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兰亭序公案

作者:陶凤鸣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7章/84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初登翠微岭，复憩金沙泉。践苔朝霜滑，弄波夕月圆。饮彼石下流，结萝宿溪烟。鼎湖梦渌水，龙驾空茫然……”冯思远昂首站立在石拱桥上，凭杆抒怀。
      
      “愧‘背大’。”周密坐在小石桥石条台阶上，仰脸笑，“喂！，能字落背出这首诗题目，才算绝。”
      
      “《答长安崔少府叔封游终南山翠微寺太宗皇帝金沙泉见寄》，”冯思远板板正正，“作者，唐，李白。”
      
      “点赞！”周密啪啪鼓掌，惊起只大白鹭腾地从水边跃起。这大鸟对儿超过自身体长数倍白色翅膀，在天空中充分自由展开，平稳、舒缓张合间，从容而恬然。
      
      “这首言律诗，也算李白名篇之，”粒小石子被冯思远脚踢下河去，“小时候，总喜欢个躲进老家祠堂里面背书，那时候怎么会领悟到，这首诗处处有出处呢？”
      
      “处处有出处，”周密脸肃穆地点点头，连续个平舌音难为了两个江南才子。“可吗？诗文里唐太宗、龙驾、长安、终南山、翠微宫、翠微寺、金沙泉等等，等等，现都在目力所及之内啊。”
      
      冯思远抬手摘下眼镜儿，撩起衣角用劲全力将那两片厚厚玻璃块儿擦了又擦，然后再双手端起镜架儿，端端正正地放回自己起眼鼻梁之上，末了，还忘记用两根指头往上顶镜架子中央，这样，套程序才算走完。站起身，踌躇满志，环顾周。
      
      “想象下吧，当年在这里，”冯思远双手腆肚叉腰，又觉像，遂收回双臂侃侃言，“阎立本、阎立德两弟兄，奉旨在这若小山沟里，‘笼山为苑，据峰为宫，从山环列，白云缭绕’，螺蛳壳里做场，终于修建成了‘殿宇台阁延绵数里’翠微宫及翠微寺。”
      
      “啊，难以想象啊。”周密双手撑地，仰面感叹。“好个‘翠微寺本翠微宫，楼阁亭台数重’啊。”
      
      “可，”周密话锋突然转了，“既然有了翠微寺，何必再修阎福寺呢？”阳光透过密匝匝枝叶打下来，满脸麻麻点点。“那时候，定发生了什么？”周密眉头紧蹙，凝重目光由西向东，扫过翠微山梁，直至白石峪。周密贯说东说西，对这种跳跃性或者说以自为中心探讨方式，冯思远见怪怪。
      
      冯思远低头凝视着桥下潺潺流水，思考了片刻，“阎福寺本作为翠微寺下院而建，”跟着周密话题顺了下去，“阎福寺原址位于山脚下，皇峪口以东，白石峪口以西，也现在秦岭山居小区到御苑派出所范围。严福寺原名阎福寺，确因阎氏兄弟而得名。‘天下修，终南为冠’，有这座终南珈蓝宝地护佑，使阎福寺得以历经法难而灭，千年灯火相传。但，”说这里，冯思远感到喉咙有些发堵，深吸了口气，“到了近代，准确地说，在民国35年，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第分校，也黄埔军校长安王曲分校修建，最终还毁了这座千年名刹。说来没信，当时居然为了区区几根木头建材，而将座大殿彻底毁掉。”冯思远喟然长叹，“而寺院坡古名直沿用到如今，那寺前坡位于现在秦岭山居小区南墙外，现在内苑村和乔村坟地。
      
      两位年轻沉默良久。
      
      “现代重修阎福寺，搬移到了白石峪口，师兄和那里宽渡住持有些佛缘。到了年代，终南山佛教协会将翠微文化研究中心移至阎福寺，而年前，对唐代石狮子及座石刻出土，证明鸠摩罗什…...”
      
      “打住，打住！离题万里喽！”周密赶紧提高嗓门打断了面前这位仁兄。北大与佛教亲近，举世闻名。久前，有北京龙泉寺位法师郑重宣布，“北大后来居上，其出家数总量举超过了清华”。
      
      几只黄嘴乌鸫蹦蹦跳跳，在溪流边枯枝落叶中停倒腾，这么早，它们开始储藏过冬坚果了吗？
      
      “李世民在这里驾崩时，享年仅51岁，可惜了呀。”周密屁股很沉，直坐着。
      
      “过把瘾死，有啥可惜。”冯思远没心没肺地回。紧接着，把头凑近周密问，“知唐太宗临终遗言吗？对太子李治悄悄说。”
      
