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西瓜炒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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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
称呼出口,安无雪恍惚了下。
成为宿雪之后,谢折风直没有回落月峰。
白日山门面,依旧将面前之当成那个无心无情师弟,因而在所有修士都行礼之时,站在长阶之上,只想着愿再见到对方,什么都没喊。
直至此刻。
这第次当着谢折风面,喊对方“仙尊”。
过往论什么时候,即便谢折风修为后来居上远超于之时,也只喊对方声“师弟”。
毕竟谢折风整个修真界出寒仙尊,却只师弟。
如今这声“仙尊”出口,像知何处倏地出现了把无形利剑,穿过心中茫茫厚雾,彻底划清了和谢折风之间界限,将重新醒来之后直没能理清情绪斩除了个干干净净。
突然乱了。
即便现在谢折风在面前——又如何?
左右“安无雪”已经死了。
只要好好藏好这个壳子里灵魂真实身份,找到机会悄然离开,前尘往事也只会前尘往事。
谢折风做谢折风出寒剑尊,当宿雪。
惹起,总躲得起吧?
思绪转瞬,乍然明晰。
可即便下定决心,听着谢折风近在身侧呼吸声,千年沉浮都挥之去记忆还如狂风骤雨般袭来,完好胸膛阵剧痛,忍住将灵囊攥得更紧了些。
谢折风直没开口。
愿这样相对无言地对坐下去:“仙尊夜半来此,有什么事吗?”
“灯火明,怎知?”
“……此地葬霜海附近,仙尊洞府旁,无敢作乱,会深夜进房间只有仙尊。”
谢折风无言。
安无雪这才留意到,谢折风动动地端坐于床边,手中拎着个微微耸动毛茸茸东西。
——困困!
相比起平常顽劣,困困此刻被谢折风拎在手中,声吭,副做错了事情被发现鹌鹑样子。
“……仙尊来找它?”
来找好。
“它见多梦,夜半来此,助安眠。”
瘴兽擅神魂,看到困困那刻明白了。
谢折风既然找着困困了,怎么还走?
难成还要起身恭送?
踌躇言,眼前倏地沉声问:“何事扰如此多梦?”
这话经由谢折风口问出来,安无雪心口空。
何事?
还能何事。
知谢折风这在疑心为何能引来困困,压下那些杂乱心绪,慌忙:“并知晓。先前只个凡,来了落月之后太习惯,也许只思怀凡世了。”
谢折风再说话,只能坐在床与墙夹角之间,手中拿着那没什么用灵囊,等着谢折风离开。
可谢折风还没有动。
仅没有动,好像还在盯着。
困困自然也敢动。
屋内诡异地静谧了会。
安无雪得再次开口:“……仙尊?”
谢折风似乍然回神,手袖稍动,灵力带起阵轻风。
小屋两侧落下两盏盛着夜明珠莲花灯,暖光立刻在屋内铺开,昏暗消弭无踪。
那果然在直勾勾地看着,神色竟比还要怔愣。双黑眸毫无白日里在众面前凌厉凛冽,眼神像黯然,又有些雾蒙蒙。
这样神情竟似白日山门前那个剑光凛然出寒剑尊,而像安无雪记忆中那个跟着练剑师弟。
安无雪立时移开目光,顺着对方手上困困往上看。
谢折风头乌发由印刻了符文深蓝发带辅以支白玉雪簪高高束起,身云纹白袍,淡蓝腰带悬着灵囊,银边长靴踩在光晕照到阴影中。
眸光顿,神色怔愣。
看岔眼了吗?
谢折风怎么穿这身衣服?
这身衣裳……送吗?
与谢折风师尊于仙祸之战中陨落后,风雨飘摇,仙尊之位空悬,谢折风仓促之下暂接仙尊之位,但彼时谢折风甚至修行到百年,修为高绝却名声显,出寒剑并像如今般,出鞘便可使众生俯首。
安无雪年纪稍长,觉得自己身为师兄,该为师弟做点什么。
出入极北秘境,摘下苍古树梢上终年化冰雪炼制成雪簪;又去了星河古,取团星云为布;还请了好友相帮,最终才做了这么套法衣。
修真界都说手段狠辣果决、拘小节,却没知,连那身衣服纹样都要细细斟酌。
在谢折风继任之前,将法衣送给谢折风,有些忐忑地说:“师弟修为高绝,但年纪尚轻,威严足,在列位掌门面前穿得庄肃些,想必能起到些震慑效果。师弟喜欢吗?”
谢折风盯着那折叠整齐法袍和上头叠放玉簪,知想了什么,半晌才说:“多谢师兄。”
袖袍挥,将那身法袍收进了灵囊里。
也仅仅只收下了而已。
谢折风从未穿过。
晃经年,谢折风居然穿着这身云纹雪袍坐在床边。
也许忘了它来历,随手拿起吧。
这穿着上世送衣裳,衣冠楚楚地坐在床边,呢?
