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节

作者:xiaobaner0705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29章/27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2012-6-218:23:00
      　　《娘姨》
      　　天才刚亮，我还赖在床上没起来，听见窗子外面前院月洞门处，娘姨在问着我房里的大姐儿们：“才走了来给太太请安，耳坠子走丢了一只，来寻一寻，可看见了？”
      　　话音未落，奶妈便粗声大气的：“你老人家倒会说话，我们一清早连地也未曾扫呢，您倒来找东西，一个芝麻大小的耳坠子，也值当来问人，这是我们小姐这里腼腆老实，不然闹起来，回了太太，当你拿人当贼了。”
      　　那娘姨口里只说“不是”，虽未见着，我也能猜出她此刻一定大红了脸，这起丫头婆子最喜欢和她尖嘴要强，安心欺负她地位低，人又和软。
      
      　　我才要起来问一问，只听见门帘子一响，是冬梅走了出去，立在窗根下，声音不轻不重的：“姑娘还没起来呢，别在这里吵嚷。”又见她显然是对着娘姨说：“您先回去略歇歇，倘或我们这边瞧见了，一准给您送过去。”
      　　娘姨便道了谢走了，奶娘犹自口中叨叨唠唠的，我心里觉得烦，便坐起身，高声叫冬梅给我打水去了。
      　　梳洗完了去给母亲请安，母亲笑盈盈的拉着我的手说话，跟母亲的娘姨吴嫂忽然问我：“听说一清早她又去你那里寻事端了，可有这事没有？”
      　　我忙跟吴嫂笑笑：“也没大事，娘姨不过走过来问声好，大娘别听底下人瞎嚼舌根子。”
      
      　　母亲便只看了我笑：“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儿太好。”
      　　从母亲那里回来，看天凉快，我叫丫头们搬了绣床，坐在院里树下绣花，那一朵海棠的叶子怎么也绣不好，不是颜色太匠气就是姿势太呆板了。想起那日父亲生日，娘姨穿了一件绯色的衫子，袖口的海棠倒是娇艳，娘姨手巧，人也年轻美貌，怎怨得母亲不喜欢她呢。
      　　“这种妇人心贱，天生就是要往下流走的。”奶娘背着我这么说过，这话后来传得满府人人都知道，也就怨不得大家都不大敬重这个娘姨了。
      　　其实她的出身，本也就是个佣人的。
      
      　　她是家里老佣人的女儿，母亲心地最善，不忍见她家世代为仆，早就给了银子让她赎身，权当暂住在我们这里，不过等了年岁大了，正正经经配个人家去当正头夫妻去的。谁知她才十一二岁了，倒死说活说非要进来当丫头，母亲也没有多想，见她执意如此，便也就应允了。
      　　后来奶娘总说：“这种妇人的心思细密，心也是高，太太是个慈善人，怎么能料到她原是给自己做好了打算呢。”娘姨当丫头当了不上三四年，竟就和父亲两个好上了，神不知鬼不觉的，父亲就暗暗当她是姨娘了。
      　　母亲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本是个要强的人，原是容不得姨娘，但无奈父亲执意如此，况且母亲不过是父亲的续弦，不便多言，也就默认了。不过母亲自有她自己的主意，并没正式给娘姨办酒开头面，只不过拨给她一处房子并一个小丫头，权且就那样混着，连个名分都没有，上上下下也只管她叫“娘姨”的。
      　　在我们这里，太太奶奶跟前最得脸的婆子才叫“娘姨”，在不就是外面开局做生意的“倌人”房里不清不楚的女人，也叫“娘姨”，母亲叫人这样叫她，分明是羞辱了。父亲还要替她争，她却倒拦着，说：“我不争名分的，何况家里的事自当奶奶做主，老爷也不便为我和奶奶纷争。”
      　　这话传到母亲耳朵里，母亲不说什么，但是合宅上下只说她狐媚子会哄人，显贤良心里藏奸。但其实我也觉得，这娘姨的为人，其实真的不像她们说的那样。
      　　她年纪不大，也并不怎么美，别说比不上父亲当初结发的妻子，甚至连略嫌富态的母亲，也要比她雍容一点。父亲当年的发妻据说倾国倾城，到了母亲自然差了很多，再到娘姨这里又逊了一筹，人人都说父亲年老，对样貌也不甚在意了。但娘姨虽不很美，与父亲两个却很好，虽说年纪相差甚多，倒是感情深厚。
      　　有时候在花园里遇见了，我倒是愿意和娘姨聊上两句，她虽然年轻，话却说得随和，心地稳重却又不失纯真，丝丝真情全从言谈中暴露喜乐，并不是一个心机很重的人。她知道我并不反感她，便心存感激，但也知道这里人多嘴杂，并不刻意叨扰我，给我惹麻烦，那种厚道随和，让人更加喜欢了。
      　　只是她这好年纪，却要陪我父亲那已近花甲之人，未免也就可叹了。
      　　“我与老爷，是真心的。”我见她这样说过，是对母亲。当时我就在屋里，母亲却立刻喝止了她，转头叫我出去，我还未出阁，这些“浑话”是不能叫我听到的。奶娘说她：“不要体面。”但我只是纳闷，她话中的深情实意，旁人为何就是不能理解呢。
      2012-6-218:24:00
      　　我见过她和父亲坐在园中，父亲歪在竹床上看书，她在一旁，低眉顺眼的剥荸荠，那白生生的果肉一枚一枚仔细的码在青瓷的碟子里，父亲一伸手就能够到。只要父亲一停下，她便递过一盅水，父亲漱口的当儿，她那一双素手，早就攥着绢子擦抹父亲的手指了。
      　　“她那样的，自然是殷勤服侍了，以为人人都吃她这一套。”吴嫂不知为何总是看不上娘姨，母亲平素为人最威严，从不肯多说一句话，怕人看低她填房的身份，但是旁边人对娘姨的尖酸刻薄，母亲听到了也只当没听到，并不去制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