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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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1-68:5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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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玉》连载一
      
      　　乳母抱了南玉来，两岁多一些的女孩子已经可以瞧出模样，鹅蛋脸清清爽爽，一点婴儿肥也没有，形状美好的眼睛，黑漆漆的，蕴含着一点点星光，聪明乖巧，在乳母怀里便知道笑着叫爹娘，贾国公和夫人相视一笑，这样的孩子，任谁得了都会是如获至宝。国公在子嗣上颇为茂盛，但女儿却只得这一个，又是嫡妻所生，地位尊贵，偏又生的这般美貌，自然要悉心教养，当今太子与女儿年龄相仿，贾国公的希望并不算奢望。
      
      　　夫人对着乳母吩咐：“你不可吃色重之物，以免耽误了小姐的肤色。”夫人的近侍赵嬷嬷便笑：“夫人放心吧，早就吩咐下去了，小姐的乳母每日就是白米白面，鸡蛋豆腐，连鱼虾都是去了皮和壳，青菜也只给些嫩嫩的小白菜帮子，连绿叶都摘掉了，那些酱啊醋啊有颜色的，是半点不敢放的。”
      　　夫人便点了点头，也就笑了。那乳母瞧国公和夫人喜欢，便拿过一个小小的拨浪鼓，鼓面画得花红柳绿的，一摇砰砰脆响，南玉的眼睛放出光彩来，依依呀呀的唱着，小小的头摆来摆去，煞是可爱。乳母见小姐高兴，便要邀功，只说道：“老爷夫人看看，小姐最喜欢这个拨浪鼓呢，一看见就高兴，一高兴起来就像跳舞似的。”话一出口，夫人却收敛了笑容，只瞧着老爷，贾国公却不动声色，只说：“孩子大了，还是不能少调教，也该安排教引嬷嬷吧。”夫人便答应了，挥手让乳母把孩子带下去。
      
      　　南玉仍在笑着，伸手把拨浪鼓抓在手里，玩那个穗子。乳母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这老爷太太，怎么忽然就不高兴了？
      　　两位教引嬷嬷来的那一天，倒是一个好天气，两位嬷嬷身材都很高大，站在门口的时候，把阳光结结实实挡在了身后，乳母忙殷勤着拜见了，抬头细瞧这两位嬷嬷，却见她们的身量形容卓尔不群，叫人看了心里怪异样的。两位嬷嬷都梳着扇面形的高髻，头发揪得紧紧的，把一脸褶子抻得平平的，吊梢了眼睛，就透出一股子厉害来，乳母心中便有些惴惴的。
      　　左手里的嬷嬷穿着湖蓝的衫裙，绣着些云气图案，肃静大气，左腮上有块鲜红的痣，小指甲盖大小，那形状却是月牙形的，格外惹眼。而右手里的那位嬷嬷，穿着黛紫的衫裙，同样绣着些云气图案，两人的面貌猛看上去似乎一模一样，细看却又不同，但却有一点却像得骇人，就是紫衣的嬷嬷右腮也有一块鲜红的月牙痣，两个嬷嬷并肩站着，那两块痣也便对应着，倘若是她两人面贴面，那两颗痣也竟然严丝合缝的对在一起。
      
      　　穿蓝的嬷嬷看了乳母一眼：“如今我们姐妹俩来了，小姐一应的事物就都交给我们，你只留心着小姐的衣食住行，其余一切不用过问。”
      　　乳母早得了夫人的吩咐，并不敢多言，只答应了，又问：“不知二位妈妈如何称呼？”
      　　那穿紫的就说：“我是古伦嬷嬷，姐姐是古济嬷嬷。”
      　　乳母便一一拜会了，又抱过小姐来。
      2012-11-68:53:00
      
      　　南玉见了生人，到不害怕，只管甜甜笑着，一双大眼咕噜咕噜的打量着人，乳母便教：“小姐叫嬷嬷，这是小姐的两位教引嬷嬷。”
      　　南玉的口齿已经很清晰了，便叫了，古伦嬷嬷先就点头：“倒很大方，有些气度。”古济嬷嬷却不答言，只向着乳母：“姑娘平时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全拿过来，我要细看。”乳母便答应着去了，不一会带过来不少东西，零零碎碎摆满了一台子。
      　　古伦嬷嬷瞧桌上不过是些小孩子花红柳绿的玩具，并些颜色鲜艳的衣服，略瞧了一瞧便就吩咐一旁站着的小丫头：“把这些收拾了，抬个火盆进来，在这里把这些都烧掉。”
      　　丫头们吓了一跳，只看着乳母，乳母也很吃惊，忙问道：“嬷嬷这是要做什么？”
      　　古伦嬷嬷一抬手：“我已经和乳母你说过了，我们姐妹从今天起接手小姐的教习，已经报备了老爷夫人，怎么教导却是要凭我们安排的，谁也不许过问。如今我说要怎样就是怎样。”说着招呼丫头们抬了火盆来，一样一样亲自把台子上的东西扔进火里。
      
