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完电话给解凯一说，解凯停了车，下车走了一会，我们找了家茶室，我打电话告诉了齐盈茶室名字。上了二楼，找了张临窗的座位，一坐下，我给解凯说：“听齐盈的口气不太对劲，她挺不耐烦的。”
      
      　　“不会吧？她有什么不耐烦，她又没出一分钱，她也没在工地上吃灰。”
      　　我想了想，说：“她是没出钱，可活是她介绍的，她该不会觉得上次的比例不合适，要重新分钱？”
      　　“那不可能，我想她也不至于。”
      　　刚说了几句，齐盈到了，我忙起身招呼她，齐盈跟我俩打了招呼，坐下寒暄了几句，说：“换个包间说吧。”
      　　我看齐盈样子挺严肃，忍不住问：“什么事，还必须进包间说？”
      　　解凯一提茶壶，说：“喊服务员吧，让开个包间。”
      　　到了包间，关上门，齐盈开门见山就问：“这次能挣多少？”
      　　我看她确实是“我不知道。”
      　　解凯略一思索，说：“算下来大概十六万吧，还没细算，可能还不到，也可能稍多点。”
      　　“那我就是五万左右，对吧？”
      
      　　“我算算”。解凯说这话，摸出了手机，用手机上的计算器摁了起来。
      　　“对，接近五万，四万八。”
      　　十六万的三成是四万八，这个帐我能算，这纯属小学算术，整天出门买菜，我算过比这个更复杂的，对自己的心算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四万八？”齐盈点点头，忽然说出了一句话，“我要拿八万。”
      　　我吃了一惊：“你干嘛要拿八万？不是说了吗，十六万的三成是四万八……你要是不信，你自己算。”
      
      　　“不用算，我知道十六万的三成不是八万。”齐盈淡淡一笑，整个人却因为这个笑而显得更加冷静，“咱们都认识不少年了，我跟你俩开门见山说吧，之前老郝借过我五万块钱，一直没还给我，这次我要一块收回去。”
      　　我没想到齐盈会这么说，一愣，问：“老郝借你的钱了？”
      　　“对。”齐盈点点头。
      　　解凯说话了：“齐盈，老郝借你的钱，那是你们私人之间的事情，这次做的这个小高层的布线，是公司的事情。”
      
      　　“是你们公司的事情没错，可他是你们新注的那个公司的头，法人还是他，也没错吧？”
      　　“这好像不是一回事。”老郝借了齐盈的钱，齐盈想拿走，这个事情出乎我的意料，我想发表意见，却不知道说什么。
      　　解凯看了眼我，说：“齐盈，不是我们不想让你多拿，可是这毕竟是两码事……如果你急用钱，老郝欠你的钱，我们可以催他还给你。”
      　　“不用你们催，我觉得这么干就挺好，催他他也还不了。”
      　　解凯急了：“那我们要是不同意呢？”
      　　齐盈又是淡淡一笑，说：“别忘了活是我介绍给你们的，也别忘了我跟那家公司很熟，从头到尾除了去签了个合同，你就去过那家公司一次，对吧？”
      
      　　“对——”解凯一愣，问，“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下个月的借款，可能就要变成下下个月，也没准就到明年去了。”
      　　“齐盈，你别欺人太甚！”我看齐盈没理还这么跋扈，终于有话说了。
      　　解凯看我发话了，抬头看看我和齐盈，说：“齐盈，你想要你的钱我也理解，可这事不符合章程，再怎么说也是公司行为吧，不能因为你齐盈一句话，就你指到哪儿我们跑到哪儿。”
      　　齐盈不接解凯的话，却把矛头对准了我，问：“雷晓磊，你怎么想的？”
      　　“我认为你借给老郝的五万块钱，是你和他之间的私事。别说五万，你就是借给他五十万五百万，那也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情，跟这次的事情没关系。”
      
      　　“你真这么想的？”
      　　我点点头，说：“对！”
      　　齐盈又看看解凯，问：“解凯，你也是那么想的？”
      　　解凯嘿嘿一笑，说：“对，我和雷晓磊的想法一致，我俩想法一直一致……本来就是两码事。”
      