      “安排《兰亭集序》后事吗？”周密以为意地应了句。
      
      “对呀！”冯思远拍大腿兴奋起来，“史书上说，太宗对高宗耳语：‘吾所欲得《兰亭》，可与将去。’意思说，朕死后啥都想要，儿要真孝顺，把《兰亭》为随葬吧。”
      
      冯思远哽咽起来。这些高智者大都敏感，特别容易被自己感动，当然也更容易被伤害。先祖们对精神世界那种矢志渝追求，那种空前开明和豁达，那个包容环宇盛世，还会回来吗？
      
      “真名士自风流。”周密也被感染，喜欢引经据典，发小圈里素有“名名言”雅号。
      
      这时，何兴家门前阵哄闹，抬眼望过去，见乔正海肩上挑着个灰突突蜂帽子，正晃晃悠悠从土地梁方向走下来，嗡嗡蜜蜂拥在身前身后。藤编蜂帽子表面糊着黄泥巴，养蜂用来给中华土蜂分箱或吸引野蜂种工具，但本地通常般在春天分蜂，乔正海现在挑着这么个吓玩意儿晃荡，也知搞什么鬼。几个勇于探索男孩儿刚要跟上去，立刻遭来大们通呵斥。
      
      “未来考古学家，说《兰亭集序》真迹真和唐太宗起葬于昭陵了吗？”冯思远望着翠微山问。
      
      “要要今夜趁月黑风高，扛把洛阳铲去昭陵走趟？您老在家静候佳音。”周密喜欢打趣儿，这在们浙江老家那个地方，都能以此为乐。
      
      冯思远拢紧双肩，做出种寒气逼样子。
      
      “史书上都只言片语。像什么，帝崩，中书令褚遂良奏：‘《兰亭》先帝所重，可留。’遂密于昭陵。等等。”冯思远说。
      
      周密暗笑，都说历史面镜子，这镜子可真够破！
      
      “记得郭沫若，曾大为质疑太宗遗嘱，‘父子之间耳语又谁偷听而来呢？’”周密学考古，与郭老也算有师生之承。
      
      “啊，”冯思远，“自《兰亭》出世，历朝历代为《兰亭》去向、真伪争吵从来没有丝毫停歇过，留下研究资料如汗牛充栋。”冯思远接着说，“这桩‘兰亭序公案’，真可算中华文明奇观吧！”
      
      “更咱们中国文化精髓之所在呢。这风雅，它溶于每个华夏子孙血液中，求来，去掉，这样民族岂什么动辄坚船利炮唯利粗鄙之帮可以比拟呢！”周密眼里隐约泪光闪，赶紧吞咽了口，把话题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阎立本，隋炀帝将作少监，唐太宗刑部侍郎，们这位大唐等大画家，在这里，在这秦岭深处翠微宫，创作出了那副流芳百世大作：《萧翼智赚兰亭》。”
      
      冯思远听周密此话，立刻气打处来。抢白：“监察御史萧翼这种光彩行为，偷！说抢都抬举，个贼！”
      
      那只大白鹭返回了。它从珙桐树上忽地飞落而下，而那优美滑翔弧线定格在空气当中，久久散。白鸟落在石桥上游远得溪流边悠闲涉水，岸上面，安景鹏家篱笆墙已破败堪。安家隔着村，与吕新华家间老宅门对门。大白鹭和白鹭及苍鹭同，仅体量大得多，而且在秦岭，它属过境鸟。可现在离迁徙季节还早着呢呀，可真只心急鸟。
      
      “昨天又梦见了。”冯思远盯着那只大白鹭喃喃。
      
      “怎么，您老兄又在‘为伊消得憔悴’？”周密笑，“当年谁大手挥，满在乎地说过，海丽同学嫁与董家，那像咱们几位前赴后继跳水皇后样，为了给香港中华血脉基因库建设，添砖加瓦吗？”
      
      “又梦见了《兰亭序》！”冯思远环顾周绿水青山，“坚信，《兰亭序》秘密在这里！”冯思远挥挥拳头。
      
      “在这里？皇峪寺村吗？”周密收起了嬉笑。
      
      “对！坚信，《兰亭序》从来没有离开过翠微宫步。”
      
      “有证据吗？会在梦里吧？”
      
      “证据缺席，代表真相存在呀。”小冯强词夺理。
      
      “可，‘对存在想象影响着存在本身’。”周密揶揄，这“名名言”雅号还真白给。“可别小心暴露了天机，把《兰亭》小宝贝儿给吓跑了。”笑眯眯地又问了句，“您考据派，还索引派呢？”
      
      “有信心把它找出来，”冯思远容置疑。满脸涨得通红，“们，们起，让《兰亭序》真迹重见天日。”
      
      “们？切！”小周撇撇嘴，两眼却炯炯放光，又颗探赜钩沉小心脏被熊熊点燃。自古多少名士隐翳终南山林，难都因为梦想幻灭而自觉遁出尘世以冷却热情吗？
      
      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