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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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2-01-02 19:03:13
第三十三章
清风和单业行各自把右脚往前开了一步,斜对着站好了,把右小臂往一块一搭,单业行把眼一瞪,清风把视线一虚,就你来我往地单住起来。
单业行把小臂推过来,就象推在一片云上,不敢加哪怕是蚊蝇打嗝的力量,否则那片云就立马变成一个旋涡,有无限的吸力要把他抽走;回来时也不敢领哪怕是蚂蚁呵欠的劲道,否则那片云就会生出排山倒海之势。
几轮下来,三只眼总感到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绳子在朝不同的方向扯拽着自己,只要自己用力稍丢或稍顶,就有千钧的神力马上旁逸斜出推拉过来。他恍惚中看到自己成了一堵墙,不断地被逐渐加大的海浪撞击着,拦腰被摧是迟早的事;又看到自己象一颗参天大树,被一阵阵不断加力的风来回摇着,那根系在从土层中慢慢地脱将出来;忽然又感到自己成了一根猴皮筋栓着的螺丝帽,让眼前这孩子抡了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远,不知那块云彩是自己的安身之所。三只眼的心凉了大半截,心想这孩子的功夫与我天地悬绝,是这闪练给了我预备了天大的余地让我进退,真是承上天照拂,不至于在人面前丢人现眼,坏了半世的名声,这闪练真是人中的君子,圣贤中的神仙。
原来这推手是内家拳最精细的一种比试高下的手段,只要对方给你高出哪怕仅仅是一段蚕丝所能承载的功力,这股丝线就会一圈一圈地在你身上缠个没完,等你感觉到它的存在了,你就再也挣脱不出去,剩下的就是一股神奇的力量,一圈一圈地在你身上收紧,只到你丢了根基认输拉倒。清风走下头两圈来,就觉得面前的单业行,推他不太愿走,收他又不愿跟来的意思,象只水上的小船有些许的阻力,几个来回后单业行才象适应了水缸的鱼一样,不再象刚才胡冲乱撞。
苟胜的声音:“你们看见了没?这小子是成心和我作对。这几天我最烦县中两种穿着的人:一个是穿县中校队队服的人,一个是穿练功服的人。昨个你穿校队队服让我用拳头警告了一下,没想到没把你打明白,今个又故意借了身皮来戳我的眼睛。假如你是个醒盹慢的人,现有明白我的话了也不迟。赶紧去换身衣服出来,我绝对不会再对你不依不绕,哪怕你再把那身队服穿回来,我也没有再打你第二遍的道理。听见了没有,说你呢那个穿傻大褂的那个。”
清风顺着那声音看过去,又看到了那只曾对他指点过的手。
清风把小臂从单业行的小臂上撒回来,扫了一眼单业行散乱的眼神和略微发黄的脸,就冲单业行拱了一下双手,说:“单老师,你的功夫果然是名副其实,让我辈大开眼界。武功好是没得说了,你这胸怀肯定也是人所不及的,不知能否高抬一下贵手,把这柳树林让给我舅,好让他有个出丑的地方?”