      　　“你们都是那么想的？”
      　　解凯没说话，我看她跟起诉员似的来回问，来了点火，说：“对，你说怎么办吧？”
      　　齐盈拿起包，站了起来，说：“那行，当我没说，我先走了。”
      　　“哦，你慢走。”
      
      　　我站了起来，想送送她，齐盈手拉着门把手站定，看了我一眼，眼看我走到门边了，却把包间门带上了，我要不是脚下停得快，一头就撞在了门上。
      　　“操蛋！”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也没心情出包间再送几步了，刚转过身来，解凯看看我，忽然笑了，说：“瞧瞧这破事整的，怎么说也曾经是你的相好，现为了几个说不出名堂的钱，让你差点撞门上。”
      　　“她这是怎么了？”我也很纳闷，“按说也不是当日的小文员了嘛，为了几万块钱就这样，这跟我有什么分别？”
      　　解凯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顿了那么一两秒，却说：“谁知道呢……我也不知道。”
      　　我看他遮遮掩掩的，追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解凯忙说：“没！”
      　　齐盈为了五万块就这样，解凯看起来又鬼鬼祟祟的，我的疑心来了，“那她何至于这样？她是不是和老郝有什么瓜葛恩怨？”
      　　“那我不知道，真不知道。”这回，解凯回答得斩钉截铁，说完又加了一句，“这个问题，你应该直接去问老郝。”
      　　“能问老郝，我何必问你？”
      
      　　解凯很为难地看看我，苦着脸说：“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之前他俩应该是有些事情的。”
      　　“哦？”
      　　我想起了以前跟老郝聊的时候，老郝给我说他一直没把齐盈拿下，看来老郝是谦虚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知道齐盈和我认识，不想说得太多捅出什么篓子，毕竟老郝难得想玩一回真的。
      　　解凯看看我，说：“你是不是心里酸溜溜的？”
      　　“一点都不酸。之前只是想别让齐盈被老郝骗了，现在既然她可能已经被老郝骗财骗色，那也没办法了。”
      　　“真的？”
      　　“对。”
      　　“那你同意齐盈的建议吗？”
      　　“我同意我就真傻了，她借给老郝钱，跟咱们没关系，那是她和老郝之间的事情。上次能提醒她别被老郝骗，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话是这么说的，实际上我心里还是在寻思，究竟齐盈把钱借给老郝，是在上次我告诉她那番话之前还是之后。
      　　“你真这么想？”
      　　“嗯，对。”
      　　“能这么想就对了！”解凯显得很高兴。
      　　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那就是老郝到底欠了多少钱，就问解凯：“老郝到底欠了多少钱，都死欠谁的，怎么疯了一样到处坑蒙拐骗？”
      　　“可能有几百万。”
      　　“不是吧？!”我吃了一惊，“他干什么了欠了几百万？”
      　　“前几年政策还没变的时候，他和几个朋友联合打井采油，一口气挖了好几口井，都没出油。后来真正垮，是他赔了点钱不甘心，又跟人合伙搞煤矿，几百万接了个煤矿，又赔了，他们接的那个矿，煤已经基本上挖完了。”
      　　“没想到，老郝这么个人精也被人坑了。”
      
      　　“唉，坑了他他也没办法，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解凯这口气叹得情真意切，叹完气又说，“说起来要不是眼看着老郝的教训，我没准也栽大跟头了。他老老实实开公司的时候，做得想当不错，每年轻轻松松挣几十万，还当过政府里的咨询顾问之类，接触的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那会别的老师自行车，他就开上A6了，人长得又帅，不管到哪儿，喊声‘掌声响起来’，掌声马上就响起来了——知道我为什么爱开奥迪吗，就是当初看老郝开奥迪那么威风，觉得开辆奥迪就挺好，我的四环梦，说白了，根子就是从老郝那儿起的。”
      
      　　“唉，这么说来老郝确实挺可惜的。”我想说老郝活该，但是心想老郝都这么背了，我再说就太没劲了，只好跟着哀叹，“每年挣几十万，安分十年也几百年了，何苦呢。”
      　　“也不能人人都你那思维，全都像你那么想，全世界顶天了一群百万富翁，亿万富翁一双手就数完了。”
      　　“我小富即安嘛，仿生学，学的是王八乌龟，命长全凭不争不斗，见人要么缩脖，要么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