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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看戏 “啊,还直以为,月亮从西边升起呢?”江小白眨巴着双大眼,望着天空中轮弯月说。“盯着看了好久,发现月亮也从东向西移动,搞笑得很。”她长长睫毛闪闪发亮,像挂满了露珠。“瞧,月亮多圆啊。”她瞄了眼王伊。黑暗中,知谁嘿嘿地憋着笑,出声。
“地球由西向东自转,太阳、月亮当然都从东方升起呀。”仔仔仰望着星空出了神。浩瀚无垠夜空,斗转星移,孩子想象力被自然激发。可江小白这会儿哪有啥心思去琢磨什么公转、自转这些烧脑劳什子? “爸,听见没?”仔仔拽了拽王伊衣角,胳膊却碰到了江阿姨闪躲及手。仔仔仰脸左看看、右看看。江小白脸颊飞起了红晕,王伊还在呆愣愣地盯着那亮子看,再看,那幕布上也开了花。绑在拌桶上竹竿卡拉卡拉停晃动,会会散架呀?山风中亮子微微鼓动,幕布上形变幻,听说,今晚戏大有可观。 “皮特,儿子问话呢?”江小白捅捅王伊。 王伊回过了神儿,低头查看手机。“唉,点信号都没有,仔仔网课要泡汤了。”皮特眯缝着眼,双小眼也显出其小了。“仔仔,待会好好看皮影,没听说吗?这赵德娃爷爷那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呢,机会难得跟啥似。呆会儿看完回屋,睡觉前,认认真真写篇记叙文,省得明天全忘了。听见没,仔仔?” “嗯,”仔仔兴头儿顿时落千丈,“啥记叙文,老师让写论述文。” 河水敲击着河床中白石,传来阵阵清脆金属撞击般声响。 “刚有声闷响,”江小白说,“震得胸口都难受。”她双手捂在胸口上,起伏。们几站在最后面,这时,越来越多,占位空板凳所剩无几,亮子后面也越来越忙活。 “把大门关上,好好看戏。”村长朝着陈老吆喝。 学校破铁门缺横少竖,可没那么容易关上。陈老两手上下把住大门,两脚向后蹬着地,嗨地声,咧大嘴向前鼓劲儿。那大铁门忽闪忽闪挪半寸地儿。 王冬月看在眼里,憋了肚子气。“瞧俺家那瓜怂,村长爹?”她坐在亮子下最前排,时扭头操心后面。 马优丽笑,“家老有眼色儿,要咋属家生意火?再瞧俺屋那木疙瘩,要有家掌柜半眼窝,烧高香了。”娘儿们正谝着,见周密从亮子后面窜出,步两步地跑过去给陈老搭把手。王冬月把头偏,撅起嘴谁也搭理。 闭门工程晃晃悠悠眼看大功告成之时,闪腰别进门来女,被气鼓鼓王冬月瞅见,立马努努嘴,给马优丽直递眼儿。 和周芸起,共鱼贯而入。背着手,闷声响卫建坤,和东瞅西望刘爱多俩口子,最后面跟着马建设。这马教授手里也拎着个小板凳,另手绷在身后紧护着腰板儿。那腰板儿,像衬着钢筋,要多直有多直。 马优丽见得周芸,烦得很。这些日子,自家男有事没事总往蜂场跑,这陕南娘们儿,弓幺儿要能看住才怪。 “顾警官,等开演坐过来,位子给占着哩。”王冬月向顾警官大声招呼,顾警官点点头。看啥都稀奇,这会儿,手扶着拌桶,把头探过去,见亮子后面几个各忙各。薛志明有下没下地敲着板子,瞎子班主张着嘴巴轻抚月琴,张村长正跟个姑娘板眼说啥,把孤零零唢呐靠在木凳边。这边看,亮子后正当中,有汉子身着粗布白褂,胸膛袒露,衣襟掖于黑绸免裆灯笼裤中,只见左擎黑虎、右托灵官,两挂皮影在双手中走台串戏,甩正溜儿。