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意 第6节
天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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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音拾阶而上,在门口看了眼,迈步走入。
府内灯火通明,庭院开阔,带着凉州特有古朴庄重。她路走至院中正厅,被侍女请去上首胡椅上落座,才摘下帷帽。
仆从侍女们全跟进来,向她跪拜见礼。
舜音看了圈,仆从算多,但无论男女个个年轻健壮,大约这也凉州特色。
群挨个见礼,颇费时间,待完毕后退去,只剩下跟进来胡孛儿与张君奉。
舜音忽然:“佐史为何拜?”
张君奉愣:“?”又家奴,这场合拜什么?
舜音端庄坐着:“先前错认,本要拜军司,佐史当时误承礼,至今却未曾回拜,倒像自认可比军司。”顿了顿,她补句,“若真如此,那必拜了。”
“……”张君奉哑口无言,没想到她会在此时挑出这茬。
胡孛儿领教过了,半点意外,在旁看来看去,也找出话来帮腔,悄悄朝张君奉使个眼色,仿佛在说自己看着办吧,扭头出厅去了。
张君奉愈发无言,又看向上首。
舜音眉眼如描,偏偏冷淡语,等表态。
张君奉无话反驳,细究下去还自己懂礼数,只好走出步,抬手躬身拜了礼,闷头出去了。
舜音顿时放松了坐姿,牵起唇角。
才安静会儿,厅外有进来了,她抬头,看见穆长洲。
进来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仿佛在欣赏她坐在上首姿态。
舜音没料到回来得这么快,也知有没有看到自己刚才回敬张君奉,抿唇坐正。
没等说话,门外走入几名侍女,为首健壮英气,垂首:“吉日已过,诸礼从简,请军司与夫补行合卺礼,以示礼成。”
舜音猜到这样,至少补汉礼,没听说过胡风礼俗已错了。
穆长洲已走了过来,衣摆掀,在她左侧椅上坐下。
骤然并坐处,舜音莫名有些自在,眼神只落在裙摆上,余光里坐姿闲雅,却像自然得很。
立时有两名侍女手捧金盆上前,请们分别净手,随后又有侍女手捧小案上前,上置切开两瓣匏瓜,内斟醇酒。
穆长洲伸手接了半,饮了口。
舜音见动了,伸手接了另半,低头抿了口,抬眼时已将手中那半递了过来。
她故意没看脸,将自己手中酒送过去,互相交换之后,瞥见端着自己喝过那半仰脖饮而尽,自己也端起喝过那半,抬袖遮唇跟着饮尽,再抬头时满脸云淡风轻。
侍女们用红绳将两瓣匏瓜捆起收好,齐声贺礼成,退了出去。
只剩领头侍女还站着,躬身:“还剩新房之礼,后院已整理齐备,请示军司,于今日入新房,还另择吉日?”
穆长洲朝旁偏下头:“请夫定吧。”
侍女便躬身转向舜音。
舜音眼神动了动,刚才云淡风轻瞬间全无,竟让她自己来定要何时圆房……
但紧跟着她回味过来,想起了行馆厅里事,脸转向,那个路上对着胡孛儿没问出问题,当面问了出来:“穆哥事先知要迎娶谁吗?”
穆长洲说:“总管安排,接到婚书才知。”
舜音明白了,之前根本没想到要娶会自己,凉州总管替做决定,直接将婚书送至,便让连挑机会也没有了。
那难怪会挑明拒婚事了,想必对这结果并满意。
也,谁会乐意娶个拒绝过自己还落魄了。现在连圆房都让她自己定。
舜音淡淡说:“真巧,事先也知要嫁穆哥。”
穆长洲目光看了过来,没有言语。
舜音转头对侍女:“在后院另择屋,先居住,吉日当慎重,慢慢选吧。”
侍女看看她,低头称。
舜音看向穆长洲:“这样定行么?”
穆长洲看着她,笑下:“音娘既然这么想,那便这么定吧。”
舜音又见听这么叫自己,转开眼,心什么叫这么想,已然落魄更该识趣而已,起身整了整衣裙,示意侍女引路,往外走去。
穆长洲看着她自身边过去,披帛携风,在衣摆上撩而过,出了厅门。
胡孛儿很快自厅外大步进来,笑:“如今凉州遍地胡风,军司还安排补行汉礼,看来对新夫错,果然此番迎亲有功吧!”搓手,“府上酒宴已好了,先赏杯喜酒也行啊!”
