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者:欣欣向荣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49章/10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因时近夏至，暑热将盛,庄子上虽有温泉,却适宜避暑,再者，顾程这离家半月，也着实该家去,便内宅无事，还有铺子里呢,况，赶上麦收,也要亲下地去瞧瞧收成，免得那些佃户头子味又说年景好，拖着田租交。故此,两在庄子上只住了两日，便回了信都县。
      
      进了城，顾程要去县前当铺里瞅瞅，留下丰儿在身边使唤，让旺儿李婆子跟着大姐儿先行家去了。
      
      到了府门前，喝住牲口，李婆子扶着大姐儿刚下车，便瞧见门前墙边上立着老徐头，李婆子见过老徐头，当年大姐儿刚卖进府来时候，她这个亲爹送来，那时李婆子暗叹，瞧着穿衣打扮像那贫揭开锅，非要靠着卖儿卖女度日家，怎舍得把亲闺女给典卖了，
      
      后才隐约得知，娶了后面婆娘，前窝里丫头死活瞧上了，恨得卖了了事，真真个没心，也想想，赶明儿死了，到那阴曹地府里见着大姐儿亲娘，可有甚脸面，卖了闺女，年见来瞧上回，这会儿倒巴巴凑了上来，用说，定听见大姐儿如今混出了体面，赶着上来打秋风占便宜来了，却真让瞧起。
      
      李婆子认识老徐头，徐苒可认识，眼都没往那边扫要进去，她爹想着盼着能见到大姐儿。
      
      那日虽扑了个空，好在从后院娘哪里得了两银子，这么着，家去见了那婆娘，还挨了好顿数落。
      
      石氏哪想连大姐儿面儿都没见着，手里掂了惦银子，尖酸：“可见白养活这丫头场，往日她出息也还罢了，如今有了此等体面，亲爹巴巴上门趟，却只给了两银子打发出来，真真没见过这么抠门儿，依着，当着她面，丢还给她，跟她说，这两银子，便养她年都够使，更何况还养她到这么大，倒好脾性，这么颠颠儿拿回来了，定让她还笑话眼皮子浅，没什么深打算呢……”絮叨了车话，末了倒把老徐头絮叨恼了。
      
      老徐头甩脸子，：“何曾见着她了，今儿巧，正赶上顾老爷出远门，大姐儿也在府中，这两银子还后院娘让婆子送与，言先支应几日，待大姐儿回来再去，累了这半日，腿脚儿都快跑断了，还嫌少，再若嫌少，给了便。”说着要去抢过来。
      
      婆娘哪里舍得，下袖在袋中：“给怎么成，这可咱家大宝救命银子，明儿去请郎中家来，这几剂药吃下，倒见了些好了。”
      
      老徐头禁长叹口气：“这个儿子生来竟讨债。”
      
      她婆娘听了，乐意：“讨债，也徐家根苗儿，当爹难该养活着，那丫头倒讨债，这会儿家里难成这样，她哪里吃香喝辣，哪管死活，说什么在外头，那丫头还能去哪儿，定往她舅舅家去了，那日，瞧着她舅舅穿着打扮很过去眼儿，想她舅过乡下种地汉子，有甚本事钻营银钱，还靠着外甥女贴补着，才过上了从容日子，舅舅能比过亲爹吗，她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尽去贴那歪路亲戚，正经亲爹，连个面儿都见着，依着说，如去她舅舅家跑趟，她手里定有体己银子，再要些来，把寿材铺收拾着开起来，也好有个进项。”
      
      老徐头哪里敢去，当年大姐儿亲娘死时候，陈大郎来了，哭了顿丧，知听见了什么闲话儿，举着那顶门杠子，追着自己满院子跑了圈，虽后来来要大姐儿，被自己骂了出去，那乡野汉子粗蛮非常，老徐头心里着实有些杵呢，这会儿哪敢寻上门去，只闷着头说话。
      
      被婆娘啐了几口：“既敢去，便在顾家宅门外头守着吧，上回那郎中言，咱大宝这个病须当用参，莫说那好，参须子，这两银子也支应了几日，那顾府可大户，还有银子，见了大姐儿也莫提要钱，只管她要颗好参来，比什么都强，好歹，大宝也她亲弟弟，没眼睁睁见死救理儿。”
      
