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召神
布丁琉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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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琳琅似乎从来没有过次,哪怕次,被奚长离坚定地选择过。
即便两有婚约在身,即便几年朝夕相处,奚长离也曾对她流露过丝毫偏爱与动心。
每逢外出任务时遭遇危险,奚长离剑锋总第个护住别;师弟妹受伤,奚长离惜亲自渡灵力为其治疗;晏琳琅数次因经脉逆行而疼得几欲死去,想借口纯阳之气缓解痛苦,却还要被凛然训上句“知羞耻”。
若非晏琳琅修为俗,只怕知死了多少回。
有时候晏琳琅也会耍赖,会生气,会揪着奚长离衣领质问心里到底怎么想。主动提亲,冷冰冰理也,怎么好赖都让个占全了?
可管她如何闹,奚长离始终只神情淡淡,好似没有什么东西能在眼底掀起半分波澜,修无情,却胜似无情。
晏琳琅曾为这种处变惊冰雪之姿痴迷,如今冻久了,方知心伤。
可只要奚长离主动与她说上句话,她便忘了该如何生气,颗心总受控制地朝飞去,如入漩涡,自甘沉沦。
入昆仑多年之后,晏琳琅偶然间听个看惯她出身内门弟子说漏嘴,才明白奚长离当初决定和欲仙都结亲,奉师命得已而为之。
并喜欢晏琳琅,只师尊让如此,便如此。
但那又如何?
晏琳琅逢自带分笑颜,好似万事挂心,素来自怨自艾性子。
昆仑仙宗瞧上她,她便在宗门比试中将们个个打趴下;奚长离开窍,她便磨到这块寒冰融化为止……
直到此刻,她眼睁睁看着奚长离再次舍弃了她,将她抛弃于魔物杀阵中。
她方知自己错得离谱。
甲子陪伴,北境孤身浴血个昼夜,都成了天大笑话。
……
魔族向来没有耐性,破布般吊在半空晏琳琅便成了最好发泄品。
抬手挥,杀阵剑光齐飞。数百遗落长剑悬浮空中,游鱼般把接着把刺入晏琳琅身体,穿刺,切割,以这种最残忍方式挑衅奚长离。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晏琳琅几乎抑制住惨叫,嘶哑喉咙却发出半点声响,想蜷缩起来护着柔软脏腑,却连躲避力气也全无,唯有铁索因她痛苦而叮当作响。
她生来情泛滥,连痛感也比寻常修士灵敏得多,平时破了点皮都能疼得她直吸气,而刀剑入体尖锐疼痛更甚其万倍,痛到连神魂都在剧颤哀鸣。
若晏琳琅尚在巅峰状态,或能与这魔物殊死搏。
可惜她为了取天机卷,早有重伤在身,经昆仑仙宗背刺,更油尽灯枯。
按理说负伤了也没什么,她天生双修圣体,只要找个根骨强悍男亲近采补,伤势便能神速愈合。
可奚长离从会碰她。
永远清冷自持,染尘埃,宛如高山上终年化冰雪,只可远观,近之刺骨。
正如此刻,只手持长剑站在那儿,眼睁睁看着自己未婚妻受万剑穿心之痛。
或许在奚长离心里,昆仑仙宗任何个、任何件事都比未婚妻性命重要。
能救她,只无关紧要。奚长离可能为了她,而让昆仑仙宗承受哪怕分损失。
清冷脸上看出分心痛,或无奈。
心脏仿佛被彻底碾碎,挖空,呼呼漏着冷风。
她早该认清切,可为何直到今天才如梦初醒?
因为天机卷所说“情花咒”吗?
所以她才挣脱、逃了,注定要为男抛却颗心,丢掉条命?
魔物操控剑再次穿透了她心口,这次,剑刃刺入得格外缓慢,仿佛要将她胸腔里什么东西完整地剐出来。
淋漓鲜血瞬间浸透了晏琳琅衣裙,又顺着她裙摆淅沥流淌。即将随着鲜血淌尽,还有她生命。
可,她怎可认命?
