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6）

作者:九月树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30章/16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下午没有课，午饭过后，梅兰想把已卸任高（1）班上半学期语文教学总结写出来，再作下新接任高（3）班班主任工作初步构想。构想关键条，想让学校领导能够给以挑选所有主科科任老师权力。
      
      “在幻想！”沙岩在旁笑，“在任何中等学校，个普通班主任要想获得这样权力，都件简单事情。想过没有，它将引起系例连锁反应，全校课程安排都将被打乱！以为这小娃娃过家家？何况在所们东江中这样学校，根本可能！”
      
      “东江中怎么啦？”
      
      “恕说句好听话，也许面子大，或真能获得这种特权也定。否则……”
      
      “真危言耸听。哪有那么严重！”
      
      “信试试！对这所学校，已做过大量研究，了解比多。”
      
      “这个哲学家，什么时候改研究社会学了呀，都研究了些什么？这么神神秘秘，妨说来听听。”
      
      “知，们这学校全县唯所完全中学，按说算得上县里最高学府了。可，们教师素质却鱼龙混杂，参差齐，些离个真正中学教师要求，相差何止万千里！”
      
      “这么多，有些甚至还认都认全呢，未必全都了解得那么详细？哦，明白了，从这儿毕业吧？”
      
      “先管这儿毕业，问，这里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东江中呀。”
      
      “说这儿地理位置。首先，从大处说，们这儿地处印巴中国交界之地，往此以西，有着许多无管辖管之地；往东新疆西藏分界昆仑山腹地，大山冰原，纵深处大片大片地方迹罕至。生活在这儿，山之精灵，自来野蛮骠悍，尚武成风。历史上，这儿只出土匪和将军，从来出文。由于历史积淀，文化教育极端落后，解放后，党和政府虽也曾花大力气希望予以改善，总收效甚微。
      
      “从年代大军进山剿匪开始，到后来大批军队集体转业，成立农垦兵团，直到后来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这样，口里城市中小学教师、有志青年，批批来到了这里。们代代前赴后继，负笈进驻沙漠戈壁，进驻深山荒岭，慷慨激昂，立志为改变塔里木地区文化落后面貌贡献出自己毕生力量。可，中国事这样，越心意想干出番事业，所受到欺骗和愚弄也越重，们命运也越惨。经历过次次堪想象自然、社会甚至为灾变之后，当年立志支援西部，改变山区教育落后状况热血青年，留下来早已为数多，们大体可以分为以下类：
      
      “第类：磨难越多，意志越坚定类。们在苦难中找乐，在逆境中寻找精神支点，那群永远改变初衷，历千难万险至死渝坚强无畏者。刘怀中老师应该这类典型代表物。”
      
      “，这点也有同感。刘老师事迹好感。” 梅兰插。
      
      对刘怀中老师，梅兰知比沙岩少。刘怀中当年出狱后，怀着颗热爱党教育事业赤子之心，留在了西域，来到这与世隔绝大山深处，受过苦难何止万千！在最困难时候，在们个个对怀着疑惑心情远离时候，没有走，对大山感情也如大山样地深厚！ 为了山区教育事业，献出了自己切。至今深着爱大山。据说，并没有机会离开这儿，曾有好几次，内地某交通、商业部门想调，些地方经济发达得多，学校条件比东江中条件好得多中学也想调去，都被宛言谢绝。当同事们解地问图什么时，没有豪言壮语，只说“信，在这儿教出大学生来”！这种质朴信念，支撑着在这块贫瘠山沟里，留年！
      
      “且说刘怀中。说个也许早被们遗忘物，东江中历史与分开，无论怎么说也可能没有光彩夺目笔。们东江县教育事业第代开拓者，中第块奠基石，埋下……”
      
      “说李小玫父亲？”
      
      “这所学校第任校长，们现在校园，当年领着师生们用铁锹洋镐锄锨地刨出来，铲铲地挖出来，担担地挑出来。几年凄风苦雨，几年艰苦奋斗，学校初具规模，可老了，身子衰弱堪。文化大革命初期，虽然没有受到过什么批斗，但被那种急风暴雨式运动惊呆了。在次校会上，由于些骨干老师受到莫名其妙冲击和批斗，极度激动，突然惊风，全身抽搐，口吐白沫。被送到医院后，虽经医生全力抢救，还瘫痪了，成了半植物。县委县政府指示县文教局县卫生局排除切干扰，定尽力抢救。们将送往喀什葛尔大医院抢救，车过东江大桥时，连在昏迷中酣睡了个昼夜，竟突然醒了，欠了欠虚弱堪身子，用手指向东江那边。那鹿鸣峰，巍巍鹿鸣峰！年方岁独生女儿哭着喊着，呼天呛地，老伴哽咽着问：‘老头子呀，您愿去喀什葛尔治病了啊？您说死后要葬在鹿鸣峰下吧？’老校长听，只微微动动下巴，突然脖子伸，阖然长逝了！舍下这所手创办起来学校，要永远地看着这所学校！害怕去了后再也回来了！遗体终于长眠在了鹿鸣峰下！灵魂，永中精神动力。像老校长这样，如今哪里还有吗？即使有，们大都做了领导，也屑于当领导。”
      
