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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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电梯顶头碰到老板，是个不苟言笑的女人，小雨有点忐忑，硬着头皮打招呼。老板点了点头，小雨刚刚要走，却被叫住：“平时多注意身体，女孩子一个人在外不容易。”老板拍了拍小雨肩膀：“跟我女儿差不多，瘦的像根木棍子。”说完转身走了，小雨愣了一愣，心里窝着点眼泪，但是却有些舒服。
      　　那一天晚上，自动留下来加班，家明也没走，特意转到她面前来：“去7-11买盒饭？要吃什么？”
      　　“你不走吗？”小雨抬起头：“也加班。”
      　　“手里有些事情没完，干脆加班，等下我们也可以一起走。”家明笑了笑：“鸡蛋西红柿加牛柳好不好，这个组合没有辣的。”
      　　小雨点头，她不吃辣的，原来他注意到了。
      　　买回了盒饭，还有一瓶热的大麦茶，“没给你买橙汁，一边吃饭一边喝冷饮不好。”家明笑着说。小雨接过饭盒，赶紧低下头，孤苦无依的事情好像忘记了一点，因为发现有人知道自己的很多习惯，默默给过自己关注。
      　　正吃着盒饭，老板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身体不舒服还加班？”
      
      　　“早上晚了，加一个小时。”小雨忙说。
      　　“吃了饭回去吧，我也走了。”老板转身走出门，却又转回来，在小雨桌上留下一个苹果：“多吃点水果好，补充维C。”
      　　小雨说了声谢谢，老板早已经出门去了。
      　　“其实她不错。”小雨对家明说。
      　　家明点头：“你才发现么，她其实一直都挺有人情味的。”
      
      　　和家明一起下班，走到地铁的那段路也不怎么无聊了，拥挤的车厢里，有家明挡住人群，小雨觉得不至于那么的不舒服。于是心情就好起来，到了临睡前也很轻松，躺在荞麦皮的枕头上，非常的舒服。
      　　渐渐睡去的时候，依旧听见那些让人踏实的声音：厨房里炖着鸡汤的砂锅，咕噜咕噜的冒泡，她们很少吃到鸡汤，每一次妈妈都会把鸡腿都给她；每次去市场，妈妈买给她的冰糖葫芦，牙齿咬碎冰糖的时候，那种轻轻的却脆脆的声响；家中五斗柜上的种，秒针转动时的哒哒哒；还有屋顶上老化了的日光灯管，打开开关时嗡嗡的呻吟和一跳一跳的突突声。小雨渐渐开始觉得很神奇，却也没有力气再去探究下去，睡意忽然袭来，心中一片宁静，那么就睡去。
      
      　　在闹钟前醒过来，天气和精神一样好，打开房门，家明站在公共的厨房里：“煎鸡蛋喜欢放盐还是糖？”
      　　“不用了吧。”小雨有些不好意思。
      　　“反正我也要吃的，多煎一个而已，给你放糖吧。”家明手没有停。
      　　小雨答应了一声，她确实喜欢吃甜的。
      　　日期：2013-01-1014:01:00
      
      　　到了单位里，才忙了一会，那个对小雨有意思的客户打来了电话，说有生意给她，叫她出去坐坐。小雨不想去，但是想起佣金，还是去了。临走的时候家明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却还是跟着她到了电梯间：“要小心哦。”
      　　小雨装着不懂，进了电梯，觉得家明有点好笑，自己却不知为什么有点生气了。
      　　见了那个客户，依旧是那张笑眯眯的脸，说不了几句话，又提出那件事情来。小雨笑着敷衍，只把话题往生意上引，合同拿出来：“没问题您就签个字吧。”
      　　“签字可以啊，不过着什么急啊。”那客户笑着：“我新买了一套房子，一起去看看吧，看看喜欢不喜欢，你的意见很重要哦。”
      　　小雨不想去，犹豫不决。
      　　“看过了我就给你签字，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吗？”客户似乎正经了起来：“你可不要把我想歪了。”
      
