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意 第84节
天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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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舜音走出那座佛塔, 外面亮光炫目,闭了闭眼才适应,轻轻舒口气, 松开捏紧手心。
其实知贺舍啜会说什么,这种狡诈之徒, 会言两语坦白, 即便真说了什么, 也未必可信,唯有送去中原,让确认后路已绝才会招认。
已到这步,没什么好等, 她更需沉得住气。
“夫,可以去祭祖了。”胜雨遥遥寻来,停在佛塔前空地上。
舜音拎神,才想起此行来祭祖,点下头, 走了过去。
胜雨领路, 往前直行。
路空荡,只几棵树, 看着也都近年种, 长得高,在初冬寒风中枯叶凋敝。
舜音缓步在后,踏上石阶,进了寺院最前面座佛殿。
殿中空旷,正中尊佛像, 置了香案供品,两侧悬着宝莲佛灯, 周围个僧也没有,寂静又清冷。
香案上供品胜雨刚放置,她走近,自案头捻了支佛笺,递过来:“夫为亲拜完佛后,可以写下祈愿,供于佛前,会实现。”
舜音接了,默然立在佛前。她信佛,也知能祈愿什么,若祈愿有用,又何须等这么多年,历这么多险……
眼前伸来只手,将佛笺接了过去。
舜音转头,看见穆长洲长身笔挺地立在右侧,与她并肩。
胜雨立即退了出去。
“里面……”她话刚开口停了。
穆长洲只说:“放心。”
舜音便再问了,知已将贺舍啜处理好。
穆长洲拿着那支佛笺,忽说:“来写吧。”
舜音问:“有祈愿之事?”
穆长洲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瞬:“嗯。”说完走去香案前,取了放在那里笔,蘸了砚中近乎半干墨,笔走龙蛇,挥而。
直身时,手指已卷起佛笺,抬手置于佛龛,藏在了佛像莲座下。
舜音说:“也敬佛。”
穆长洲看来眼:“若能让祈愿实现,也可以敬。”
她禁问:“那祈什么了?”
穆长洲声音低沉:“可说。”
舜音顿了顿,觉得心思都被拉偏了,转身往外:“算了。”
穆长洲说:“既祭祖,还拜下。”
舜音止步。
缓步走来,手在她腰后带,迈步出了殿门,指下右侧:“在那里拜下。”
舜音看去,座高舍利塔,白石筑成,沾满尘灰,毫起眼,却遥遥对东,长安方向。
她心头微动,走近几步,屈身拜了下。
当祭奠过了父亲和大哥,此时此刻,也说出别。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阵马蹄声。
舜音听分明,但被拉回了神,忽而想起什么,转头看:“还未祭拜家。”
穆长洲站在旁:“用了。”
“为何用?”舜音似明白过来,“郡公夫妇在了,莫非由其兄弟姊妹祭奠?”
穆长洲说:“郡公没有女儿,只有亲子,连这养子在内,算有子。”
舜音少时与熟,嫁来后从未细问,也历来提,竟到今日才得知,明明都已夫妻,自己还主动返回了凉州,眼神禁晃了晃,声也轻了:“那们呢?”
“没了。”穆长洲回。
舜音愣住:“全没了?”
颔首:“对,全没了。”
舜音马上反应过来,除之外都没了。
可表情那么平静,如最早听说起郡公夫妇之事时,也如当初听说她大哥去世之时,淡然得近乎冷漠。
她蹙眉:“为何如此平静?”
穆长洲眼珠动,看着她:“只习惯了,死了便死了,死了无法复生。”转身接近,低下头,几乎要与她鼻尖相抵,“但活着还要好好活着,所以更要好好地活着。”
舜音看见黑沉翻涌眼底,再没半分对逝者淡然,只有对活在意,倏然无言。
“军司!”胡孛儿大嗓门忽而传来。
舜音顿时收神,才知刚才隐约听见马蹄声从何而来,稍稍退开步,本还要接着再问家事,也断了。
穆长洲已站直,转头看出去:“到了?”
胡孛儿身套皮甲,看着好似平常巡城模样,正往这里走,老远回:“到了!”
