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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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无数外之象，无象外之数。既有象，则得以之、之而数之矣。既有数，则得以奇之、偶之而像之矣。故象数相倚，象生数，数亦生象。象生数，有象而数之以为数：数生象，有数而遂成乎其为象。
      
      象生数者，天使之有体，而得纪之也。〔如目固有两以成象，而得数之以；指固有以成象，而得数之以。〕数生象者，备乎其数，而体乃以成也。〔如天子诸侯降杀以两，而尊卑之象成；族序以，而亲疏等杀之象成。〕《易》先象而后数，《畴》先数而后象。《易》，变也，变无心而成化，天也；天垂象以示，而得以数测之也。《畴》，事也，事有为而作，则也；备数以合天，而天之象以合也；故《畴》者先数而后象也。夫既先数而后象，则固先用而后体，先事而后天，《易》可筮而《畴》可占。
      
      知而作，其峰蔡氏之《皇极》与？
      
      峰之言曰：“后之作者，或即象而为数，或反数而拟象，牵合附会，自然之数益晦蚀焉。”
      
      夫峰抑知自然相因之理乎？象生数，则即象固可为数矣；数生象，则反数固可以拟象矣。象之垂也，孤立，则可数之以；并行，固可数之以。象何可以为数？数之列也，有，则特立无偶之象成；有，则并峙而相下之象成。数何可以拟象？
      
      《洞极》之于《雒书》，《潜虚》之于《河图》，毋亦象数之未有当，而岂能废以专用之为咎乎？
      
      峰知象数相因、天异用之理，其于《畴》也，未之曙者多矣。夫《畴》何为者也？
      
      天锡禹而俾叙乎事者也。事有必至之数，贤者能赢也，愚者能缩也。数有必因之序，先者可后，后者可先也。数有必合之理，相遇而可违，相即而可离也。数有相得之情，发乎此而应乎彼，通乎彼而实感乎此也，而后彝伦攸叙而勿之有斁也。
      
      故《易》，吉凶悔吝之几也；《畴》，善恶得失之为也。《易》以知天，《畴》以尽，而天之事备矣。河出图，雒出书，天垂法以前圣之用。
      
      天无殊象，而图书有异数，则或以纪天之固然，或以效事之当修，或以彰体之可用，或以示用之合体。故《易》与鬼谋，而《畴》代天工，圣之所能违矣。
      
      乾者，天之健也。坤者，地之顺也。君子以天之乾自强息，以地之坤厚德载物。乾坤之德固然，君子以之则德业合于天地，小以则自丧其德业，而天固失其行，地固丧其势，此《易》之以天治事也。
      
      “初日行”，行于而修行之政，“次日事”，所事而尽事之才，才之子汩行而行以愆；遂皇钻木则火炎上，后稷播种则土稼穑，肖之子荒事而事以废；目辨善恶谓之瞽，耳知从违谓之聩矣。此《畴》之以事法天也。惟其然，故《易》可通谋以利于用，《畴》可听鬼谋而自弃其体也。
      
      乃其所以然者，天固于《图》、《书》而昭示之矣。《河图》之数有：天地，天地，天地，天地，天地，位相得，而有之数全。天无彰之体，固有其有而容缺。
      
      《雒书》之数有。有则既缺其矣。缺其者，尽之用止于，方隅之相配，固可合之以成，而必待用以协于善。
      
      天能使处乎自然无思无为而已备也。天数极于，地数极于，阴而阳，天义而地惠，阴养而阳德。夫之为，既异于天之无择矣。
      
      抑阴以扶阳，先义而后惠，厚德而薄养。之上凌天，下乱于物者，赖此耳。故《雒书》缺而极于。
      
      、、、、，可使相得而；、、、、，可使相得而。
      
      尽之用，曲能有诚，、、、，协情比物，固足以，而成有之数。惟曲致而用终隐，遂自画于之区宇。天无待而能配天者，存乎修为之合也，故《雒书》缺而极于。
      
      天无为也，无为而缺，则终缺矣。故吉凶常变，万理悉备，而后自然之德全，以听之择执。有为也，有为而求盈，盈而与天争胜。争之而佹胜，则心知血气之害烈；争而佹得，则偷惰之计生。
      
      况乎血气心知之所限，成败倚伏之相乘，必无固盈焉而能与天争者，又奚待计其胜负哉？故缉袭以代毛，铸兵以代角，固有之体则已处乎其缺，合而有得，而后用乃诎。虽汩行者能抗也，故《雒书》缺而极于。
      