      　　于是就去了，那套房子不大，但是精心装饰了，有些纱幔和珠帘，总显得风情万种似的，小雨觉得有点别扭，就走到窗台去，假装看着窗外，避免尴尬。
      　　才一转过身，却早已被人抱住了，那怀抱很结实，客户那张脸也有些真诚：“我真是有些喜欢你，你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那么辛苦干什么，无依无靠的女孩子，我会对你好的。”
      　　那怀抱真的很结实，也温暖，但是散发着危险的味道，小雨用了些力气才挣脱了：“请你不要这样。”
      　　客户不死心，依旧要扑过来，小雨伸出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踢在他的膝盖上。
      
      　　“你以为你多高贵么？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这样的，随便找找就是大把的。”客户恼羞成怒：“不愿意就滚蛋，不识抬举的东西。你这样的死心眼，还想出来讨生活。”
      　　小雨跑出门去，挨了骂并不难过，只是真的害怕了，那张原本总是拘泥于温文尔雅的脸，原来也有如此凶神恶煞的时候。
      　　这个客户算是丢了，他也是公司比较重要的客户，丢在自己手上，难辞其咎。毛小菊打了电话来：“小雨，你惹祸了，大客户打电话到老板那里吵闹，说你得罪她了。”
      　　恶人先告状，小雨有些负气，不回公司了，大不了换一份工作。
      　　又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还是回了家，空空的家里有些沉闷的气氛，虽然不温暖，到底也是栖身之所，回到这里，就有些顶不住了。
      　　委屈的哭了，把棉被当做沙包，胡乱打一气，发泄心里所有的淤积。那个荞麦皮的枕头，不知怎么破了个口子，荞麦皮一下子流出来，哗的洒了一地，收也收不拢，于是嚎啕大哭，坐在一地狼藉之中，那场面真的有些不堪的。
      　　哭过之后，却也只能自己起身，捡起揉成团的被子叠好，用手把满地的荞麦皮细心赶到一起，用小盒子装起来，等下细心的吹去了尘土，才能再装回枕芯里去。
      　　电话响了，是老板打来的，口气是很严厉的：“小雨，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不长点心眼儿呢，客户叫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如果出了事情，你要怎么办呢？！快回公司来，把整件事情告诉我，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就报案，你不要害怕。”
      　　小雨接着电话，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很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话来。放下电话，擦了擦眼泪，忽然看见盒子里的荞麦皮里有个东西，露出一个角。
      　　小雨忙把那东西挑出来放在手掌上，那是一个指甲，参差的茬口，是不小心劈开的，小雨知道装荞麦皮枕头前，要用笸箩刷刷的筛净荞麦皮，让它们飞扬开来，尘土才能飞出去。小雨觉得那是妈妈不小心留在这里的指甲，妈妈已经走了，但她的指甲留在了荞麦皮枕头里，也许还附带了她很多的牵挂，舍不得，所以终归留了下来，还有一点守护，一点慰藉，是她力所能及的，也是倾其所有的。
      　　小雨把那片指甲握在手里，倒也没有再哭了，她忽然觉得变得有些坚强，因为忽然发现自己也并不是那么的“穷”的。
      　　就在这时，门上有人砰砰砰的敲，小雨忙去开门，家明冲进来，见了小雨就喊：“叫你小心一点嘛！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见小雨好端端的，只是眼睛有些红：“你别难受，老板不会怪你的。如果你不喜欢这份工作，干脆不要干好了。”
      　　小雨低头不语，一直过了似乎很久很久，家明忽然拉住了小雨的手：“小雨，我赚钱不多，但是我愿意养你的。”
      　　小雨脸红了：“我不要你养。”
      　　家明不再说话了。
      　　小雨想了想：“不过我想有个肩膀可以靠一靠。”
      
      　　家明抬起头，把肩膀挺得高高的，小雨把头靠在上面，家明伸出胳膊搂住了她的肩膀。
      　　这个怀抱很温暖，温暖的踏实，踏实和结实不同，是真心实意的。
      　　小雨有些确认了，自己是真的不“穷”的，也许穷不过是自己逼迫自己接受的一种心境，只要希望不灭，总会扛过去的。
      　　妈妈的指甲还在小雨的手里，也许它并不是妈妈的指甲，但小雨觉得这也并不重要，因为妈妈留给她的，很多她已经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