她也曾欲仙都最年少尊贵掌权者,也曾潇洒恣意璀璨明珠,到头来却逃过“因男而陨”诅咒,叫她如何甘心!
算死,也要拉着们起!
晏琳琅拼尽全力,将体内残存最后缕灵力灌入灵台,随即忍着剜心剧痛,艰难启唇:“天机卷,开!”
恍惚间,灵台微光浮现,那天机卷得了她献祭般滋养,果然再次苏醒。
天机卷已认主,只有她自己能看见。
可惜这灵器虽可解百惑,可知世间万般机缘,却唯独没有战力。
晏琳琅也并指望它能杀敌。她想要,能在这绝境中反杀术法。
感受到她渴求,天机卷倏地展开,紧接着浮现出两个鲜血染大字:【召神。】
晏琳琅眼睫颤。
仙门百家对这两个字讳莫如深,她也只在奚长离藏书阁中偷见过召神术记载。
但凡有些名望仙门,皆有供奉两尊始祖神灵,以求荫庇。仙门中飞升成神修士越多,则荫庇越多,譬如昆仑仙宗供有尊真神,金仙,信徒门生无数,当之无愧仙门百家之首。
而“召神”术,便连接信徒与供神桥梁。
传闻中资质至纯仙门信徒习此秘术,加以苦修,使元神在极致痛苦中千锤百炼,则有定机会召来供奉神明降世,为赐福消灾。而神明得了信仰,功德越多,则神力越强,实双赢之举。
只这样机缘并非可得,若心术正者利用神明赐福满足私欲,于间而言无疑灭顶之灾,故而千万年来成功者寥寥无几。
晏琳琅生于无神之境,并曾信奉什么神明,但濒死绝望已容得她迟疑。
身体在发烫,那神魂燃烧炙热。晏琳琅以种玉石俱焚决然悬浮空中,以血为符,以身为阵,艰难转动指节捏诀。
“山……岳,霄……仙京。以血为祭,献……神魂。”
她每说个字,口鼻都会溢出新鲜鲜血,“祈……天神明,降世……赐福……”
风雪呜咽,撕扯她血肉。
切毫无动静。
“这女死到临头了,嘀咕什么呢?在求饶吗?”
魔族察觉到对,欺身逼近,手中魔气化作利刃,“求饶也没有用了,今日便掏了心祭旗!”
黑色魔刃高高举起,萦绕着死亡气息。
晏琳琅瞳仁涣散,元神黯淡,仍遍又遍翕合染血嘴唇,整个几乎燃烧殆尽。
只要能助她反杀脱困,真仙也好,邪神也罢,她通通照单全收!
“以血为祭,献神魂。”
“祈天神明,降世赐福……”
“祈天神明,降世赐福……给,来!”
最后个字落音,风扶摇而上,穿过层层云海。
天之上,玄冰裂开细微缝隙。
冰封神像中,双漂亮眼睛猛地打开,映出冷冽寒光。
……
昆仑山巅,风声忽停了。
天边云墨排开,金光乍现,万籁俱寂。
飞鸟定格于天际,飘雪悬浮于空中,魔修掷出利刃化作黑雾消散。晏琳琅甚至能看到角形霜花如碎冰浮于春水,在她眼前温柔地打了个转,结构纤毫毕现。
这凝滞时间中,与阴霾格格入朦胧身影自金光中现形,靴尖轻点叶霜花,飘飖现身于法阵。
那应该个极年轻男子,或者说,少年。
悬浮于半空中,发带垂缨,墨发无风自动,金白色仙衣仿佛最纯净月华与朝阳裁剪而成,衣袂柔和地舒展、飘散,如浮云卷霭,似明月流光。
神明可直视。
故而神明现世大都用真颜,或戴着神秘傩面,或幻化慈悲相貌。
这少年亦戴着半截黑色面甲,只露出双如墨染长眉,和深邃轻阖眼睫。
片刻,缓缓打开眼睫,额间红色神纹格外醒目。
少年抬起根修长如玉手指,拨开雪花如浮萍,凝视狼狈堪晏琳琅。
极漂亮双眼。
眸若点漆,沉静如冰,完美得似凡间之物。
晏琳琅却恍惚生出种熟悉之感。
幻觉吗?
