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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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晚上，外面进来回话，家宴摆下了，老爷和太太已经到了坐着，但香桃依旧决定好自己究竟穿哪套衣裳。桃红喜兴应景，又衬得年轻，但终究正色，有些显得小气；丁香色文气高雅，却香桃贯路数；杏黄倒错，又合香桃名字，只和赤金头饰又靠上了色，出挑了，香桃忙团团转，直到丫头催了次才决定好了。
      　　穿了件石榴红大衣裳，周身滚了宽金边，层层绣了芍药花，黛色裙子根根搓着金线织料子，行动闪闪，裙摆处坠了圈红宝石围子，鲜红闪耀。盘了双环望仙髻，錾金嵌宝发饰，金镶玉蝴蝶步摇摇曳生姿，手上顶大几颗嵌宝戒指，衬得手指格外修长白皙。耳朵上南珠耳坠子熠熠生辉，那珠子并白，而种发金光黄色，极稀有成色，香桃想起为这副耳坠子，自己还和大管家制气，过最后好歹还给弄来了。
      
      　　左顾右盼了阵子，还嫌嘴上胭脂抹得够，想着过了年很快可以进新货，放大了胆子又厚厚涂了层。对镜子照了，真明艳可方物，这才满意了，扶了丫头手，施施然朝着大厅来了。
      　　才进门，眼看见老爷身旁坐着太太寻云，寻云今日也没有太素净，穿着蜜合色小毛袄，那面子上简单平纹，绣着些盘花样子，领口袖口风毛，也没有出太高，尤其领口丛微微抚着脖子，更衬得脖颈修长。寻云头乌黑发亮头发，依旧梳了最合适她云朵髻，只别了几朵同样蜜合色堆纱花儿，合着两只猫眼石小耳坠，又家常又悦目。
      　　寻云没带什么首饰，只独笼着只手镯，那镯子打得很错，光彩闪烁着，脸上妆也清淡，微微扫了点粉，烛火下只显得那脸越发粉团儿似。通身气派，温婉却高贵，富贵家太太样子。
      　　香桃初始并没有把寻云放在眼里，但瞧见老爷，心灰了半，老爷只家常穿着件灰鼠大褂子，连皮领边都没用，老爷看了看香桃，非但惊艳，反而白了她眼，倒寻云站起来：“妹妹来了，快做，打扮好艳丽模样。“
      　　香桃敢怠慢，忙跪下请安拜年，老爷这才说了句：“罢了，起来吧。”又看她眼，还说了句：“家常吃个年夜饭，穿上这些个做什么？”
      　　香桃讨了个没趣，忙说：“也想着讨个吉利，给老爷应个好彩头。”
      　　……
      
      2012-8-119:35:00
      　　顿饭吃过了，又坐了会子，老爷和香桃说：“先回去吧，自去守岁，只吩咐底下小心烛火。”然后便搭着寻云手，同往房院里去了
      　　。
      　　香桃敢说什么，只好自己去了。
      　　到了寻云房里，秋儿忙着把炭盆子拨旺，老爷歪在炕上，吩咐寻云敲些核桃来吃，待了会，又叫小杏儿搭上条被来，说：“这屋到底阴冷些，年后叫把大太太原来那院子收拾出来，那里大些，房子也高，住着舒服点。”
      
      　　寻云忙笑：“这里倒住惯了，冬天阴些，夏天却凉快好，又爱那院里枫树，舍得搬走，再说大太太故居，到底还请老爷给留着，也叫做个念想儿。”寻云说完低垂了头，又隐在灯影里，用手绢揉了揉眼睛。
      　　老爷便说话了，半晌叫寻云过来坐在炕边上，又看她装束，问：“今儿怎么也多带些首饰，年下新得还舍得带？留着干什么？”
      　　寻云只说话，秋儿却又在旁答话：“可带上了，老爷瞧那金镯子好吗？”
      　　老爷便拉寻云手：“这倒好，怎么单单个，头面上怎么也装饰些，只插两朵绢花，虽爱淡雅，过年也应该华丽些啊。”
      　　“奶奶倒想华丽些，也得有带啊，”小杏儿头走进来，立在炕边说：“奶奶首饰份例银子，早贴给了太太那边，太太对耳坠子两银子，们这边还能剩下什么。”
      　　“这怎么回事，谁教给她贴，”老爷坐起身子，叠声叫来喜：“上外面把老李给叫进来，要好好问问。”
      　　寻云忙按住老爷，又柔声劝：“老爷别急，听说个缘故，原老爷当时在家，太太想添些银子打首饰，管家也为难，找到这里，也方便说让随意乱用官中银子，毕竟年下事情多，使银子地方也多，于私自做主把份例给了妹妹使，横竖年龄大了，金银也那么喜欢，妹妹年轻貌美，正喜欢这些时候，先紧着她多打些，也没有什么。老爷瞧妹妹今天，打扮极好么，老爷要为了这点子小事生气，气坏了身子倒值呢。”说着又骂丫头：“们两个越大越没规矩，年下理们，再这么着，找管事娘子们打们了。”
      
