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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第 157 章 马车内燃着熏香,青白烟气浅淡绵延,那股辛香丝丝缕缕地侵入鼻端,倒叫谢琅上了马车后便有些昏沉神思为之清。
“这印香里添了味苏合香?”她见素月将话吩咐下去,看马车朝着前往曲江方向驶去,才随意问。 素月应:“娘子昨夜有意提过,添味苏合香,以此开窍醒脑。” 谢琅记得自己昨日有说过这等话,且她本也极喜苏合香之气味,当下蹙了眉:“今次便也罢了,下回别——” 话未说完,她有些惊疑定地望着自家女侍侧脸: 在徐徐上升烟气笼罩下,那张脸模糊许多,变得近乎透明,隐隐能让谢琅看清马车车壁上纹路。 她由怔愣,下意识将手探过去,将笼住素月脸烟雾挥开。烟气散,素月面容便又清晰起来,神色间很无措茫然: “娘子?怎么了?” 谢琅好说自己看到了什么,只含糊着将话题混过去:“见脸前有蚊虫,便挥了挥,现在再看却没有。” 素月疑有,面又亲替她斟了盏茶,面嗅着盘旋升起水汽,略有疑惑地:“娘子,怎觉这茶闻着,味甚古怪?” 谢琅眸光下移,顿在小桌上袅绕起白雾茶盏来。这套茶具实为贡品,又被圣亲赐给她,且说能进府库——钧窑产瓷具自好料,谢琅便也日常用起来,便上朝,素月也会提前差将茶具给她置到车厢里。 “味古怪?”她略略品了下这几字,也确觉得今天这茶喝着苦涩,涩中还带着几分瓜果才有酸味,便问,“素月,今日准备什么茶?” 素月答:“今岁圣赐下龙井。” 于大启朝,圣赐下龙井便直接等同于明前龙井。这种茶色泽翠润,泡出茶汤也该嫩绿明亮,绝可能棕褐汤色。 谢琅神情难辨,用杯盖轻拨了拨茶汤上浮沫,缓声问:“素月,瞧这茶汤何等色泽?” 她语调听上去柔和,但素月毕竟跟了她许多年,自然听得出她蕴藏在话语中怒意,当下便肃了神色,双手朝上,接了茶盏过来细看。 谢琅冷眼看她轻揭了杯盖,从露出小缝朝里望——很好,她女侍在这些惯常事务前没有半点问题,那宋昭和方许之等为何会那般拿笔? 杯盖合上声轻响,茶盏重新被素月送回她眼前。女侍垂首下去,谢琅看清她面容,却能听出她话语中茫然与疑惑。 “国公,已细细看过。”她改了称呼,字斟句酌,“可这茶汤……确然青碧澄明,龙井惯有汤色。” 谢琅没应,只:“抬起头来。” 素月便依言抬首望来,谢琅目光从她脸上逡巡而过,确实未能发现半点对之处。 她自然担心素月会骗她——素月在她身边呆时间比之她亲生父母还要长久许多,她撒谎骗时什么样子,她自看得出来。 那这么说…… 谢琅瞧着盏中棕褐茶汤,神色幽深。 她家素月确实认为这龙井。 嗤,方许之识得字、宋昭拿对笔,现在素月还认出龙井汤色? 她没了再喝心思,便将茶盏盖好,搁到边。素月在旁见她脸色算得好,便也未曾说话。 马车在这静默得古怪气氛里向曲江边驶去,中途因要经过西市,外头声便渐渐鼎沸起来。 车马前行速度已逐渐缓下,想来外头甚多,得缓速前行,免得撞了。 谢琅听在耳中,时只觉恍如隔世——等等,隔世? 她生辰前似乎还来西市酒楼坐过,怎会有隔世之感? 她心头思绪更重,偏那外界嘈杂音色转而大了几分,落在耳中便如同噪音,还隐隐含着几分奇怪尖啸,叫她时头痛欲裂。 素月觑她面色,忙往上卷了卷车帘,问:“娘子可憋闷得慌了?要下车透透气吗?” 谢琅答必,按着眉心微微合眼:“时晕眩而已,快些到曲江便。” 素月便低声喃喃了什么,谢琅从中捕捉到几个零碎字句,多“朝食”、“午膳”、“补身”之语,便明了自家女侍实则恨极了她好好用饭事。 她得开口为长居宫中天子找补:“素月,主子在宫中用过朝食了。” 确实用过,只味算上好,她只浅尝了两口。 ——如果狐狸在好了。 这念头期然转过去,谢琅感觉牙略微发痒同时,也有种深深困惑: 狐狸?什么狐狸? 她府上没养狐狸啊。 素月正挑着车帘吩咐赶车侍卫快些,闻言放了帘子回头微瞪了她眼,语气算上客气:“哪能知娘子,宫中朝食怎会合您胃口?