穆长洲点头,朝指下佛塔位置,意思让去提。
舜音下回味过来,谁到了。
封无疾到了。
那封让及时赶来提回信阿姊写,字迹遒劲,又没用密语,穆长洲写。
本急着提走那狗贼,见到那信,免揣了担心,想知阿姊在做什么,便赶得更快了,这路几乎马停蹄。
紧赶慢赶,领着装成普通随从几兵卒入了河西,直到今日,拖着尘烟到了凉州城外。
张君奉和胡孛儿按照穆长洲吩咐,这几日接手巡查东城门,便在观望何时会到。
阴天大风,午后过像已天色近暮,穹窿如盖,暗沉沉地往下罩。
城外远处忽来尘烟浮动,而后当先匹快马接近,快至城下时,又勒停观望。
胡孛儿眯眼打量,马上坐袭鸦青袍衫,似有意惹注意,可细看那好说话封郎君,马上赶去找军司去了。
张君奉紧跟着打发了个兵卒,出城去传话。
封无疾离了城门几百尺,伸头望着,发现今日城中分热闹,城门处时常有进出,城外远处偶尔还冒出绕纸烟火,才想了起来,今日月朝,这在中原叫寒衣节,祭祖之日。
免想到了父亲与大哥,吸了吸鼻子,又惦念起阿姊,料想这种日子,她心里更好受。
面前飞奔过来个兵卒,朝抱拳:“今日军司陪同夫祭祖,正在寺中吃斋,稍后要出城,请这位郎君莫在上停留,以免占。”
封无疾早看见城上那叫张君奉,听来报信,当即打马往边上走:“好好,让了。”
城外边上有几处良田,再远荒野了。
下了马,牵马入野,眼瞄着城门,等着后面安排。
等了许久,天暗层,忽见城门内大群骑马而出,要往城外对面那头去,却有打马改了方向,朝这里来了。
封无疾细看眼,那依旧着胡衣,只比平常素淡许多,赶紧转身避让,今日来此有要事,并想被认出来。
来已近,唤了声:“哎!”阎会真。
后面跟了两个随从,追来后只在旁等着。
封无疾当做没听见。
阎会真歪头看了看,越看越像,干脆下马,快步走近,拿着马鞭,在肩头拍了下。
封无疾伤还没好透,捂肩回头。
阎会真:“果然!”
她随族出城祭扫,想会看到身影,还以为看错了,竟真。
封无疾皱眉:“怎会在此也遇上?”
阎会真登时生恼:“还想问,怎会到哪都遇上!”话刚说完,却瞥见捂肩这侧颈边隐隐露了两层白布边,似用来裹伤那种白布,确定,“受伤了?”
封无疾抚下肩:“若真抽上了,再问还有用?”
“……”阎会真险些无话可说,自觉理亏,强撑,“小伤而已,这样,能有什么像样伤!”
封无疾解开领口,拨下,露出中衣里半边都厚厚白布肩,又马上系上:“这等娇生惯养,当谁都跟样了!”
阎会真诧异,无言以对,看眼,才意识到过去小看了,总算记起还个中原昭武校尉,忽而想起刚才竟对着自己解襟,脸都涨红了:“、……”
封无疾看看左右:“什么?现在无暇说这些,只当今日曾见过。”
阎会真转身要走,只觉遇到没好事,该过来:“巴得没见过!”
封无疾忽又追上步:“还有,老话重提,再别找穆哥。”压着声,“这可为好,如今看得清楚,眼里可只有阿姊。”
阎会真最烦提起这事,脸涨更红:“找谁关何事,反正会找。”
封无疾无所谓:“那可说定,万将来真有事找。”
“胡说!”阎会真想理,真见次被气次,当即上马走了,头都没回。
封无疾看着她领着两个随从走远了,又摸了摸肩,转头见城门下有马车驶了出来。
知哪个城中百姓马车驶了出来,车夫驾着车,直往东去,也许去祭扫祖坟了。
后面截,还有行马,封无疾看了两眼,差点要迎上去,又按捺住了。
认了出来,后面有阿姊马车。
天色更暗,快天黑般。
胡孛儿领着行开,军司府马车在后,直往此处而来。
近前,马分开,胡孛儿领着大半马,没有停留,直接往东继续走了。
剩下小半护送着军司府马车停了下来,在周围列了排,如同遮挡。
车帘掀开,舜音自车中下来。
封无疾喜,连忙迎上:“阿姊!还以为怎么了,也回信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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