      　　两个丫头急忙跪下求饶，老爷挥手叫站起来：“又说她们做什么，小孩子家家。”
      　　寻云便递上才敲好核桃肉，又命沏上滚热茶，夫妻两个说起话来了。
      　　才过了，龙抬头前夕，大管家亲自给寻云送来了个锦匣，匣子里有个盒子，大管家笑呵呵说：“奶奶，这老爷特意吩咐给您送过来。”
      　　寻云依次打开盒子看，第个里只镯子，和自己年前得那个模样，刚好凑成了对，寻云脸红了，有点好意思。
      　　又揭开第个看，里面根簪子，拇指粗细根翡翠，碧绿通透，顶上雕着花。
      　　最后个盒子打开，寻云便吃了惊，声音也有些颤抖：“这……”大管家在旁接话：“对，大太太那个，老爷特意吩咐给您送来，老爷说了，从今往后，这您了。”
      
      　　那个极精美华胜，赤金点翠，牡丹花样，那曾大太太爱物，大妆时总要带上，那正房太太合用首饰仪制，合着正房太太气度。
      　　大管家笑得像朵花：“老爷说了，奶奶惯梳云朵髻，这个簪在发髻前，最合适过。”
      　　寻云眼睛有点湿润，忍住了，笑了笑，行了个礼：“谢谢老爷了。”
      　　才开春，阖府上下已经都知了，太太寻云要被老爷扶正，成为府里正房太太，老爷续弦正妻。也有劝老爷，妾室扶正官府本提倡，也定承认。老爷却在乎：“把年纪了，闹那虚，寻云熬了这些年容易，也该有个名分了。”
      　　端午之前，老爷通告了亲友，置办了酒席，又正式给了文书，把太太寻云扶了正，从此以后府里真正女主了。
      　　寻云扶正之后第个月，老爷有事要离家，临走嘱咐寻云仔细料理家里事宜，寻云答应了，老爷知她色色妥当，心里也踏实，赶了吉时上路了。寻云叫抬了小轿儿，直送到城门口，临了还特意亲手给老爷披上了件披风，又嘱咐来喜好生跟着，老爷瞧寻云特意在头上扎了朵红绒花，倒有几分新嫁娘模样，心里也好柔情，拉手别过了，才出得城去。
      　　寻云回到家中，才进门歇了口气，便叫大管家和账房过来。
      　　时来了，寻云正在屋里坐着喝茶，见进来了也没抬头，只管慢慢吹着碗里茶叶，好晌才说：“来了曾啊。”
      　　秋儿便答：“可来了么，候着奶奶呢。”
      　　寻云这才抬起眼睛：“倒没留意，李大爷在这呢。”
      　　大管家何等乖觉物，马上笑了，却仍然弓着身子：“给奶奶请安，奶奶太客气了，没到折了，叫老李吧，有什么差事叫办去，只说给好。”
      　　总账房魏先生也跟着行了个礼，也说：“听凭奶奶吩咐。”
      
      　　寻云这才笑了：“也没什么说，过把们找来白嘱咐嘱咐，如今老爷托了管家，之后再有什么事情，可都责任了。即这样，少得要打起分精神，能辜负了老爷，有了什么差错，慢说难见老爷，们向老脸也都丢尽了。”
      2012-8-119:36:00
      　　魏先生偷偷看了大管家眼，心里疑惑，都说这新续太太作姨奶奶时最软和，如今见了，才发现这谣言可信。大管家没出声，只管诺诺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