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作者:多人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53章/18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玉露跟在后面，心里偷偷松口气，其实只过两天没见天日，便觉得要窒息般，幸亏要出去，可很快便发现高兴得太早了，夜拂晓带着自己只断穿来穿去，上上下下折折拐拐半晌，忽然停住了脚。
      玉露偷眼从身后望过去，却清净素雅个居处，墙上挂着幅画像，案上供着瓶团团如玉优昙，那画像却背面朝外，好奇怪。她忍住凑上前去，刚想翻转过来瞧瞧，却听夜拂晓喝，“别动！”忙缩回了手。
      夜拂晓拈了束香燃着，股陌生却又熟悉清香悠悠而来，她站在旁，正皱着眉头回忆什么味，却被夜拂晓扫了眼，“跪下！”只得偷偷扁扁嘴，跪倒案前。
      握了燃香在手，垂首默立片刻，忽然吟，“如雪般素雅优昙花，盛放在那黝黑泥土之上――”
      “每片花瓣都在风中，发出召唤神灵歌唱，”玉露脱口接，内心深处传来诗句，抑制住地在唇边流淌，“如优昙花般清妍女子，伫立在天神注视之下，每次祈祷都在眼中，得到纯洁而强大力量。谁庇佑她，神，神，谁侍奉神，，．．．．．．”吟诵完骤然回神，由得微微张了嘴，却见夜拂晓凝视自己，看出喜怒，忙，“也许以前在哪读过，记得也奇怪啊。”
      目光移到那幅背转画像上，停留良久，“果然．．．．．．”
      玉露只见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听清说什么，正在揣测，肩头被敲了记，下意识躲，却又被用香束敲，“叩个头。”玉露依言叩下头去，站起身接了燃香供在香炉里，还未待开口，夜拂晓却已走了出去。
      玉露跟着知又折了几折，眼前忽然大放光明，却终于来到了室外。她还没来得及深深呼吸，无意扫，便怔在了原地。
      那片优昙海洋，，与其说海洋，如说军队，那雪白花朵虽然繁密无边，但株株排列得极其整齐，正如支银盔银甲军队，风过便扬起绿叶旌旗，腰板却还挺得笔直。优昙传说中仙界之花，西方极乐佛国中，善见城优昙，与阿修罗城莲、持国天城中水仙、爱染明王城中牡丹并称极品，《涅盘经》有云：身难得，如优昙花，可见优昙在佛家眼中珍贵。俗世偶有藏植，也过几株，如何能见到这般漫天遍地花网？也难怪玉露惊艳之下，浑然忘言。
      “还跟上？”夜拂晓威喝将玉露唤醒，她忙绕过花丛，却又愣，那花海中央赫然低谷，内中筑起座圆月形黑石平台，环绕在面优昙花墙内，两下黑白分明。
      她跟着夜拂晓走上平台，举目望皆雪白，只有头顶方青穹，愈显高远可及。见夜拂晓拾襟而坐，便也学着样子盘膝坐下，听，“巫女之职，为祝祷、占卜、召唤、封印，种种天赋从未发掘片混沌，如今只得从最根本之处着手――学会控制意念力量，”说着合起双目，“听好．．．．．．”
      玉露敢有违，按了指引双目微合，遣去切杂念，呼吸吐纳，运气凝神，收息以踵，抱神以静，知觉心头浩荡通明，似满似无，听得要自己睁眼，便缓开双目，落眼在远处株优昙上，却见那花朵竟轻轻颤，心下讶异，刚要告诉夜拂晓，却仿佛看到了般，低声，“看着它，集中心神。”
      玉露依言凝视花朵，用意念默默指引，说来也奇，那花朵竟好似明白她心思，只随着左摇右摆前仰后合，玉露看得有趣，想起波斯旋舞，便悄悄回忆了节拍，让它跟着舞动，果然摇曳生姿翩翩若仙，便自己当日，也能比它跳得好呢，只可惜了那件舞衣，被大叔拿去――心中由微微痛，忽听得砰声，定睛看去，那株优昙竟已平空折断，花朵爆裂开来，散落地破碎花瓣。
      “可看到了？！”夜拂晓睁开眼，眼神凌厉地看住玉露，“正因心有旁骛，才致如此！如这花而，念之间，性命保！”霍然立起，“错在何处，想明白了，再行练过！”说罢拂袖而去。
      玉露免面有惭色，默然垂首语，见走了，这才抬起眼，那跌碎花瓣被风吹，散入花丛，倏忽便没了痕迹。如果这个――她想起夜拂晓话，眉间悚――假若这自己天生意念力，自己能控制力量，那拥有它，真称得上天神恩赐吗？时间心乱如麻，哪里又能有答案？