这个时候的单业行,五脏六腑还没归位,自始至终他连气也没来得及喘匀,汗也忘了出,脸上象长了膝盖一样地发硬,给死过几个来回的人没什么两样。听了清风的话,虽然喜得鼻涕想冒泡,也没忘了故作镇静,噏动着无色的嘴唇说:“既然是同门,哪还分什么你我?况且令舅的功夫绝对不是浪得虚名,就是把这太极摊子撑下去,也不会给咱内家拳跌份。再一说,从令舅开场子至今,从没有欺压良善的不良记录,不在我们的管辖之列。退一步讲,我纵然是铁石心肠,也搁不住你为你舅三番五次的求情,否则我单业行就成了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了。我们不但不禁止,象你们这样利国利民的场子,回头还要前来拜访,多多切磋才是。”
单业行说完了,才觉得身上的僵劲消退了不少,血脉开始走动起来,那汗也找着了道似的从鬓角鼻洼里淌了出来,前胸后背也被衣服贴上了。
这一切全被门缝后的闪练看在眼里。清风临出门还是个诱敌深入的样子,去了之后就和半单业行聊上了,在闪练眼里,是个怯场的架势;后来,看到单业行把大伙招了来,他猜清风是个想再找大伙评个理,说动对方退让一步的意思。把个闪练急得,心说你不行就回去睡觉去,这算唱的哪一出?弄得我上不来,下不去的,岂不耽误大事?等到清风和单业行搭上了手,闪练心里感到又可笑,又上火。心想,我一天多的用心全让这孩子给打了水漂了,与小青后半辈子千金也买不来的恩爱也让你付之东流了。既然事已如此,喊回他来也没个道理,只好由着他胡闹。
等他再定睛观瞧,那单业行已经失了势,给走进旋风中的高粱叶一样,只有随风摇摆的份了。闪练的功夫虽然是个半瓶醋,却是个手低眼高的人。他看到清风歇了手,没有一丝的慌乱,玉树临风一般;那单业行却成了一个断了线的风筝,虽然人还在那儿站着,其实整个身心还在飘摇。便大喜过望,把个簸萁大的右手往露了白碴的绿漆松木门啪地一拍,胡乱扒下身上的工装,把两只火药枪团进工装的最里边,进了门房,把它一下扔到黄漆的连椅上。随后就跳了一下,两手一前一后地拍在自己的屁股上,辟拍两声之后,又把右手握成拳状,从下往上兜了一下。然后又拍了一下脑门,把个大号四喜丸子一样的脑袋摇了几下,完全是个喜不自禁的样子。闹了一会,就站在办公桌上边白灰墙上的圆镜前,看自己的那个乐模样,哪儿是个正经笑容。他看完自己的笑脸,又把自己的脸肌聚起来,做了一个狰狞的面目,用那个蒜臼子大的右拳冲镜子里的自己假打了一下,笑嘻嘻地对自己来了一句:“你小子!贵人来了。哈哈!”
说完了,就冲了出去。刚跑了两步,又顿了脚,想这么慌慌张张地出去,也不象清风的嫡传老师,就轻挪脚步回到门房,又站在那个镜子前,很费劲地调自己的表情。但无论如何摆弄,那眉目都是在心底藏了无限喜悦的,使劲拧了一下油汪汪的腮帮子也不管用。他看到那镜里镜外散乱地漂着几对褐色的苍蝇屎,有心用舌尖添它一下,又觉得太对不住自己,就把舌尖跷了起来,似挨不挨的给一对苍蝇屎来了一下,眼前假想一个黑质白章的臭大姐爬进了自己嘴里,那伤人脑子的臭味立即让腮腺发酸,脑子里那股因为喜悦而冲上来的潮水果然眨眼之间就一泄千里无影无踪了。再看自己的馒头脸,黄底中映着白光,柔软中透着劲道,不是和尚,也慈眉善目,不是道士,也一脸的神圣,这才稳步走出门去,边走边剔除脸上多余的表情,边走边想自从认识清风后的一切细枝末节:你看他言语之间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还有昨早晨我去求他时他口气中的那种轻松。刚才出门前让我多砍苟胜几刀原来是个正话反说,不想他是个腰里揣了金钢钻的人。
那闪练是越想越喜,越喜越爱,那么平整的道俩脚愣找不到个下脚的地,坐着海浪一样来到了门外,离人群三四米的样子,两手往后一背,两脚向外开了半步,谁也不看,只对着前边的麦秸垛出神,是个不在三界以内的表情。
就听苟胜说:“真没想到,你那嘴昨天着了我一拳,没想到反而更会说话了。今个我再给你来上几下,就能给县中打个八哥出来,说不定你那英语就不学自通了。今天你又穿了个练功服,这太极拳肯定是玩得不赖了,你可别象昨天那样说你不是这场子的人。”狗剩见单业行有撒摊子的意思,就有点气不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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