗，如今到正好得用，叫取了来簪在头上，映衬着张含春粉面，越发令酥倒。
      
      　　香桃对着镜中自己使了个眼波，心里也跟着荡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