      之盈者天也，之缺者也。可以天之数求，可以之数测天。化极于，事止于。
      
      虚张其事以妄拟于化，斯诬之足以抗天之有余，而足。故曰，峰之于《畴》，其尚未之曙也。借其知之，则以《畴》之叙听之蓍策矣。
      
      今夫蓍策之用：虚其、分为，挂其、揲以，之营也；分而左右之，多寡无心，鬼之谋也。
      
      行作而用成，事践而体正，政修而官理，纪顺而象叶，皇极建而德立，德乂而用和，稽疑用而占神，庶徵应而涂启，福、极审而数从，〔详见《稗疏》。〕铢累爽于衡，影响差于应，自为之，自致之，而彝伦于叙焉。
      
      恶有可知者以听于鬼谋乎？听于鬼谋，则已昧于者之为《畴》而惟之攸叙矣。
      
      夫惟其然，以知蔡氏之《皇极》，于象无当也，于理无准也，而于数固无合焉。无当于象，峰自知之矣。“而原原”，孰之原？“而终终”，孰之终？岂若《乾》之实有其理，《未》济之实有其事乎？求之于天，无有原也。求之于事，未有终也。
      
      求之于《洪范》，非曰水之为原，极弱之为终也。可以象则可以占，乃曰“《易》用象而《畴》用数”，以自文其过。知《易》之固有数，而以己之偏，诬《易》之实，已妄与！
      
      虽然，其犹有辞矣。若夫无准于理，则更无可为之辞矣。天下之生，无有自万而消归于者，亦无有积而斯底于万以可收者。自万而归于，释氏盖言之矣。积生万而可收，老氏盖言之矣。
      
      老氏之言曰：“生，生，生万物。”然则日盈日积，而天地之足以容矣。
      
      天地之生，无可囿之变，有必合之符；有潜复之用，无穷大之忧。蔡西山之言律也，曰：“律吕之数，往而返。”声音之即令有然者，亦可以尽天下之理。峰徒读父书，遂欲以寸之管，括万化以律，斯已陋矣。以律通历可合也，而尽合也。
      
      以律历括天下之数，偶有合焉，而固合也。况其以括天地之变蕃，事之亹亹者乎？
      
      由而测声之高下，以为长短、轻重、洪细、多寡之数，则黄钟之实，可有万千百虚立之杪忽。由而测岁之积分，以为气盈、朔虚、中候、闰余之数，则岁周之实，有其百万千百之分秒。〔此据蔡氏书所用历法。〕
      
      非律与岁实有之，得已用数以测之也。若夫音之旋生，日月星辰之密移，则所谓虚而彼且盈，所谓长而彼已消，夫何尝固有成者乎？
      
      且律之递减也，蕤宾之下生，损至万千百，则律短阳亏，音杀而成，则大吕用倍，得万千百焉。夷则之生夹钟，无射之生中吕犹也。以故中吕之实，能有万千，使亥律绝乎黄钟，而以巳之应钟万千百为极下。
      
      盖万籁之声，无渐减渐衰至于万千百之调，实维天下之生，无渐减渐衰可复生以向于无之理，则亦无衰灭之极仅有万千百，而旦骤反于万千百之势。律以渐损，损极而得益，故寄衰于应钟而于中吕。
      
      《皇极》之数以渐益，益极而无所损，则业已由而，由而，由而千百，由千百而千百万千百。
      
      乃大雪之末，冬至之初，俄顷而骤反乎，彼千百万千百者果何往邪？
      
      将替而无之，则其灭无端；将推而容之，则无地可容矣。抑将括而之，则其者厖然巨物，天地之间无肖之者。岂独冬至子半有此洪洞无涯之气应哉？
      
      且律云反，亦西山之臆说，非反也。于蕤宾之下生，大吕倍用焉而反矣。于徵羽之、，生商角焉而反矣。乃中吕之半，上生黄钟，于数悬绝，则以黄钟为中声而非始，中吕亦为中声而非始。
      
      故朱子曰：“声自属阴，中吕以下，亦当默有正变半律之地，以为中声之前段。”说也，盖与《易》有〔阴阳各〕卦用其之理，若合符契。故在巳而衰，至午而盛，万千百之益，上生万千百，捷往捷反，至密无间。
      
      今《皇极》数于大雪之末，千百万千百，既无可损，使下生冬至子半之理，而芒种之末，夏至之初，千百万千百有半，亦当旋为往反，俾得所归，以配阴阳升降衰王之恒。
      
      乃由向，若筦库之数仓储，势限于无所归，乘除术穷，遂至穷奢极繁，往而谋所终。
      
      岂今年之冬至，由向多，以趋于大雪，而明年之冬至，由多反，自千百万千百趋于大雪，渐减而归于乎？抑明年冬至复益以趋大雪者，可有千百万千百邪？自有甲子以来，至于今日，穷天下之算，足以纪之矣。
      