      此时风过花田，声如静夜水流，流过心底，幻化出熟悉诗句――如优昙花般清妍女子，伫立在天神注视之下，每次祈祷都在眼中，得到纯洁而强大力量――
      只要虔诚地祈祷，会指引吗？如认为这个决定对，要无情地拒绝抛弃――她合起了双眼，在周身游动优昙清香中，静静地重复起了适才练习步骤。
      玉露便在这与世隔绝优昙崖开始了她生中段全新旅程，也许因为诺言存在，也许因为愿被夜拂晓轻视，她渐渐能够平心静气地去学习，虽然大多时候，她并明白学什么，也明白到底为了什么。她每日往返石室和花坛之间，生活简单安静，夜拂晓教导指引她修炼，而日常起居则由夜阑珊照料。夜阑珊似乎有所顾忌，偶尔闲话几句，也匆匆离开了。从她口中，玉露得知夜拂晓便她兄长，这个温婉妇并没有她哥哥那种少见美丽，然而她和善笑容轻柔话语，却令如沐春风，禁生出亲近之心，与冷酷严苛夜拂晓相比，真龙生子，有别如天壤。除了这对兄妹，玉露再未见过别，即使昔日旧识青衫红袖，这大概也夜拂晓刻意安排。
      这日玉露早早醒来，略略梳洗，只等夜拂晓来唤。眼瞥见枕头底下手绢，心中动，慢慢拿了出来。每日在优昙花田修炼完，她都会偷偷摘下片花瓣，回来包在手绢里，片便日，现在――她小心地打开手绢――已经片了，已经．．．．．．天了，接下来，月？年？她心里陡然冷，双手松，枯萎了花瓣洒下来，落在她墨绿衣襟上。那襟上绣着朵朵雪白优昙蓓蕾，与暗黄花瓣，两下定格成鲜明比照。原来朵花凋谢，这般容易，而段韶华，颗芳心，怕也如此吧――
      声轻咳将她唤回神来，知夜拂晓来了，慌忙裹好花瓣塞到枕下，整整衣服走出去。
      眼下正秋冬之交，这日更冷风飕飕，玉露身上寒意来袭，想打喷嚏却怕被夜拂晓听见，忙捏住鼻子轻嗤声，夜拂晓以为她又在作怪，回头冷冷扫了她眼，才待开口，却见花田那端有遥遥走来，定睛看夜阑珊，见她来到坛前停下脚，由眉头皱，“怎么来了？”
      “怕她受寒，拿件衣服给她，”夜阑珊抚了臂上搭着外衫，向玉露微笑。
      “珊姨！”玉露欢喜地叫，由瑟缩，“哈啾”打了个喷嚏，好似为了印证夜阑珊话。
      “叫她什么？”玉露身为巫女，如此亲昵地称呼夜阑珊，听在夜拂晓耳里，未免逾矩。
      “巫相大日理万机，”玉露瞥眼，语调阴阳怪气，“这类鸡毛蒜皮小事，劳过问了。”
      夜拂晓知她在讽刺自己，也便这等小事发作，回身扫夜阑珊，“跟来。”
      夜阑珊忙将寒衣交给玉露，又对她笑了笑，这才跟着夜拂晓走过去。
      “这次罢了，”夜拂晓走出花田，停下脚，转身看着她，“记住，修炼时勿来打扰。”
      夜阑珊并未辩解，只答了声，却又抬起眼来，“大哥，――”迟疑下，终说出口来，“苦心自然懂得，可她年来都未在崖上教养，若急于求成揠苗助长，只怕适得其反欲速达，难――没有过前车之鉴吗？”
      “自有分寸！”蓦地发现自己忽略了这点，却愿承认，断然回，转念想，做出淡淡在意样子，“她蒙昧顽劣，对优昙来由竟无所知，便从明日起，每日与她传讲半日，”却又冷冷加上句，“说什么，说什么，心里要清楚，素来耳根软，别声珊姨，被她哄了。”
      “可以说，”夜阑珊凝视，“过却希望说个明白。让她承担这个身份，又告诉她其中缘由，对这孩子，太公平了吗？”
      “公平？”夜拂晓傲然冷笑，“优昙崖上，只有巫主，才能和这巫相讲公平！”
      太自负了．．．．．．夜阑珊暗暗叹了口气，索性说个豁亮，“大哥，若念她未来巫主，叫她见见底下，大家都看着青衫红袖带她上崖，却迟迟肯说明她身份，怕流言起心惶惶？”
      “倒看哪个敢说！”夜拂晓甩衣袖，面有怒色，见夜阑珊眼中有惧意，这才怒气稍缓，背过身去，“无稽之谈，作好本分之事，切．．．．．．”竟然头次隐隐心慌起来，还嘴硬，“．．．．．．自有计较。”
      夜阑珊见如此固执，也敢多说，静悄悄转身走了。
      缓缓回过身，远处，玉露盘膝静坐，白蕾绿衫风中住飘舞，犹如黑坛上盛开了朵清灵优昙。丝从未有过疑惑和悲哀涌上心头――究竟在和这个孩子斗气，还在向那过去命运示威？输了如何，赢了，又能逆转什么？此时此刻，这个优昙崖上最懂“计较”，忽然间没了“计较”。
      知巫医断言格外准确，还夜阑珊本天生乌鸦嘴，当夜玉露便发起高烧来，热度来势汹汹，也昏昏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