      “啊，如今谁还有们那代那种奉献精神！”
      
      “奉献精神？球，沾到边边！如今们学校这些个小们，说句客气话，那群群耗子，只会削尖了脑袋往里钻！”沙岩清了清嗓子，满腔义忿继续，“们成天在啃啮着这所学校栋梁！梁之存，大厦将倾矣！个单位，有什么样领导，定有什么样下属。这条真理啊！叫花子烤火，只知往自己胯下扒！们懂什么教育，只会尔虞诈地混政治饭吃，照说，中迟早要毁在们这班手里！”
      
      “确，好教师，来在这样地方，得到重用，也终将要被彻底埋没！”
      
      “讲第类，这样。那种心扑在业务上，们都那种书呆子型，永远只能被牵着鼻子走；们永远过了舒心日子，永远怀才遇，由于自身防御能力极低，有些很可能最终被利用，也堕落成为可怜政治小爬虫。事实上，过去直批判所谓业务挂帅，只埋头拉车，抬头看路，这种说教最终恶果，正为这些张了目。在中国，干事被干事所支配，会干事被会干事所左右，这已争事实。有句俏皮话，叫作‘说行，行也行；说行，行也行’，正说这种情况。
      
      “第类，在们这个地方可以说数最多，们群平庸之辈，会玩弄阴谋，没有多少能力，没有多少坏水，没有多少作为。但们也比较复杂，容易云亦云，喜欢聚众起哄；胆小懦弱面完全群任宰割奴才，自私自利面却群天怕地怕斗士。们凭着某种机遇来到了西域，进山来了。这些无论从学历，从能力，从德水准，从格品行，哪方面都离个真正民教师差距甚大。然而，们却又都些老实 ，群既庸俗又可怜老实！通常而言，诚实，往往们种美德，可老实却并见得全好事，因为那很可能只愚昧另种表象而已。这类往往妒有，笑无，如果比们强，们会群起而攻之；如果比们差，们会群起而讥之；如果幸倒霉，们则可能会落井下石！看头头们如何引导，看环境和氛围如何，看风向向哪方刮。老实靠施舍者残羹剩饭生存，因为们最容易成为们忠实奴仆。权势者们供养着们，以显示自己宽宏大度；富有者们周济们，以显示自己慷慨助，为此们感激零涕。
      
      “第类最为复杂，也最为滑稽类了。们存在本身种讽刺，种对时代对社会讽刺！真理在们眼中，过枚枚充满铜臭砝码，可以任意往哪头加。们自认为时代主，自认为能力超群，自感觉极好。们走西口，入戈壁，进山来，也为了干出番事业，为了轰轰烈烈‘革命事业’。当然，这表面上冠冕堂皇称谓，至于心底里打什么算盘，只有天知。这类应该说有定工作能力，们有时候甚至还非常能吃苦。们在段时期内，可能会将属于自己那块干得非常出众，旦们从中获得了某种利益，得到了某种升迁，们野心从此开始膨胀，们精力从此转向另面，们天才被那些个阴谋取代了。 们开始媚上欺下，开始密切注意政治风向。们命运与整个社会有着千丝万缕联系。们开始谋求和建立广泛事关系纽带和社会关系网络，以至投机钻营，千方百计巴结权贵，投靠具有极硬背景势力范围，从此呼风唤雨，掀风作浪。
      
      “看看，中教师，要哪类？哪类可能都会如意，哪类也无法驾驭！关系真复杂啊。”
      
      “那属于哪类？对了，还没有说自己到底中高中毕业。”
      
      “哪类也。至于在哪儿毕业，有什么区别吗？英雄问出处，这怎么这样……告诉吧，虽然在东江乡下长大，但只在这里上到初中，高中在喀什葛儿上。”
      
      沙岩慷慨激昂，高谈阔论番，倒在梅兰床上睡倒了，会儿鼾声渐起。
      
      梅兰整个中午都在冥思苦想，推敲词句，试图把报告尽量写得既合情合理，又失分寸，以求能够在诱发最少风波前提下顺利通过。
      
      近两小时后，报告总算写出来了。写完最后行，落款，签名，年月日，刚要放下笔来抻个懒腰 ，忽然听得阵急促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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