现在发丝凌乱、衣衫整地侧坐在逼仄角落,薄薄丝被只遮盖住了双腿。
落月峰弟子给准备寝衣有些大,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白皙手腕半露在外侧,手抓着灵囊,手支撑着安无雪微微斜靠上身。
这样姿势让格外累,稍稍动了动,合身寝衣在肩处微滑,肩骨立刻感受到了冰凉。
赶忙拉了拉丝被。
可想引谢折风误会。
仙者与天地同寿,心通透,轻易生心魔,哪怕无情入,登仙之后其实也受桎梏。
谢折风现在确实可以与双修。
这要千年来转了性,当真时兴起要双修……
宿雪身份,根本没有拒绝双修理。
但……
隐瞒身份回事,若让当真虚与委蛇,和谢折风双修,绝无可能。
面上动声色,实则浑身愈发紧绷,攥着灵囊手已用力到发白。
谢折风仍然在看着。
这再抓着困困,困困抓住机会,个翻身,直接滚落在了安无雪面前。
赶忙趁此机会低头掩下神色,熟练地避开困困喜被触摸肚皮之处,拖着困困肢将它捞进了怀里。
谢折风蓦地说:“知它喜欢被碰哪里。”
询问,而肯定。
“呜呜……”
顺着困困毛发,双眸轻动,缓缓:“白日来此地时候,恰好碰到困困,同它玩了片刻。后来玄峰主找来,才知它仙尊灵宠。”
此话半真半假,哪怕找来玄方询问,也出问题来。
担心谢折风留下来,又说:“刚到落月峰,还有很多事情知,没想到仙尊今晚会来,还没什么准备。所以……”
谢折风又没说话,知信了没有。
这从前这样——这点倒直没变。
“呜呜……”
困困用头顶了顶手臂。
谢折风这才说:“它很喜欢。”
“也许和它投缘。”
说到“投缘”字之时,谢折风眼神似闪动了下。
这嗓音很低很低,像说给听,反倒像说给自己听:“留,本有些犹豫。”
什么意思?
谢折风顿了顿,说:“罢了。”
安无雪:“……”
这说话没头没尾说完,便起身抱起困困,只对:“睡吧。”
刚刚还在盼着谢折风走,此刻突然想到了另件事,赶忙喊:“仙尊留步!”
确定能能喊住对方。
谢折风想走,没能留得住。
可谢折风居然真停下了脚步,稍稍侧回头看,等待下文。
“此地在仙尊洞府旁,灵气浓郁适合修炼,知仙尊恩德,但……”放弱了语气,“于修炼窍通,修为低下,位卑轻,实在糟蹋了这种好地方。落月峰高手如云,必然有许多前辈高在此往来,有些惶恐,能否让换个僻静偏远地方?”
这个地方实在离谢折风太近了,掣肘太多,麻烦也多。
也想住在谢折风身侧。
这事拖得越久越难提,还如趁着现在试。
料谢折风颇为解地望了眼:“此处指,无敢置喙,在此修炼,也算段机缘,比当个仰鼻息炉鼎好。有其顾虑?”
这话语中透露着暂时没有同宿雪双修打算,反倒敢多说,只能反驳:“……只——”
“那便如此。”
话音未落,那背影愈发拉远,个拂袖,屋门合上,挡住了霜风,也彻底挡住了安无雪视线。
那两盏装着夜明珠莲花灯这样被留在了屋内。
夜明珠火精炼制而成,刺眼,反倒驱散了屋内冰寒。
倒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
屋外。
谢折风抱着困困走了出去,在外头合上屋门之后,又回头看了眼紧闭房门。
困困在怀里扑腾着,似乎还想回去,嘟囔着:“呜呜……”
谢折风像自言自语。
“难怪放着灵气浓郁霜海住,要夜半时分跑来这里找。”
云剑门送来宿雪画像,和师兄虽然极为相似,但只得其形,得其神,眼望去,过只有副相近皮囊。
把留下,只忍宿雪顶着这张脸做炉鼎。
可山门前掀下帷帽那刻,突然意识到画像神韵只得分之。
“确实像师兄。”
困困在怀中滚了滚。
近天霜雾与云海在夜色下缠绵,藏着落月峰寻着明月。
在这庭院之中。
千年以前,也有个站在这里,抬手落咒,敲响洞府门前魂铃,传话:“师弟住得离这般远,每回找都麻烦。要在葬霜海旁寻个宝地,把洞府搬过来,如何?”
“……”
“行算了。”
“……”
“真行吗?”
“……”
如若那个站在这里,会和说“能否让换个僻静偏远地方”这样话吗?
还有方才那样拘谨、疏离、陌生……
妄想了。
谢折风低头,看了眼困困。
“知也想。但再像……”
男声音隐没于长夜之中,越来越低。
“……也终归。”
-
屋内。
安无雪保持着刚才动作沉默了半晌,这才松开灵囊,轻拢寝衣,再度躺下。
但没了困困帮助,又被谢折风扰了清净,已经睡下去了。
睁着眼,望着屋角那谢折风随手留下莲花灯,心下愈发清明。
从前心心念念都谢折风,最终什么都得到。如今反而想离开落月峰了,却寸步难行。
从前想同谢折风比邻而居,对方句应答都给。如今想住在这身侧了,却又偏偏还得到那应答。
前世求之而得之物,现下近在眼前,却惶惶愿沾身。
先前还在想,冥冥天意刻意为难,给了新生,却又让处于眼下进退两难境地。
如今看来,也许天意对最后怜悯,让亲眼看到了如今修真界、落月峰。
仙祸之乱千年之后,海虽仍有浊气作祟,却再尸横遍野。
落月峰恢弘而威严,依旧那个代代出仙尊第大宗。
谢折风作为当世唯登仙之,剑出而众生俯首。
两界欣荣,海清平。
唯有。
唯有落月峰首座安无雪,愧对落月峰万年清誉,罪行累累,遭众修围杀,逃至山门紧闭落月峰下得而进,陨落于千年前仙祸末期。
罪有应得,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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