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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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心觉得有些累，就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突然有个人站在对街用照相机对准了自己，美心正觉得诧异，那人却笑着走过来，他也是个游人，说着很有些生涩的英语，美心也是一知半解，半天才弄懂那个人夸美心坐在街头的样子很美很有意境。那人给美心看自己相机中的照片，美心看见自己坐在巴黎的街头，她深灰色的大衣和身后灰白色的建筑相得益彰，她颈间的宝蓝色围巾是那么耀眼却又和背景出乎意料的和谐，这真的是一张好照片。不过最让美心惊讶的，却是照片里她自己的表情，那样沉静若有所思的眼睛，那样抿紧嘴唇的样子，竟然，非常非常的像达志。
      
      　　而达志此时又去了加拿大，这个美心说自己肯定不会喜欢的地方，但是脱离了管制，达志觉得自己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他迫不及待的直接去了滑雪场，还想要去试驾私人飞机，自由痛快的玩耍。
      　　到了滑雪场已是夜间，达志仍然租了雪板雪具，夜滑的客人很多，但比起白天还是少了一些，缆车很空，达志坐在上面听着风声，就想起和美心一起看的恐怖电影，几个年轻人被困在停驶的缆车上，一个男孩子跳下去，却被野狼吃掉了，在演狼吃人的一幕时，美心吓得用靠垫挡住眼睛，越怕还越想看，一个劲儿的推达志催问剧情，达志看得有趣，就把美心搂在怀里，那还是在他们最初甜蜜的时刻，达志想起美心当时和他说：“如果我是女主角，就一起跳下去帮男孩和狼搏斗。”达志知道美心把自己假想成了剧里的男孩，就笑着说：“你还搏斗呢，就你这小胳膊小腿儿，还不是一样要被狼吃。”美心却摇头：“我不怕，要吃一起吃，不然剩我一个人，还有什么意思。”达志当时心里的确就那么一暖，接着涌上很多甜蜜。
      
      　　美心，美心，她总是那么一个紧张大师，有一年在海岛游玩，那时候达志就想去试乘小飞机，美心就和他吵架，拖着他一定叫他不要去，达志当时觉得很烦，但是美心说了一句话，达志就决定不去了，美心说：“如果没有了你，一切都没有了意义。”那个时候的美心，也许还是爱自己的吧，而如今，达志真的不敢确定。
      　　……
      　　日期：2013-03-1209:35:00
      　　美心又去了日本，为了去吃日本的美食，美心喜欢日本菜，但是达志不喜欢，达志曾经对美心说：他坚决不会去日本旅行，因为怕吃不饱，到了那里会饿肚子。想起这些美心在飞机上就忍不住笑，达志这一点很像个孩子，吃不到自己喜欢的食物就要发脾气，达志的嘴巴有些挑剔，但是有时候就例外，比如美心做的饭，即使再难吃，只要是美心亲手做的，达志都说好吃，尽管有的时候真的有点糟糕，达志也都吃下去，从不多嘴挑剔。美心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他不在身边，想起的却都是他的好处，人为什么总是那么奇怪？
      
      　　美心住进了一家小小的温泉酒店，客人不多，格外清静。美心终于坐进了她心仪的那种飘着花瓣儿的露天温泉，心满意足，但温暖的泉水却仍然又让她想起达志来，想起他们曾经租住的那个小公寓，公寓的电热水器容量很小，热水不多，冬天的时候，一个人洗过澡之后另一个人要很久之后才能洗，有时候回来晚，只好一起去洗澡，轮到达志冲水的时候，他就把水龙头朝冷水的方向多扳一些，那些凉凉的水溅在在一旁洗头发的美心身上，美心就说：“你怎么用这么凉的水？”达志就说：“多留一些热水给你，女人不能总碰凉水，我妈说的，会落病。”
      