      　　南玉开始还懵懵懂懂的坐在床上，听不懂大人们说的话，还笑着够台子上的玩意儿玩，但见火盆抬进来便愣住了，古伦嬷嬷也不理会，径直从南玉手里拿过一个绣的五彩斑斓的布马就扔在火里。南玉眼瞧着火苗一舔就把布马点着了，接着便烧起来，化作灰烬，便哇的一声哭了，乳母忙过来哄南玉，两位嬷嬷却并不罢手，只管把台子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扔进火里。
      　　屋里升起烟气来，火盆里全是烧的灰，台子上的东西还没完，古伦嬷嬷仍然一件一件往里面扔去。南玉哭的越发大声，乳母便把她抱在怀里，想要躲出门，却被一旁的古济嬷嬷拦住：“站下，叫小姐看着。”
      　　“嬷嬷，屋里烟气大，小姐还小，受不住啊。”乳母只得劝道：“虽要教导小姐，但也要顾及孩子的身体。“
      　　古济嬷嬷便点头，吩咐丫头们把门窗全推开，又说：“眼瞧着没几件了，烧光了就叫他们把火盆抬出去。”
      　　南玉已经不哭了，只管看着，眼睛里都是惊恐，古伦嬷嬷把最后一件东西扔进火盆，那是南玉最喜欢的玫红小袄，上面绣了几只活灵活现的蝴蝶，她一直最喜欢穿，可此刻小袄被扔进火盆，四散的灰把袖口雪白的风毛弄得脏脏的，火苗只一扑，那些蝴蝶便瞬间无影无踪了。
      　　古伦嬷嬷烧光了东西，这才转过身来：“姑娘，你喜欢的东西都被我烧了，从今往后，凡是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给你弄坏了，自当我与小姐玩个游戏，凡是我知道姑娘喜欢什么，我就把什么毁了。”古伦嬷嬷和颜悦色的，但这些话却说得着实吓人，乳母心里都凉凉的，回头看南玉，却只睁着一双眼睛，不哭也不闹了。乳母怕孩子吓坏了，忙伸手搂着她哄，南玉却挣脱她的怀抱，只管一个劲儿的盯着古伦嬷嬷瞧。
      
      　　古伦嬷嬷许是闹乏了，便坐在桌边喝茶，也不理会南玉，古济嬷嬷此时却又站了出来，问那已经有些不知所以的乳母：“姑娘日常有什么不爱的东西没，特别是那些很嫌的，都拿过来。”
      　　乳母愣了一愣，答道：“那些小姐不喜欢的，也就不留下了，并不曾仍留在身边。”
      　　古济嬷嬷倒也有办法：“那也不妨，你就说出几样来吧。”
      　　乳母想了想：“小姐不爱黛色的衣裳，喜欢些鲜艳的，不爱吃酸的，喜欢甜软的，另外小姐最怕猫狗，阖府里是没有养这些的。”
      　　古济嬷嬷便点点头：“即是这样，那就把这些东西都找来吧。”
      　　乳母瞪大了双眼：“作什么？”
      　　古济嬷嬷却也不介意，只越过乳母，来到南玉身旁。南玉的小脸上尤挂着泪痕，看着这位古怪的嬷嬷，古济嬷嬷却笑了：“姑娘，从今往后，我与姑娘玩另一个游戏，凡是我发现姑娘有什么特别不爱的东西，无论是吃的玩的还是用的，只要我发现姑娘特别不喜欢，我就偏拿了来给姑娘用。”
      　　南玉只管看着古济嬷嬷，并不出声，在一旁喝茶的古伦嬷嬷也站起来，走到床边，抱起南玉：“记着了，凡是姑娘喜欢的，叫我们知道了，你也留它不住，凡是姑娘不喜欢的，你却偏得留在身边，该怎么办，姑娘自己细细琢磨。”
      　　古伦嬷嬷抱着南玉转过身，指了指乳母：“瞧你这个乳母，咱们也不能留了。”说着对乳母说：“今后姑娘的事不用你插手了。”乳母呆住了，南玉瞪大了眼睛看了看乳母，想哭，扁了扁小嘴，却忍住了。古伦嬷嬷便笑，看了看古济嬷嬷：“姑娘倒真是个伶俐的，可教，可教。”
      　　乳母出府那天，特意去拜夫人，乳母伏在地上哀哭：“服侍小姐一场，实在舍不得，只是我虽是个下人，有句话却不得不请夫人往心里听一听。那两个教引嬷嬷确实古怪，教导的办法又严苛，小姐年幼，可不要吓出病来才好。从来只听说侯门千金娇宠的不得了，怎的老爷夫人却不疼小姐了呢？”
      　　夫人坐在堂上，命人把乳母搀扶起来，并不说话，只近侍赵嬷嬷好言好语相劝：“你不知道，古伦、古济嬷嬷大名鼎鼎，培养出多少名门闺秀，她两个亲手调教出来的女孩，才能有大出息，若不是她们看中的小姐，纵使是再有钱有势，也不能请的动她们来教习，如今她们看中我家小姐，自然要色色依着嬷嬷们。何况我家的小姐生来身份贵重，不与别人家相同，怎能一味宠爱，坏了材料。夫人知你与小姐情深，如今你家去，少不得为你安排个好去处，你只管放心就是。”
      
      　　乳母便也不能再说什么，便拜谢去了。夫人瞧着她出了门，略愣了愣，又吩咐道：“今后两位嬷嬷再管教小姐，不论用什么方法，也都不用来回我。”
      　　仆从们便答应了，夫人踱到床边，从桌上的小笸箩里捡起一把小银剪，聚精会神的修剪着床边的插瓶花，赵婆子走过来伺候，把夫人剪下的花枝花叶接在手里，又说：“夫人不如留着那乳母，若嬷嬷们太严厉了她便也能开解开解，没的别吓坏了小姐。”夫人盯着一朵开偏了的小花：“这就觉得严厉了，那将来又如何？今后进了宫去，那瞧不见的血雨腥风还不把胆子吓破了，那个时候才后悔就是晚了，丢了性命还是小事，这满门的荣宠，也就葬送了。”
      
      　　赵婆子叹了口气：“可是咱家小姐，何等尊贵，却又要去受那个罪。”
      　　夫人便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自然身不由己。我这个当娘的，越不敢爱才是爱呢。”说着一回手把剪子扔在桌子上，又叹口气：“不过是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