必没用多少罢。” 谢琅也认为她猜到,当下只能微微侧脸,低:“们素月好性,都对自家娘子发脾气了。” 缀在车帘尾坠子啪下撞到门边,素月气红了张脸,怒:“娘子何故拿话剜?” 诶呦,这真生气了,谢琅免干咳声,告饶:“自知素月念着,快别气了。” 女侍仍余怒未消:“您前些日子日日卧床,今日实该去曲江吹风。索性附近处酒楼鱼羹做得还算精妙,娘子合该先去吃些垫垫肚子才!” “日日卧床”这话实在微妙,谢琅听了心里免生疑。 她在冷寒时节旧伤免了复发,时常隐隐作痛,偶时痛得狠了,还会引发高热,因而太医署令梁安才奉圣之命为她调养,以免寿数永。 可她生辰前明明能正常处理公文,为何素月说她日日卧床…… 对了。 方许之今日常朝前问她身体可否好些,莫因此而问? 及至陛下、宋昭、医官、燕回……想必都因她抱病卧床多日才劝她多加休养。 了,陛下常朝时曾言她“多日抱病在床”,她那时只心惊于陛下自称,并未多在意话中内容,竟漏了此事,直至素月提及才想起来。 怪,实在怪。 谢琅面容微沉:认为她抱病在床也便罢了,这许多都如此认为…… 到底她自己记忆出了差错,还其有鬼? 只,会有这么多同时都有问题吗? 在她思忖间,马车已停了下来。素月绷着脸,拿着身新外袍行至她面前,神色间依然快。 谢琅叹了口气,面展开双臂,等她帮忙将朝服脱下,面温声:“自会听顾及身体,素月,莫生气了,可好?” 她听到女侍声抽泣,说信她。 谢琅时头痛。她当年出征时也这般同她说,谁知最后战时受了刀,刀刃淬毒,险些死在前线。在此之后素月总信她说及相应之事了。 ……好罢,这也她自己造孽,只能受着。 她想到什么,状似无意提起那战,本在替她系衣带女侍闻言刺:“娘子倒还提这事,战场刀剑无眼,您答应要穿好软甲,那战为何未穿?” 说到这里,她又生了火气,扬声:“还有上月公务积压,娘子贪快,沐冷水——” “……” 谢琅被说得脸热,讪讪闭嘴,心下却若有所思。 素月对于前些年记忆与她致,只近日来事有所差异。 但圣欲行新政之事年初为朝中所知,近半年来朝中争吵都新政细则,那方许之与她提起时却说“圣欲行新政”,像圣刚与们位宰执通气,还未告知朝中诸臣工似。 ……属实有问题。 她褪了朝服,换了身带有松鹤暗纹袍子,又在素月强烈要求下系了个狐毛围脖,方才行下马车。 马车停下位置距江边仍有段距离,路旁种满了高大银杏,在深秋时节,黄叶如金,缀在树间,也落在上,仿佛削下细碎金箔。 曲江边向来流如织,谢琅驻足远望,也仅能看见攒动头。 ……奇怪。 她总感觉这个视野有些对,她只能看到后脑勺吗? 谢琅没再多想,带着素月和李安通汇入群之中,剩余侍卫则远远跟在后面。 她没有朝岸边酒楼去,反倒往码头去。 曲江水面开阔,碧绿如绸,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游船画舫行于江面,仿佛行于画中。 然而谢琅总觉得这景物如同平面上图像,看上去并真实。 她索性下到水边,伸手掬了捧水。 按理说手掌感受到该冰凉片,可谢琅垂眸看着手中流动光影,却感觉自己像捧起了团空气。 ……奇怪,太奇怪了。 “国——主子!”李安通和素月焦急声音自身后远处传来,谢琅茫然地打算回头,感觉两左右把她给架了起来。 她被搀着退了几步,听到素月略带责备声音:“娘子,您怎么来直往水边去?” 谢琅:“……” 得,被当成要跳河了。 她还未及开口,便听素月问:“您来曲江边约了吗?” 谢琅心下紧。 燕回带来圣口谕时素月分明……等等! 她竟忘了近几日她们记忆并相同! 但她还略略说:“记得圣口谕,邀午时于曲江相见。” 这回轮到李安通困惑了: “可主子,昨日并未有宫中到府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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