      老徐头听了婆娘话儿，便每日里在顾家大门外头守着，带了干粮清水，早来，到日落方回，等了这足有半月光景，终这日让等到了。
      
      远远便瞧见顾家马车驶了过来，后头旺管事骑马跟着，先开头还这顾家老爷，想马车停住，先下来个婆子，接着那婆子便从里头小心扶下个儿来。
      
      老徐头心里疑着，难成这大姐儿？忙揉揉眼仔细瞅了瞅，只见上身穿着件月白衫子，下头系条鹅黄裙儿，瞧得出料子都差。
      
      再瞧头上，梳着两只圆抓髻，发鬓边上支银光瓦亮蝴蝶样儿簪子，在日头下颤颤巍巍，仿似活了般，瞧着件好东西，再往下，张粉嫩小脸儿甚为白净，真出息成个漂亮丫头了，眉眼儿间却还能瞧出些旧年影儿，可正大姐儿。
      
      身边有婆子伺候，后头旺管事还小心翼翼跟着，瞧这行动做派，便知个得宠，却妨这丫头有这样本事。
      
      眼见着大姐儿瞄都瞄自己这边，要进去，老徐头还能着急，忙着紧赶几步，上去唤了声：“大姐儿……”
      
      徐苒这才停住脚步，侧头，瞧见了立在门边墙根处老徐头，目光在身上溜了圈，瞧着得有年纪，头灰白交杂头发，戴着旧拉几皂布巾，身上穿着坏领磨襟硬浆青布衫儿裤，肩头手肘都打着补丁，脚下踩双破了边儿皂布鞋，鞋帮都飞了花，鞋头也打了个补丁，目光闪烁，脊背佝偻，看上去颇有几分猥琐之态，这谁？徐苒在自己脑子里搜了个遍也没想出来。
      
      旺儿见她那脸色，便知她记得老徐头这个亲爹了，忙上前提醒了句：“这城南寿材铺徐老爹。”
      
      徐苒这才想起来，大姐儿可还有个混蛋亲爹呢，当初卖了亲闺女，这会儿还有脸找上来，真真无耻之极。
      
      徐苒脾气，哪会稀搭理，只瞟了老徐头眼，便迈脚要往里走，旺儿心说，猜着这位姑奶奶这样，如今大姐儿什么脾气，那丁点亏儿都吃主儿，有心计，有手段，把爷哄在手里，把她当成了心肝儿宝贝儿般，真有点儿含着捧着都顺意劲头，又最记仇，便记得有这么个亲爹，可怎么来怎么去，还能知吗。
      
      当初老徐头卖了闺女时候，哪有半分父女之情，如今找来，指望着大姐儿看在父女情份上，顾坦家里那个痨病儿子，想倒好，若之前大姐儿那个性子，没准舍了自己血，都得认这个亲爹，如今这位可悬。果然被自己料中，连搭理老徐头意思都没有，这眼色跟认识没两样儿。
      
      老徐头哪想到大姐儿会如此待承自己，这意思竟打算认这个爹了，禁恼上来，喊了声：“大姐儿，亲爹，怎见了面却认来。”
      
      李婆子悄悄扯了扯大姐儿袖子，小声：“这样大喊大叫，惊动了邻舍跟府里下却好，若先认下，什么话儿进府里头慢慢再说。”
      
      慢慢说？徐苒忽然冷笑声：“慢慢说什么，既怕丑，却更怕，别说左邻右舍，便把整个信都县里都嚷嚷出来才好，让旁也瞧瞧，世间竟有如此狼心狗肺亲爹，卖了自己女儿，年也露面，尽在家里缩着王脑袋，管女儿死活，这会儿定听说了什么，赶着来也必为了旁，只瞧着有便宜可占，才颠颠从那王窝里钻了出来，这些话说可？”
      
      徐苒转过身来，直问到老徐头脸上，老徐头做梦也没想到，年前那个任打任骂脚踹出个屁来丫头，今儿却如此伶牙俐齿，字字句句说出来，没句好听，且那双眸子冷沉冷沉，今儿这样暑天里，落在自己身上都忍住阵阵发寒。
      
      刚有些怕，却又想，怎么也自己亲生丫头，还能翻上天去成，却也气行，抖颤着手指着她，半天才说出句：“，大逆，连亲爹都骂。”
      
      “骂怎么了？”徐苒哼了声：“自己做下事，还怕骂了，大逆？说哪个？当年亲手把卖到顾家来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个当爹，恨得换了银子家去，讨那混账婆娘欢喜去呢。”
      
      徐老头被大姐儿骂张老脸胀通红发紫，手捂着胸口：“走到哪儿都爹，卖了，能有今儿这番造化吗，如今攀上了高枝儿，连亲爹都认了，怕天打雷轰啊！这什么命啊！修下这样个大逆闺女……”屁股坐在地上，捶胸捶地，指天骂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