      　　美心把自己全部沉入热水中，让自己感受片刻的窒息，以缓解心理涌上来的一点难过，她开始愿意承认，达志虽然很少说，但在他们的关系之中，他也一直在努力。但是曾经那么好的两个人，又是怎样走到了如今？
      　　竟然需要分开旅行。
      　　……
      　　达志去了英国，伦敦，现代艺术的摇篮，美心总是批判现代艺术，但达志从心里来说还是很喜欢。达志喜欢那种随性的感觉，他在街头一个时髦青年聚集的小摊子剪头发，摊主俨然艺术家的模样，三下五除二，达志长长的头发变短了一点，头顶呈阶梯状，剪出一个波浪，如果美心在，她一定会奚落他，本来她就讨厌他的长头发，何况现在这么前卫，但达志嘟囔了一句：“怎么又想起美心来。”但他的思维根本不听他指挥，一味顺着这个思路走下去，不知怎么想起那年夏天，他和美心去拜神，那个庙里面的神仙听说很灵，但需要祈愿的人付出真心，去之前达志和美心来玩笑：“你要是真心，你就把你的头发剃光了，捧去当贡品，要不你就是虚情假意。”美心那么爱美，达志觉得她不会，但美心却做了，她把头发剪得几乎像个寸头，都能看见青青的头皮，达志吃了大惊，一直到他们旅行回来都没缓过神，后来达志问美心：“这么大决心，你到底许了什么愿？”美心开始不想说，后来问的久了，只好开口：“就说一次啊，说多了就不灵了，我求咱俩能一直这么好，到老了，能让我死在你前面。”达志心里就那么一抖，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涌上来，嘴里却还在嘴硬：“你可真心狠，你先走，留下我一个人。”那声音却不知怎么哽咽了，有点难为情。
      
      　　即使在现在想起来，达志心里仍然会涌上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其实明白，美心曾那么真诚的向自己表达她的爱，但是自己，真的不懂得回应，或者说，不懂得让她了解到自己的回应。
      　　达志开始明白自己真的在想念美心，也许远在不知哪里的美心也会在想念自己，也许她也像自己一样，只是没有发觉这些思念而已。
      　　……
      　　美心已经决定结束旅行，因为她不想再浪费时间，她想到一个地方，在那里，她笃定自己一定会和达志相遇。那就是回家去，在那里静静的等着，等待达志推开家门。美心一刻也没有耽误就直奔机场，但是她却被坏天气留在了一个中途转机的异国城市，美心被安排入住了一家酒店，等待第二天天气好转，才能继续回家去。
      　　酒店很小，百无聊赖，到处都是等待转机的客人，外面大风大雨，大家只好都挤在酒吧和餐厅休闲，到处都是情侣或者夫妻，他们依偎在一起，彼此在身边，便也没有什么再好惦念。美心坐在角落里，旁边桌是一对儿小情侣，大家都从中国来，彼此就交谈起来，那个女孩子很年轻，紧紧的靠着男孩子，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认真的听，眼里写满认可和一点点崇拜。美心想起自己曾经很喜欢去陪达志看篮球比赛，其实她一点都不懂篮球，甚至连怎样计分都不清楚，但她情愿不懂装懂，也不肯让达志看出自己没有兴趣。那天篮球比赛结束，已经是深夜，达志送美心回家，第一次吻了她，他对美心说：“谢谢你，愿意陪我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情。”那个时候的达志和自己，都是那么善解人意。
      
      　　尽管现在身在闹哄哄的酒吧里，到处都是人，美心还是留下了眼泪，他们曾是那么好的一对儿。美心站起身，想要走到洗手间里去洗洗脸，她可能是喝得有点太多了，失意的时候不应该喝酒，因为更容易醉。
      　　洗手间只有一间，门锁着，美心想干脆回房间算了，但她又有点舍不得，房间里太闷，这里人虽然多，但热闹的地方不容易有心事。美心等在门外面，轻轻的擦着眼角的泪水，门忽然开了，达志走了出来。
      　　他们都愣住，达志的头发参差不齐，还带着新的茬口，他的脸有些红，布满了碎碎的头发，应该也喝了酒。达志忽然拉住美心的手：“亲爱的，我讨厌我的头发，它们让我很烦，我刚把它剪短了，我希望你喜欢。”
      　　美心忽然笑了，用手掸去达志脸上的碎发：“你真的很好看。”
      　　他们之后就吻在一起，外面风雨交加，不过他们也到达了彼此身边，推开了同一扇门，再没有什么好惦念。
      　　多年以后，美心仍然有些耿耿于怀，在那样浪漫又有戏剧性的人生关口，他们居然能够在异国他乡遇见并同时推开的那扇门，竟然是一扇厕所门。不过，美心也承认达志说得对，那又怎样呢？他们不过就是世俗的男女而已。而且他们几乎就像那扇门，一男一女，彼此不同，截然不同，却又总有相同，如一切众生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