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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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的湖心岛上，夜宴正酣，盏盏华灯把湖水照得波光粼粼，满堂的佳人争妍斗艳，道不尽的人世繁华。
      　　皇上似乎喝得有点醉了，微微歪在椅子上，那美貌的妃子们却还是一个接一个的站起身来，走到皇帝身边，娇笑着，劝皇帝再饮一杯。
      　　吕昭容竹青色的襦裙衬得纤腰楚楚，格外妖娆，举手投足更比台上舞着的歌姬更加动人。
      　　“皇上，再饮了这杯吧，可不要辜负了臣妾的一片真心。”吕昭容的眼角微微上挑，微醺的双眼就更加迷人。
      　　“哦？你对朕一片真心？”皇上伸手拉住了吕昭容的胳膊，往怀里拽去。吕昭容作出一副羞答答的模样：“哎呀，皇上，莫要拉臣妾……”，那心里却乐开了花，纤腰一转，已经往皇上的腿上坐去：“皇上，臣妾的真心只有月亮知道罢了。”
      
      　　“你放心，月亮若知，朕也自知道。”皇上脸上的笑容似是浮摆着在面孔上的，一双手牢牢的攥住那纤细的玉臂：“朕只是想瞧瞧你如何表白这一片真心？”
      　　“皇上，”吕昭容飞霞上面，心里却欢喜得紧，这一夜的承恩之幸，自然要轮到自己了，低眉顺眼，凑了过去，娇声说道：“容臣妾先告退，先回去替皇上把茶暖上。”
      　　皇上有力的手却依然紧握在自己的胳膊上，声调却陡然一震，威严起来：“不必了，只是，朕听说对朕真心之人，心上必包有碧雪膏，如今你既说你真心，就取些碧雪膏给朕，让朕入味药补身。”
      　　吕昭容顿时花容失色，不容说话，却被皇帝一把推在面前地上，吕昭容匍匐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们个个都说对朕真心，难道都是骗朕的谎话。”皇上环顾四周，夜深天冷，肃肃杀杀的夜风已起。
      　　吕昭容到底被带了下去，不多时，太医来报，那颗刚刚被剖出的心鲜红滴血，犹在跳动，却不见一丝一毫的白色，那心上并没有象征忠贞的碧雪膏。
      　　皇帝震怒了，许是不甘心，许是恼羞成怒，一批又一批品阶较低的嫔妃被打开胸膛，那些青春的心脏各个鲜艳欲滴，就是没有一点点油膏的痕迹。
      　　低级的嫔妃去干净了，就轮到了高级的嫔妃们，她们大多是一些有家世的女子，自然不能那么马虎的对待。皇帝下了指令，凡自愿献身的，必从她们各自家中选出一名适龄女子，委以献身者生前已有品阶，以为后即。由此一来，那些贵族们虽不满，却也又无甚不满了，反正都是自家有的嫔妃，换一个不过是一样的而已。
      　　只是，前人去净，后人进宫，忙乱了数日，碧雪膏却连影子都没见到，只剩下笼罩在宫里淡淡的血腥气，各宫整日焚檀香亦压不住，反衬得那味道更怪异了。
      
      　　先一批的嫔妃好歹也与皇帝有过至少一夕之欢，新换上的这些女子不过是为了安抚人心顶替上来的新人，自然不敢指望她们胸膛里能有碧雪膏的痕迹，思来想去，皇帝终于下定了决心。
      　　皇后，她的发妻，该是为自己证明地位与尊荣的时候了。
      　　皇后很平静，尽管朝堂之上已经吵翻天，但皇后遣人告慰家人：自己所做之事，皆出于自己本心。
      　　剖心那日皇后如平常一样醒来，沐浴更衣，之后念了一个时辰的经，然后坐到素常最喜欢的那个伸出湖心的亭子里，备了一桌酒席，请皇帝。
      　　夫妻两个相谈甚欢，还执手在湖边喂了一会儿鱼。最后，皇帝说：“皇后，朕自觉对不起你。”
      
      　　皇后笑了：“皇帝，生与死并没有不同，得与失亦是如此。”
      　　皇帝皱了皱眉，仿佛没有听懂，但皇后寂然转过身，走进早已准备妥当的房间里去了。
      　　皇后的心遍布油膏，剖出来的时候，并不见一滴污血，那琼脂白玉一般的碧雪膏晶莹纯洁，用玉勺子一点一点刮下，竟有满满一盅。洛妃捧了去，经过九九八十一天，那黛色的瓷坛就又沉了起来，那粉末灵药，已又有了多半坛。
      　　暂时无虞之后，皇帝却开始居安思危，那黛色的罐子总会再一次空下去，与其临近时一筹莫展，倒不如早点做准备。但这后宫已无人可用，倒不如在前朝动些脑筋。
      　　只是这前朝的忠义之臣，多位高权重，而且恐伤及国家命脉，实在让人犯难。
      　　洛妃形状美好的头颅微微轻摆，发髻上的步摇微微作响：“皇上何苦为这等小事烦心，我国人杰地灵，自有才子辈出，相反倒是这些老一辈的霸住了位置，这新一辈的倒不好出头，皇上难道不知‘江山代有才人出’的道理？而且既是忠义之士，就更应该为皇上分忧，自己的性命算什么？皇帝的千秋才最重要。”
      　　洛妃盈盈立于皇帝面前，蜜合色的蜀锦衫裙，衬得一张美人脸如梦似幻：“就像这锦缎，纵使再难得，白撂着不用，终究是可惜了。是战士总要上战场，是好布总要作衣裳，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忠臣义士最难得的，莫不过是结果在最忠义的事情上。”
      
      　　皇帝的唇边绽开一丝微笑，情不自禁伸出手，洛妃缓步上前，玉臂一舒，直扑入怀中。
      2012-5-309:35:00
      　　一批批的忠臣良将，忠义之士，排着队献出了自己的心脏，晶莹如白雪的碧雪膏满满装了一盅又一盅，贮满了整整一个冰窖。皇帝的面容越来越年轻，身体越来越有力，洛妃的美貌也越发的妖媚，足以倾国倾城。
      　　当皇朝灭亡的时候，外敌杀将进来，才发现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城池不过是一株巨大却空心的古树，看似枝繁叶茂，但全是假象。
      　　皇帝最后死于自己的利刃之下，成全了最后的尊严，他年轻的尸体令敌人们啧啧称奇，连连惊叹，那侵略者的领袖立即下令，彻查这年岁足以逾百年的皇帝是如何保持住这样一幅青春的繁荣皮相。
      
      　　洛妃于一间不易被发现的宫室中缓缓走出，那慑人的美貌令骄阳都忽然藏在了云后，她的手中捧着一尊黛色的瓷罐，盈盈跪倒在殿前的地上。
      　　“恭贺新主！小女子有一宝物献上，此乃灵药，可保青春不老，年华永驻。”洛妃缓缓抬起头，即使她没有那可以融化铁石心肠的美貌，她手中的那个罐子所散发的魔力，也足以融化不够坚定的心和不够清楚的脑。
      　　洛妃微笑，那微笑如一道光，令人目眩神迷。
      　　从没有人问过洛妃，这黛色的灵药有何名字？其实洛妃很乐意告诉别人，那药的名字，它叫做“贪婪”，这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使名字不招人喜欢，但却没人真正讨厌它，也许人们看见别人拥有它时都会起恨意，但往往在自己拥有的时候就不会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