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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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公子急的团团转，似天下所有词汇都不能表达真心似的，手舞足蹈恨不得扒心掏肺，那六婶只管在一旁看着发笑，待到差不多了，才轻轻敲了敲桌子，一旁的门帘子一动，屋里倒走出一个人来。红衣服，水灵灵的模样，那不是秋儿是谁？柳公子一见，立时傻了，接着也顾不得什么，上前一步就把手攥住了。
      　　“莫急莫急，到底也要说个分明才好，你们如若俩下里都有意，发誓不辜负对方，我确实有办法成全。”六婶喝了口茶：“只怕你们贪图露水情缘，不能长久，我倒是办了一件错事了。”
      　　秋儿早就红了脸，只管在一旁说不出话来，那柳生却早已癫狂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只管一个头一个头的磕在六婶脚前的地上，六婶也不理他，只管让他磕去，乱的差不多了才半真半假的搀起来：“行啦，我也知道了。”却又转向秋儿：“你一味的不说话也是不中用，到底也说说你愿意不愿意。”
      　　秋儿嗫嚅着，终于说了一句：“我是个苦命人，但求公子不辜负。”那柳生就掉转了方向，又归向秋儿：“姑娘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若有异心，我也不得善终。”
      　　六婶便站起来，撩帘子进了内间，片刻又转了出来，只拿了一个不大的小笸箩，笸箩上盖了块红布，六婶摸出个剪刀，一剪子剪下秋儿一撮头发，撩开笸箩扔了进去：“你若是去了，总要有个替代你的不是？”片刻，满屋里腾起一股白气，似蒸馒头的水雾，水雾散去之后，那红布下面就鼓鼓囊囊的，六婶撩开红布，拿出一白花花的人形物来，大家上前一看，原是个两尺长的面人，长长的头发，没鼻子没眼睛，那脸上白花花模模糊糊的高低起伏，怪骇人的。六婶握着面人，只管吩咐柳生和秋儿：“你们立时就走，再也不要回到这个村子，姑娘把衣服换下来，你这套衣裳，我还要派用场。”
      
      　　那柳生和秋儿一肚子疑惑，刚想问，六婶却板起了脸：“你们的事既然成了，就不要多问，我只有一句话，若你们好便罢，我也算成全一桩好事，如若你们人心不足，那因果只有自己担着。”
      　　柳生和秋儿又跪地磕了头，径直出了屋子，片刻也没有耽误，回柳生家收拾了几下子，直接就出了村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日期：2013-02-2608:00:00
      　　柳生匆匆忙忙的走了，村里人却没有过多的议论，因为村里还有一件更让人惊奇的事，胡樵夫家的新媳妇秋儿，不知怎么掉到河里去了，幸而发现的早捞了上来，性命倒是没事，却一头睡倒人事不知，胡樵夫求医问药，却不知道个所以然，人人都道可惜，也有人在背地里说：“胡樵夫娶亲的时候，就不是个好兆头，那六婶是婚丧嫁娶一定会出现的，那一日竟没有出门，只在自己院子里看花草，原以为六婶觉得胡樵夫是外乡来的，不作数，现在看来，六婶一准知道这亲事不好，不提也罢，竟不理会好了。”
      
      　　一时间村里风言风语，人人都说秋儿不中用了，偏只有那胡樵夫倒实心眼，不错眼珠的守着，人人倒也都叹：“这糙汉子原也知道疼媳妇，怎么早不好好过呢？”
      　　这样闹了十几日，却见一天早上，那炕上躺着的“秋儿”一骨碌坐了起来，竟像没事人似的，做了早饭，收拾了屋子，胡樵夫几乎犯了傻，一个劲儿的追着“秋儿”瞧，“秋儿”倒先笑了，一笑把胡樵夫笑得放了心，平平静静的日子也就回来了。这一病，“秋儿”到仿佛安分了很多，也许是村子里那浪荡汉子柳生也不在了，“秋儿”不再三心二意的，胡樵夫也得了教训，知道了没媳妇的惊慌，性子也和顺多了，两个人一心一意过起小日子来，人人倒都说这是因祸得福。
      
