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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第 154 章 寅时初,更响过。
深秋里天总亮得晚,整个西京还笼在层朦胧夜色之中。弦月压得很低,坠在天际,只留下斑清淡影子,似乎下瞬将淹没在缓慢亮起天光里。 定国公府上却已燃起灯火,素月踏出房门,立在檐下看了眼已然慢慢褪去暗色天穹,匆匆提起裙子,回转身朝内室走去。 “将灯燃起来。”她面走,面嘱咐跟在她身后女侍,“今日常朝,国公快起了,事都备好了吗?” 得到肯定答复,素月踏进内室,却未见到熟悉声音,脚步略微滞。她只停了息,便悄声行到床边,挑开床幔,唤:“……国公,该去上朝时辰了。” 然而睡在锦衾里女却未醒,反倒眉头紧蹙,额上生汗,口中隐有呓语,似沉在梦魇当中。 素月看了心焦,心中告了声罪,便小心地将衾被扯下去些,伸手摇了摇女肩膀。 股大力攥紧她手腕,几乎要将她拉到床榻上去。素月没有尝试挣脱,只微微抬起眼睛,看向业已睁开眼楚国公,很温顺地伏下身去,露出纤长颈项,说:“已快到朝会时间了,见国公未醒,斗胆来唤,如有……” “……必,自起罢。”谢琅烦闷地松开她,总感觉眼前阵阵发花,耳边也时有嗡鸣。 奇怪。 她搭着身旁女侍手撑坐起来,倚在床头——这些景象看起来很熟悉,可模模糊糊地像罩在雾里,诡异地拉长又扭曲。 而且……她为什么总感觉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嘶。”针扎似头痛蔓延开来,谢琅忍住闷哼声。 素月察言观色,见她神色好,便很自觉地换了个姿势,轻轻替谢琅按摩头上穴位:“国公莫非昨夜饮酒多了些?” “昨夜?”谢琅本已闭上眼等她按头,闻言像捕捉到什么,眼皮微掀。 她心下已分讶异:若素月说这句,她还未细想之前事,可现在稍回想,便觉记忆都有些模糊褪色,根本想起来自己昨日做了什么。 ……她才至而立之年,照理记性该差得这般离谱。 莫非真酒喝多了? 可今日若常朝,昨夜晚间她便会饮酒。 谢琅心里疑窦丛生,替她按头素月却知她此刻所想,像怕声音扬高了惹得她头更疼,很轻言细语:“您昨夜生辰很喝了几杯,又说需醒酒汤,厨房便也没备,今日可见您当听,好歹喝上两口,以免宿醉头疼。” 生辰…… 脑中迷雾仿佛被日光寸寸照开,谢琅瞬恍然—— 原来昨夜她之生辰,难怪喝多了些。 她看着素月温顺如常面容,闭了闭眼,又睁开,想唤她将朝服捧过来,可嘴唇还未张开,便猛地合上了。 ……眼前景象扭曲成漩涡,将素月身影也模糊成絮絮重影。谢琅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手朝素月方才站着方向探,却没有摸到。 怎么回事? 她近乎无措地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手,连床幔都没能碰到,当下便放了手,重新阖上眼睛,涩声唤了句:“……素月。” 只温暖手托住她手,谢琅感觉自己指尖点上柔滑皮肉。她凭着本能朝旁边抚了抚,很快抚到女侍形状姣好嘴唇。 它还在轻轻地颤动着,有热气扑到她手上:“婢在这里,大怎了?” 谢琅轻轻吐了口气,复又睁开眼睛。 方才怪诞景象像她场幻觉,自小跟着她女侍正捧着她手伏在床边,担忧地望向她。 但……还很奇怪。 她总感觉自己本该在地方与此时床榻周边样子毫无相似之处。 谢琅微微敛眉,没有向素月明说情况,只含糊:“……略有适,有些头晕。” 内室灯火已经被挑亮了,明亮火焰跃动着照亮她冷肃面容。 她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面示意素月扶她起身,面:“只瞬,已然无碍了,必唤府医来。” 素月看上去算情愿,但撞上谢琅坚决目光,便也熄了让去唤府医过来看看心思。待谢琅自净房出来,她边侍奉谢琅更换朝服,边忍住忧心:“大合该好好休息了,您瞧着比以往清减许多。” 