张君奉在身后进来,闷声说:“有心情喝。总管可真会挑,看这位夫现在都能如此,若门庭还在,更得了。”
穆长洲没接话,想起先前收到婚书。
看见上面名字时,脑中忆起当年那个年纪小又冷淡疏离贵女,还奇怪她怎会接受。直至昨晚掀起她垂纱,认出那张脸确实她,才全然相信。
远离京城年,昨夜听胡孛儿禀报,方知封家竟已败落,所以她得已罢了。更何况她刚又说开始并知要嫁自己。
只过今日随口提起拒婚事,看她反应,倒像自己也被回敬了。
提了下嘴角,起身往外走,迈出厅门时才随意接了句:“总管确实会挑。”
如此大费周章,偏偏送到自己眼前来封舜音。
第章
成为军司府主母后也没什么异样,只除了早睁眼时,舜音有些恍惚。
房间宽敞明亮,陈设贵重,床上青罗软帐、绣金锦被,案头炉袅袅檀香未尽,满室温香。她有瞬以为回到了年少时封家,但紧跟着清醒了——自己在凉州,已经嫁做妇。
对,只能说嫁了半,嫁了个名分。
窗外朝光照入,舜音已经起身穿戴整齐,站在案前,理着自己带来几册折本。
刚放好,房门忽被推开,进来名侍女,正昨日领头那个健壮英气。
“夫恕罪,方才叫您迟迟没有回音,实在担心,只好推门来看,想夫早已起身了。”
舜音猜到又这样,微蹙眉,岔开了话:“昨日没细问,府中管事?”
“,奴婢胜雨,掌内院,还有男仆昌风,掌外院,侍候军司。”
听到穆长洲名号,舜音朝门外瞥了眼,她这间房在主屋东侧,已离主屋最远间了,但到底也还在个院子里,出门便能看见主屋门口。
昨晚府中设宴,她进房后没关心过外面,自然也知后来何时回后院。
旁边胜雨板眼地垂着头,又:“昨日总管厚赏军司完婚,按礼今日夫需亲往总管府拜谢。”
舜音还以为会先去武威郡公府拜见,但想想凉州总管既算主婚又河西首官,似乎也应该,点了点头。
胜雨立即近前伺候她重新穿戴。
准备好时,门外已来名侍女催请,胜雨急忙先行出去安排。
舜音起身要走,忽然停下想了想,走去案前,从几册折本中抽出册书纳入袖中,才又出门。
出去先扫了眼主屋,屋门紧闭,没见有,她想大概自己个去拜谢,毕竟才入府成了挂名夫妻,这点自知之明还有。
快至府门,胜雨已回来迎她。
舜音脚步快了些,刚提衣迈过门口,眼看到门前阶上站着颀长如松身影,禁停。
穆长洲袭苍色袍衫,手拿公文,正低头在看,转头见她出来,看她两眼,合上公文,递去身后。
后方站着个年轻魁梧随从,随侍昌风,立即双手接过公文收好,走下台阶,将马牵至车旁。其后列随行兵卒已在打马等候。
舜音才知要起去,想起昨晚,也知该说什么,默默过去登车。
穆长洲去车旁接了马缰,忽而偏头问:“音娘昨晚睡得还好?”
舜音刚踩上墩子,身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尚可。”
穆长洲点点头,唇边似笑了下。
这高度恰好与视线齐平,舜音瞥见那点笑,反问:“穆哥呢,睡得好么?”
穆长洲样回:“尚可。”说完翻身上了马背。
“……”舜音无言,掀帘坐进车里,朝窗格外瞥眼,绝对故意,哪还有年少时君子风度!
车马路往北而行。
舜音无话,穆长洲也说,路毫无交流。只在经过大街时才有了喧嚣声,随之便被甩于身后。
又安静前行许久,车马停顿,外面似乎有向穆长洲见礼。
“到了。”声音在车外提醒。
舜音靠近窗格听见,掀帘出去。
下了车才发现这座总管府正门出乎意料高大巍峨,周守卫森森,严整威赫。
名随从出府门来向穆长洲见礼:“总管今日在府中,由主母代为接见,请军司携夫自行前往。”
穆长洲看眼舜音,进了府门。
舜音会意,跟上脚步。
入了府,穆长洲边走边:“总管夫姓刘,封号临洮郡夫……”
舜音走在身后右侧,察觉此刻声音压低少,本低沉声音听来更低,根本没法全部听清,悄悄往左走,想让走右侧,眼睛留意着脚步。
脚上穿着便于行军乌色马靴,靴筒裹覆小腿笔直,腿长步阔。
她禁又想起记忆里那个清瘦文弱穆长洲,谁会想到如今身高腿长、步履带风,正想着,眼里那双马靴停,鞋尖转向她。
舜音下意识停步抬头,撞上视线。
“声音太小了?”穆长洲上下看她眼,从刚才说话她没回音,现在已快走到自己左侧去了。
舜音说:“没有,初入这里适应罢了。”
穆长洲又看她两眼,转身往前,已再说了。
舜音也往左走了,亦步亦趋地跟到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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