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后·其一

作者:白马玉麒麟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232章/298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遂州重峦叠嶂山林之间，个破旧驿站里坐着个灰头土脸女，她背后早已破旧床板上躺着半扇老虎，张虎皮被完整地剥下来，挂在旁，随着破庙夜风摇摇摆摆，活像张大旗。
      
      面前火堆噼里啪啦地灼烧着，那蓬头垢面女无声地吃着半块干馍馍，着旁边水袋里水往下送，顺手拾起地上角陶碗碎片在墙上划下去，划到半却又觉得没劲，随时丢把陶片又丢到了角落里去：“记那些破日子有什么用处。”
      
      自从离了鲁东，李平阳抢了匹马便开始漫无目逃跑，走到哪里便躲进深山，打些野味，部分留着自己吃，另外部分则送到集市上面卖掉换点粮食，偶尔还需要买匹布回来做衣裳。冬天反而好办些，随便什么兽皮裹裹过去了。
      
      离群索居，孤身。
      
      久而久之，李平阳开始经常看到些恍恍惚惚幻影，有时候阿母，有时候阿耶，有时候两个弟弟，最多时候还师父。
      
      她说上自己现在在干什么，仿佛只活着。
      
      重复呼吸、咀嚼、进食、睡眠，维持着某种极其本能生命运作，那些最初出现时候会劝她，劝什么都有。可们现在纵使出现也说话了，只这么直直地看着李平阳，而李平阳也回以沉默视线。
      
      她仿佛陷入了大山，又像陷入荒原，并无教她如何咀嚼眼下生活，于她只知晨昏地活着，做个仿佛野兽。
      
      然而，今夜似乎终究要有什么同以往事情发生了。
      
      窗外传来蹒跚脚步声，那孩子脚步。
      
      很久之后，个小小脑袋出现在破旧山庙门口，乌溜溜大眼睛眼巴巴地左右看了圈，大约瞧见了那挂在半空中虎皮，那孩子吓得声大叫，往后退了两步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有，有老虎！”
      
      李平阳本来当个小乞丐，也没管，听着脆生生喊声，这才耐烦地坐起来，晃晃荡荡地走到门口：“老虎？老虎算个什么东西？”
      
      她自己绞过次头发，这些时日搭理，早仿佛蓬乱草般堆在头上，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看出原色。她这么带着股野兽腐臭血腥气仿佛个飘摇恶鬼似出现在黑洞洞门口，透过头发缝隙看到那小姑娘坐在地上，吓得行。
      
      李平阳看着她光溜溜脚和短了截衣裳，走回黑暗中，习以为常地隔了条肉，仿佛喂狗似丢到门外，自己则重新回到草席边上坐下，在黑暗中漫经心：“带着肉回去吧，换身衣裳还拿去吃了都随。”
      
      却想那坐在黑暗中小姑娘许久没有站起来，愣着神望着地上那截虎肉：“，把老虎杀了吗？”
      
      李平阳很久没有和说话，此刻张开嘴甚至都有些陌生：“杀。”
      
      “，这么厉害吗？都可以杀了老虎！”那小孩没有捡起虎肉，而站起身，壮着胆子对黑暗中李平阳喊，“山下说破庙里住着个山鬼，专门吃小孩，们说那个山鬼？”
      
      这话引起了李平阳无声笑，她得了些趣味，从地上坐起来，缓缓走到门口：“小孩儿，知山鬼什么东西吗？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结桂旗。山鬼指山里女仙，们村里那些想说应该，山里鬼祟吧？”
      
      “那，那鬼祟吗？”
      
      李平阳微微歪过头：“也知。”
      
      “那，那要怎么称呼您呢？”
      
      这话让李平阳陷入了长久迷茫之中：“也知，曾经有个名字。可惜眼下已经没有了。”
      
      “为什么名字见了？”
      
      “因为名字叫快活了，名字要把变得了，所以抛弃了名字。然而逃了出来，没有了名字，但似乎也弄清楚到底为什么逃出来了。也弄懂抛下所有跑到这里，到底为什么。”
      
      李平阳叹了口气，她总算把背脊挺直了些，望着那个孩子，缓缓蹲下来和她平视：“要怎么叫都可以——因为也知谁，什么东西。”
      
      小女孩咬着手指，看李平阳眼神带着些紧张意思，很久之后她忽然这那向上看姿态，直直地跪了下去，莫名其妙磕了个响头，随即无师自通地喊了起来：“神仙娘娘，神仙娘娘，求求您救救阿母吧！”
      
      李平阳猛得愣，眼睛在那杂草下转了转，仿佛石破天惊似满足感忽然从足底路充盈到额头，仿佛个漫长迷宫中忽然透入些许光亮似：“喊什么？”
      
      那小女孩仿佛得了鼓励，连忙又拜了两下：“神仙娘娘，您们大说大慈大悲，惩恶扬善神仙娘娘！求求您了，只有您能救娘了！”
      
      李平阳仿佛陷入了种巨大冲击，她望着面前还在断磕头小姑娘，再猛然看向自己背后早已荒废山庙，仿佛得了天启似猛然瞪大眼睛“……神仙娘娘？”
      
      “原来，神仙！”
      
      她忽然望向夜空，中天悬着轮明亮满月，那明媚月光落了她身，在她影子周身渡上层薄膜似绒绒光晕。
      
      李平阳张大嘴，愣神地看着，她眼里天地日月忽然间仿佛都变了样，仿佛瞬间豁然开朗似。那种畅快禁让她仰着头大笑起来：“神仙！原来神仙！百日来大梦觉，今日方知仙！”
      
      这么畅快地笑了好久，她猛然跪下来，带着几分病态兴奋凑到小姑娘面前，眼里满期待：“说神仙娘娘？”
      
      那小女孩害怕着，依旧坚持点点头。
      
      “哈哈哈哈，神仙，神仙。好好好，既然神仙，该救，说要求做什么？神仙娘娘什么都能帮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