还说……她成功了?
“在唤本座?”
少年声音带着几分长眠初醒慵懒,空灵清澈,远在天边,又似近在耳畔。
晏琳琅张了张唇,咳出几口淤血,仅剩口气吊着身躯再抬起根手指,再发出半点声音。
唯有眼中还烧着点屈烈焰。
少年似乎读懂了她甘,轻笑声:“有意思。”
下刻,飞鸟掠过天际,疾风卷起骤雪,凝滞世间复苏。
魔族看着空中凭空出现神圣身影,如临大敌。
“什么!什么时候出现!”
片刻沉寂,深谙召神之术昆仑子弟顿时哗然色变。
“,……神!”
“们看额间神纹,召神之术!”
“晏姑娘吗?她介欲都女子,怎会此等秘术!竟然还成功了!”
“要知州仙门已有百年未有请神成功,连少宗主也曾……”
昆仑仙宗结界内炸开了锅,魔族却没耐性观摩下去。
为首魔修凝气化刃,只眼便下了定论,看向少年目光多了几分轻蔑。
正如妖有妖丹,魔有魔纹印,神也有神纹。
魔纹为黑色,仙轮为白色,正统神纹则为高贵金色。
若个神明神纹红色,无非两种情况:此神犯过大错,被剥夺神力后打入下界为堕神;此神被天认可,无供奉无信徒,俗称野神。
管哪种,都足为惧。魔修自然会将其放在眼中。
“呵!知从哪儿挖出来凑数小杂种,也敢来挡。本大爷还未弑过神,如剔了神髓回去交差……”
声音戛然而止。
魔修视线仿佛被施展了缩地成寸术法,方才还远在半空中神明,顷刻间已到了眼前。
极致压迫感。
魔修下意识想要摸摸脖子,好奇自己怎么突然间发出声音来了?
直到察觉颈项以下空荡荡片冰冷时,才悚然反应过来:喉咙有问题,而被摘了脑袋!
缩地成寸,而脑袋正被这“野神”拎在手里!
明明无眨眼,可没有个看清这少年如何出手,竟然凭空摘了魔修首级——要知连号称“仙门兵器”奚长离,也敌这魔两招。
“方才话,本座没听清。如凑近些说?”
少年声音如既往地平缓,甚至还甚为贴心,将那颗瞪大了眼睛脑袋拎近了些。
神明淡漠眼中,倒映着魔修临死前惊恐神情。
下刻,少年指虚虚握,捏纸皮般轻轻松松捏爆了魔修脑袋。
捏爆了只尚解气,扫视群龙无首魔族,抬指慵懒点:“净。”
逃窜魔气如同滴入清水里墨,颗接着颗炸开,晕散,消失,连颗灰尘也曾留下。
又看向瞠目结舌昆仑仙宗弟子,略垂眸。
砰——
片膝盖撞地闷响,昆仑仙宗上上下下俱提线木偶般齐刷刷跪地,被无形威压按得抬起头来。
奚长离手持长剑顿地,方勉强挺直了背脊。过眨眼间,青筋暴起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膝盖砸在地砖上,迅速蔓开蛛网般蜿蜒裂痕。
这神明力量吗?
没了魔气桎梏,晏琳琅染血身躯如破布般飘然坠下。
雪停了,天空在飘远。凡境承受住神明降世威压,昆仑山旁两座无雪峰相继崩裂,冰雪坍塌,天地变色。
这晏琳琅最后见到画面——
少年,破坏,毁灭。
种矛盾,睥睨众生圣洁美丽。
堕神又怎样,邪神又如何?
能见到如此酣畅淋漓场面,她甘愿奉上神魂血肉。
只可惜。
闭目前,晏琳琅浑浑噩噩地想:自己倒霉百年,好容易走运次召唤出了如此强大神明,却没来得及开口要样赐福……
暴殄天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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