她比了比她腰间,免叹气:“您瞧,这朝服本圣令新裁,挂在您身上已然有些宽大了。” 谢琅垂眸看素月为自己系好衣带、配上鱼符,有些心在焉地应了声。 烛火暖黄,光晕细细在她眉目间晕染开来,将她冰寒神情略微削减几分。谢琅注视着素月直起身来,目光直直望进女侍略显温吞、明亮眼睛里。 ……等等。 她家素月,原本与她般高吗? 谢琅带着满腔疑惑洗漱净面,直至匆匆行出府门,乘上马车,也还未想清楚此事。 然而她也没多少心思细想了—— 马车知为何行得很快,只在她恍惚瞬,速度便放缓下来,最终停下。 驾车侍卫隔着车帘低声:“国公,已至宫城外了。” 谢琅掀起缀着玉车帘,往前望去,果然已见到了朱红宫墙。 真……奇怪,离开国公府再到宫门前,理应经过恭王府……可她方才似乎并未瞧见。 谢琅微微凝眉,思绪悬了瞬,却又觉得,这车驾该开那么快才对。 她弯身离开车厢,踩着脚凳下去,回目却只见到笼在雾中长街,两旁坊内建筑更被晕成片。 她转脸问同样从车架上下来、正牵着马侍卫,时间却又觉得似乎高上许多。 怪了,这李安通原本这么高吗? 她怎么感觉应该要矮上些? 谢琅快被连串谜团绕懵了,但她脸上却没显出半点疑色,只凉凉问:“方才出府门时,雾气有这么大吗?” 她来得还算早,宫门前只有零星马车,因而还能暂且在此问话。 李安通垂首答:“国公,等出府门时还未起雾,这雾离开房门后骤起。” “原如此。”谢琅微微颔首,示意可以驱车回去。 马车车轮骨碌碌地滚过宽阔长街,逐渐隐没在厚重白雾中。 谢琅直目视着它背影消失,方才转过身,持着象笏朝宫门内走去。 宫门处例行有侍卫检查,谢琅并未佩剑,进去时倒很轻易。 “谢仆射。”熟悉男声,但听上去隐约有些怪异。 谢琅顺着声音方向望过去,果然见到中书令方许之对她微拱手。 “方中书。”她亦还礼,两便朝宣政殿去。 中书令较之她尚书右仆射还要官高半阶,在省长官当中,也确实以这位方中书年纪最长。 然而方许之勋贵出身,她却出自世家。勋贵、世家两脉本互相看上,虽说现下她早与家族断了联系,受圣垂青才跃居高位,算纯臣,但与这位中书令也仍然没什么可聊。 往常在常朝时,多半会与她相携前往宣政殿,今次倒例外。 谢琅拢了拢朝服袖子,察觉到股难抑寒意。 这方许之贸贸然来同她见礼,想来又有什么事要商量。 ……对,又有? 之前方许之有这般找过她吗,如果有,又什么事? 谢琅勉力回想,却依然觉得自己记忆仿佛蒙了层薄纱,叫她时之间难以从密密蛛网中辨出真相来。 在她陷入沉思当下,方许之适时:“仆射告病数日,今晨看上去像大好了。” 们在宫上行走,此时距宣政殿尚有段距离。谢琅听这么说,只觉得熟悉感越来越浓,却怎么也想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她心下焦躁,眉眼中便也坠着厌色,只咸淡地回:“确如此,劳中书令牵挂了。” 方许之捋着胡子,扬声笑:“国公国朝栋梁,老夫自要牵挂几分——前些日子,圣尚还提起国公呢。” 谢琅没有接话,只:“大须知,此处已在宫中了。” 她本意让方许之别再多说,谁料这老神在在地又抚了抚须,压低声音:“国公可知,圣意欲颁行新政?” 谢琅眉心重重跳。 她自知,她与圣产生分歧,可因为新政? 近年来天灾繁多,加之夏日水患时又出现赈灾官员与地方世族共贪赈灾银饷之事,圣震怒,欲要进步削弱世家势力,才有了新政之说。 谢琅本同家族断了联系世家子弟,按理该圣手中最合用柄刀,可这柄刀却愿出鞘,反而和圣叫了板。 但新政事确妥,圣风格略显激进,若要推行只会引起朝野上下震动——大启推行科考过数年,寒门学子所学远远比上家学渊源大族子弟,朝中泰半官员仍多出自勋贵、世族之家。 她心知圣欲固皇权,可若如此行事,只会令当下情状更显飘摇。 ……可还对。 她总感觉,这时圣早将欲行新政事在大朝会上提过了,方许之要问,也当问她看法。 思及此,谢琅动声色地揭过话题:“圣所思,哪等能揣度呢,中书令还莫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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