      借其然，岁自为岁，断而续，则岁果何物，各有形段，可截取以为定之理数哉？历家岁实之数，虽极繁衍，至于闰，而前之入限者或弃之矣，非于大雪之末弃之也。《皇极》之数，积之能，弃之可。
      
      吾知所测者何物，所肖者何气，拘守往而反之家传，显背默有之师说。乃云天之垂象，禹之代工，理胥此焉，亦诬乎！将焉用之？为戏而已矣。
      
      乃若于数无合，则尤著明而可揜。何也？数之有径围者，测数也；其开方，实数也。
      
      圆径而围，而已矣，非有而之也。〔圆径，亦啻围。以围为径者，方田粗率耳。用祖冲之密率校之，则而差。〕方径而围，而已矣，非有而之也。开方之数，有为，有为，实有之而数其本积也，故曰实也。
      
      以测圆而，测则立。有于此，而又有于彼，之立也。盲者能以手循，稚子能以指屈，固立矣。生，非生也，与俱生，先后，可名之为生也。生，从径围测之，则有名而已矣，非实也。若云生，则诬甚矣。
      
      与为，渐于有，与为，复向于无。可云生，其可以生乎？伸而，屈而，方伸忽屈，则安得生万物？故可曰函而，得曰伸而。况可曰生，生乎？生，彼者何自而来？生，彼者何缘而集？求之《雒书》，合而相得，与分居左而相合也。法象之无徵，生长之无端，而曰“始于参于”者，徇径围之虚测，非固有之实数；且暗用老氏之说，背君子之矣。
      
      乃峰既以径围之数伸而之、伸而之矣，亦必固用其术而后成乎其说。何居乎又用大衍虚分之法，但减揲为，以速获而几其当哉？
      
      夫大衍之数，开方之实数也。而固立，故为开方之母；而固存，故为开方之准；加于中，而以补其缺，故得、而为开方之进，弱而无待于开。开方之术，始于，成于，进于，则变而非生也。
      
      大衍之数者，之开方而用其半也。〔《易》阴阳位，但用其半。〕其用者，开方之母也。其用有者，之开方也。揲之以者，之开方也。过揲之、、、，归奇之、、、，皆开方所有之实也。
      
      〔归奇，亦挂而为，余仿此。〕卦之，之开方也。爻之百，之开方，而虚其也。
      
      〔为开方之始，故虚之，犹大衍之虚。〕则之数，《易》固有之而未用。乃或以配律吕，或以纪历法，则亦备其用于《易》，而待于《畴》矣。
      
      《易》以开方立，则统壹于开方。《皇极》以径围立，则当统壹于径围，而其筮也，蓍策亦，可得而围之也。〔径则围。〕虚用，亦用，亦可得而围之也。以径围立法，而中乖于径围，则既驳杂而成章。又况归奇有用，而过揲无足纪，为弃其实而徇其余哉？其尤疏者，两偶之挂而谓之，两奇之挂而谓之，奇偶之挂而谓之。取法无徵，合数无准，奚当于函之义战？
      
      即徇峰之旨，以挂扐之为赘疣，而其函也，之多，覆得之用，如之少，覆得之用，屈多以少，伸少以使多；而大小忒矣。
      
      其为也，可谓之，可谓之，可谓之，则诬奇以为偶，诬偶以为奇，而阴阳乱矣。名皆杜撰，而事等儿嬉，借此以兴神物而前民用期以取受如向之徵，鸡卜贤于元龟，扬雄圣于太昊矣。故曰知而作也。
      
      夫《畴》，事也。筮，鬼谋也。入侵鬼而神告，鬼治而丧其成能。假令《畴》可以兴神物之用，则明用稽疑，近取之《洪范》而已足。
      
      奚必兆索卜、占求筮也与哉？
      
      《畴》之则，《雒书》也。取象有位，推行有序，成章有合，相得有当。〔详《稗疏》。〕今加以牵合附会之讥，灭裂而决弃之，乃刻桅胶柱，其初，而其次，徒于相函之际，虚设之数，借径于扬雄，窃法于刘歆，〔统历法。〕得师于老子，托始于径围，中滥于开方，略密率之参差，方田之疏算，裁多使少，乱偶以奇，限以岁时，迷其往复，似律而无半倍之用，似历而无盈缩之差，固矣哉！峰之为数也！宜其足以传矣。《雒书》之遗画犹存，《洪范》之明徵具在，学于圣之者，无轻作焉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