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的！”李海涛有些吃惊，又把脸转向了我，“你也是李珊的同学？”
      　　我一愣，刚又重新挂上的笑容顿时定住了：“我——”
      　　汪敏看我答不上来，抢着说：“对啊，他是李珊高中同学，还有我，我们仨，同班！”
      　　“哦？哦。”李海涛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个谎撒得没意思，可我还得跟着圆。我比李珊大了整整五岁，我要是李珊和汪敏的高中同学，那我上得留级多少次或者补考多少次，才能跟他们同学上？几乎就在突然之间，我又后悔来吃这顿饭了，也觉得有些忍不住了，我没有生气，就是觉得不自在，并且极度地烦躁。还没有吃上一口饭，我已经觉得因为这个饭局，我已经完全不是我自己了，刚才一个人在包间脑海里翻腾的那些事，又开始困扰我了。
      
      　　我想乖乖地当蚂蚁也当不成了，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像是一只在街头听着锣声翻跟头的猴子，我已经翻了无数个跟头了，可还是被命令或者祈求着再翻一个才能彻底歇着。可是，周而复始，总有人言而无信，终于，我厌倦了，最后就绝望了。我不想反抗，我也懒得反抗，我只想恶作剧——下次再有人让我翻跟头的时候，我装着一缩身一蹬腿要使劲……瞧，摊主已经眉开眼笑，看客们也开始鼓掌叫好，我却当众迅速地撒一泡尿或者拉一堆屎。
      
      日期：2010-04-27　06:57:31
      
      　　3、
      　　我敛住了笑，死死地盯着汪敏，有意放慢了语速，问道：“你没有记错吧，咱俩也是高中同学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汪敏望着我，笑容僵在了脸上，“你不能因为我……长得这么矮，就不承认我是……你同学了吧？”
      　　看汪敏答得磕磕巴巴，人也乱了方寸，我看在眼里，心里也些不忍了。辣椒辣不辣不能看个头，汪敏以前有个外号叫”小辣椒”，是说她看似活泼娇小，实际上异常泼辣，比如她生平最受不了别人说她个子低，谁说她低她和谁翻脸。我听李珊说过，汪敏穿鞋从来都穿8公分以上高跟的，连洗澡都要穿高跟拖鞋，还因为这个，在浴室里滑倒摔伤过。但是今天，为了李珊，她不惜把自己的最不愿意示人的弱点说了出来，看来今天我就是不给李珊和李海涛面子，也得给汪敏面子，毕竟她是与这整件事情无关的局外人。
      
      　　我看汪敏这么紧张，冲她笑了笑，说：“汪敏同学，那么紧张干什么，谁让你刚才说我智商25？”
      　　汪敏看着我，眼神依然有些不安，她拿不准我究竟在想什么，很显然，她是被李珊喊来护驾的，她不想她的发小有什么闪失。
      　　我没有再看汪敏，带着笑抬头瞥了一眼李珊，这一瞥让我吃了一惊：李珊脸上挂着两行眼泪，已经顺着眼睛流过了嘴角，两腮也一鼓一鼓的，嘴角抽搐着，像是马上就要哭出声来。
      　　这半个来小时，我脑子转得人都发懵了，所以乍一看到李珊的眼泪，脑子里直接一片空白，一瞬间，我忘了笑了。
      　　不过几秒，就见李珊猛地站了起来，绕过汪敏隔着她和汪敏的凳子，走上前抱住汪敏的头，叫了声”汪敏”，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把汪敏的头搂在怀里，手摩挲着汪敏的头发。汪敏坐在椅子上，眼泪也出来了，双手死死圈在李珊的腰上，还一边安慰她：“别哭……乖。”
      　　李珊搂着汪敏的头，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不再闪躲，眼睛一眨一眨之间，眼泪一股一股地淌着。李珊肯定是嫌我让汪敏受了委屈，我望着李珊，心里稍稍有点难过，但是马上又觉得厌烦。
      　　我不再看李珊，这出戏我也不想再看，于是掩饰地把脸拧向了李海涛，指了指李珊和汪丽，挤出一脸笑，小声说：“看见没，女人就这德行，哭哭笑笑，不知所谓！”
      　　因为事发突然，不明就里的李海涛惊得嘴都不知道闭上了，他如痴如醉地看了一会，半晌，才喘了口气，真诚地望着我，歪着脖子，很认真地对我说：“哥们，千万别这么说，这就叫姐妹情深啊！”我忙说：“嗯，没错。”
      
      　　就在李珊和汪敏哭成一团的时候，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第一个手里端的就是我点的萝卜干伴毛豆，她抬眼看看包间里的情形，想必是有些吃惊，步子都停了，菜也忘了往桌子上放。
      　　我赶紧解释说：“没事，上菜，她俩关系好，好久没见，所以说着话就哭了。对了，给多拿几包纸巾，啤酒也全都打开吧。”
      　　转眼四个凉菜全齐了，酒也全开了全满上了。李海涛叹息着站了起来，走过去安慰李珊，双手搭在了她的肩头，说：“宝贝，别哭啦！”李珊轻轻甩脱了他的胳膊，呜咽着说：“你不用管，我没事。”
      　　李海涛不依不饶，又抱住了她的腰，说：“珊珊，怎么跟个小孩一样，好了，别难过了。”
      　　说着话，他半抱半拖得把李珊拉回自己的座位。李珊粉红色毛衣包裹下的高耸胸脯一起一伏的，白色牛仔裤里饱装着她饱满修长的腿和浑圆的屁股。看着李海涛的这一系列动作，我想起我和李珊刚好上的时候，有次坐公交车，有个老男人趁拥挤模了李珊的胸，我当场和那老小子从车上打到车下，最后110出动把我们全带回了派出所。
      　　李海涛在座位上坐定，小心翼翼夹了粒毛豆塞进嘴里，感慨地总结着：“李珊跟我说过，她和汪敏从小一起玩大的，家都在一个家属院里，大学又都是在西安上的，她俩从来没有过半年没见面的情况。这次这么长时间不见，想必是想得有点狠了，人是感情动物，哭出来好，心里窝着的那些东西，可以宣泄一下。”
      　　“情和义，值千金。”我也伸筷子夹了块酱牛肉，边嚼边随声附和，“那句话怎么说的，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要死要活的。”
      　　李珊这时候已经不哭了，听我这么说一说，瞄了一眼我，又伸手往眼睛上抹了把，显得可怜巴巴的。汪敏正在用纸巾擦餐具，马上把纸巾往桌上一扔，半哭半笑地一瞪眼，说：“雷晓磊，你别太过分！”
      　　……
      　　大丰收上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喝了十几瓶啤酒，李海涛喝了五瓶左右，李珊汪敏一人一瓶，其他的都是我喝的，这几年在社会上到处流窜，逢场作戏多了，钱没挣到，酒量倒是练出来了。
      
      　　我看啤酒又只剩下两瓶，正想起身去喊服务员再上，一眼看见李海涛伸手摸自己的酒杯，于是赶紧也把杯子端了起来，准备跟他碰，没想到李海涛没搭理我，自己一仰脖，把一整杯全灌了，放了杯子他抹了把嘴，开了口：“哎，对了，我说几句话。”
      　　旁边的李珊正在卷鸭肉，听他这么说，赶紧抬起头，眉头一皱，问：“你有什么话说？你是不是醉了？”
      　　“你别管。我就是跟晓磊和汪敏说几句心里话，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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