顾警官抽回身,却没急着回座位。长围子,隔离出班子后台,彩条布分出内外。贴着围子向后来步远,见那曾经学校主席台,派断垣残壁景象,看着令心惊。薄壁混凝土穹拱棚顶早已千疮百孔,爬满了藤蔓,桁架也零落,摇摇欲坠。只有舞台两面山墙依然屹立倒,斑驳粉墙上斗大红字坨坨,依稀可辨,都那个火红年代灭烙印。 “家客郭警官带上来?”马优丽心在马地问。 王冬月讪讪,“哪呀,家没住俺屋。郭警官把外甥空房子收拾出来,给这上海朋友暂住。警车从蒿沟上来,在屋院子应该能看见呀?” “哦,看见咧,看见咧。上海朋友?咱这儿怕要成小上海哩?”马优丽笑,“给家上海弄啥吃食?” “上海到底细发,根扯面都吃完,好笑?”王冬月连说带比划着。 “那扯面比腰上栓裤带还猛,南方看了吓死?”马优丽捅了捅王冬月腰。 “上海,嘻嘻,吃面?”马婆又把老脸凑过掺和儿。王冬月伸手将屁股下小板凳向前抽抽。 “妹子,听说没?” “啥?” “那女也去上海咧。” “谁么?”明知故问,女们拱火拿手好戏。 “能谁?”王冬月朝后撇撇嘴,“咱这堡子谁家女能有那本事?” 女们各操各心,却总能谝到块儿。“俺家那死鬼整天往半截梁窜,说跟那川矬子学养蜂,谁知搞啥名堂?那陕南媳妇儿妖着哩。”马优丽撇嘴。 “还别冤枉了掌柜。”从王冬月嘴里飘出股菠菜面加生蒜浓香,肖说,晚饭上款待上海面,调活儿给美。“那女这向儿没在山里。”她拍拍马优丽并拢双膝,“这下子,解了心头病,还得谢谢姐吧?” “哦?回娘家咧?”马优丽必须要进步落实。 “男也说她回了江口老家,”王冬月说起了劲儿,两眼放光。“别看那川男,小个子,鬼精着咧。”她扭头左右瞧瞧,继续咬着耳朵,“有在西安汽车东站看见那女从班车上下来,上海来班车。” “上海班车?” “千真万确。” “当啥大了,那有啥么?家养蜂,也算生意,许南方推销蜂蜜去咧。” “切,往南方推销蜂蜜?笑话,往山里背石头吗?”王冬月鼻头拧。 “串亲戚?” “那到也有可能。过要有上海亲戚,巴得拿个大喇叭到处宣传呢,有啥可瞒嘛?”王冬月撇撇嘴,“听说那俩口子半路夫妻。” 乔老娘阵咳嗽,马优丽连忙给停地给捶背,心急,手下没轻没重,锤老太太差点没背过去。 “姨,喝口茶。”张村长端了个大搪瓷缸子走过来。乔老娘立马平静了。“村长,吃面?” 张村长晃着缸子,转回了幕后。亮子上立刻映出个硕大影,晃了几晃,立刻矬了下去,缩成了个点。 “嫂子,刚蒿沟那边啥动静,怪吓。”马优丽问王冬月 “咦,啥动静?咋知?”俩女回头张望,却同时发现了目标,赶紧闭住嘴。周芸、刘爱多像对儿姊妹,紧挨着,坐在后排边边上。马建设站着,滋滋地吸着根细烟。卫建坤捧着些“月炸”忙着给这个给那个,瞧见这边,忙拿上几颗送过来。 “吃,吃,然手得很。”俩女直摆手。“吃,额吃。”乔家老婆子话说,捏起个瓜瓤吸溜,“嗯,甜得很,甜得很。” “哎,”王冬月小声说,“那班车上还有位咱堡子里大神哩。” “哦。”马优丽眼睛瞪得如同两粒山核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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