      　　再说那柳公子一路带着秋儿逃到了很远的地方，找了个清静的镇子住下，买房置业，正正经经过起小日子来。初时真是恩爱不消细说，只是那柳公子天生是个情种，一个秋儿哪能足够，又见这镇子佳丽颇多，倒越发显出秋儿不出挑，不过就是农家女子，一点天然之姿，上不得台盘。所以一开始还忍着，之后就渐渐不安分起来，开始还遮遮掩掩，后来索性过了明路，只管花天酒地起来。
      　　那秋儿原是求柳公子温柔多情又情深意重，哪知又是所托非人，也曾用言语冲撞过，哪知柳公子一味敷衍，却又不肯改过，便灰了心，那一日想不开，竟一头栽进井里去了。柳公子忙着着人去捞，却没捞着，要说也怪，小小一眼井口，竟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柳公子大哭一场，渐渐的也就撂过去了。
      　　这柳公子失了秋儿，不几日，胡樵夫回家，“秋儿”也不见了，由村里人说瞧见“秋儿”去河边洗衣服，胡樵夫赶过去，只见衣服、棒椎、木盆都完好在河边，只“秋儿”不见，央人沿着河沿找了好几里地，也没寻着，那一夜忽然下起老大的雨来，第二天一早，就有人跑来告诉胡樵夫，秋儿的尸体找着了，就在河沿边浮着，胡樵夫忙赶去捞上来，那衣裳都穿的好好的，只是手里不知为什么握着一撮头发，那表情竟还像活着一样。
      
      　　胡樵夫大哭一场，尽全力风光葬了，人人都感慨胡樵夫命苦，却又重情义，秋儿娘家爹妈倒也很满意，又张罗把秋儿的妹妹彩蝶儿嫁给他续弦。村里人说：“胡樵夫这也是盼到头了，不见成亲那一日，六婶亲自来贺，又换了里外全新的大红衣裳，打扮的跟喜娘似的。又亲自拉了手，说那两个是一对儿，必能和顺美满。这可是从没有过的好兆头。”
      　　却也真是，这彩蝶儿和秋儿长得颇像，性格却泼辣，心眼又实在，嫁了过去倒与胡樵夫对脾气，有时胡樵夫犯起牛脾气，她也不怕，撒娇卖痴的，也就摩挲过去了，日子这样过起来，过去的不顺意不吉利也就都过去了。
      　　那一日，江南那一处幽静的镇子上却突然出了桩大事情，好端端的三更天，那柳公子的宅院里却突然一阵混乱，有人尖声叫着，夜半听去格外吓人，又见家丁们一路喝着，灯光烛火闪烁不定。却见一个身影，飞快的从宅子里跑出来，一把推倒门房家丁，撞开大门，直跑入夜色中，旁边有户人家正好看门探看，与那人打了一个照片，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见那人囫囵囵一个脑袋，脸上却是白花花的，只有些模模糊糊的凸起，却是一个五官也没有，顶头跑来，实在骇人，却见那无脸人似也惊慌失措，赤脚跑过，扎舞着双手，似也已癫狂。家丁们隔了半晌才想起去探看公子安危，却遍寻不着那柳公子身影，一时满镇大骇，人人称奇。
      
      　　这种怪事总像是长了腿，没过多久就人尽皆知，甚至连很远的镇子村落，也都传遍了。那一日，有座村子里的人上山捡果子，就说见着了没鼻子没脸的怪物在山上出没，吓了一跳，就去找村里最有能耐的六婶，六婶听了动也不动，就说：“那不过是个没根性儿的畜生，有什么可怕，遇见了，捡块石头赶他走，也就罢了。”
      　　但六婶避过众人，还是自己上了回山，有人依稀在林子边上听见她呵斥着什么：“那造出来的皮囊，原是帮你的，谁知你背信弃义不知珍惜，如今既造出来了，又背了孽，自然不能白撂着，与其留着它成精成怪，不若你附了去，也都是你自己修的，还要怪别人不成！”只见林子里白光一闪，一阵脚步声，之后就平平静静了。
      　　那以后，再也没见过那没脸的怪物。只是这六婶，也越发见不到了，六婶院子里那些奇花，渐渐也枯萎了，再没有发出新芽。又过了一阵子，有人见六婶一个人出了村子，旁人跟她说话她也不理，径直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过。
      　　六婶那一处房子，一直那样留在那里，天长日久，依旧整洁似有人居住，常有些孩子去那里玩耍，也有过路的旅人偶尔歇在那里。日子一年一年过去，那房屋院舍却依然总是那个样子，不曾改变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