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12-06-0621:07
      
      　　【十六】千秋生死谁与共（五）
      　　画楼空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怔怔地后退一步，不可置信看着那双堇色的眸子深处隐约浮动的情愫。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不能相信些什么，只愣在那里，许久才松开了手，疲惫地摇头叹息，“你终于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我从怡琬公主手上，不，应该说是通过她的关系，找到了你和我皇兄通信的密函。本来我以为你已经全烧掉了。”陵香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情感，“差不多二十年了。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找到真相，可是这些年和风归影在一起，然后回国，再来到这里，总有些时候留给我一个人去想。后来我再见到怡琬，通过她的关系找到了当年狮山一战曾经与大皇兄共事的将领，还有没扎拉克当时参与我国平叛的人……总会留下漏网之鱼的，不是么？”
      
      　　“是么，总会有漏网之鱼的……二十年了，你还念念不忘那件事。你调查得那么清楚，还要来问我什么？”
      　　“我想听你亲口回答。”陵香抬头静静地看着他，“空，是你害死我大皇兄的么？”
      　　那双堇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平和安宁的色泽，目光却像是夜幕里沉寂的湖水，泛滥着悲伤与寂寥。那抹堇色温柔而绝望，让人禁不住伸手想去触碰，然后投身下去，此生此生不再醒来。
      　　画楼空却蓦地从唇角扯出一个弧度，“是。”
      　　“没错，是我和景帝害死了你大皇兄。我知道你会很恨我，可这是个充满诱惑的战略部署，没有人能够抗拒这样的诱惑。陵香，你听说过棋艺里的‘弃子’么？你大皇兄，他就是一只弃子。”画楼空直视她的双眼，“身为质子的景帝要从冉国离开，除非凌国本国的太子死亡。狮山一战确实是我从中作梗，阻挠了凌国援兵的到达，同时暗地里在上游的水源里下了解药。否则以风归影的残兵，即使加上寂国新增的援兵，根本不可能在区区几日将你大皇兄的军队全灭。”
      
      日期：2012-06-0621:08
      
      　　“皇兄知道这件事么？”
      　　“他知道，也没有反对。”画楼空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没想到你父皇和母后会因此……那时候的我还太年轻了，思考得不够周密。只是陵香，”他的声音突然增高，“为了达成目的，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做的！”
      　　“你的目的……借凌国的军队，坐上没扎拉克当家的位置。”陵香苦笑道，“后来你会说娶我，是不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看我因为你家破人亡，被困在国舅府里过了整整七年？还是看着我可怜，亦或是觉得我还有利用的余地？是这样子么，画楼空·没扎拉克？！”
      　　“我本来想着在成亲那天告诉你的……所以留下了那些信函。”画楼空弯腰捡起了地上残破的花瓣，再抬头，脸上依旧没有表情，“舍不得放手，明明知道是欺骗，明明知道你心里不在乎我……却妄想你一辈子都不会发现，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我对你的好，然后跟我过一辈子。”
      
      　　他淡淡笑了：“陵香，你很恨我么？”
      　　“曾经有多恨风归影，现在就有多恨你。”
      　　“这样好啊，这样就把风归影从你心里挤出去了。恨什么的……终究是我赢了。”画楼空敛了笑意，把残瓣放在她手心里，仔细地合起掌心，“能这样被你记着，会不会算是件好事？”
      　　陵香摇头：“我不会记着你。等我离开这里，我会永远忘了你。”
      日期：2012-06-0621:08
      
      　　“狠心的女人，可我好像……一直就是被你的狠心吸引。事到如今，不能说些哀求之类的话语，这样连基本的人格都没有了——既然你要忘了我，我也不会记着你的，大家好聚好散。只是这枚玉扳指……在院落里除草的时候挖到的，看着跟以前那枚一模一样，想着也许是你丢掉的。”他从腰间吃力抠出一个织锦小囊，解开口子，将玉扳指小心倒在手心里递给陵香，“拿回去吧。”
      　　“留着吧。那时候我是随手抓给你的，若你想留着，不必还我。”陵香把反手把玉扳指压在他掌心，“何必再画地为牢？空，回去吧。”
      　　“算是最后的告别了么？”画楼空使劲握紧拳头，圆润的指环像是因为过于用力卡在皮肉里，隐隐的有些疼痛，“我最后想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没有风归影……陵香，你会和我走到最后么？”
      　　不知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回答才算是最标准的回答。也许他一直在追寻的不过是这个问题的答案，途中无数次画地为牢，作茧自缚，自欺欺人，为了只是求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陵香淡淡笑了。
      　　“空，你本来就该是自由的。”
      　　没有束缚，没有圈套，没有羁绊，没有承诺。每个人本来都该是自由的，又何苦逼自己走进那条死胡同？
      　　“我明白了。那么，答应我最后一件事——这次北疆起事，你不要插手。交给我和风归影，相信我一次，好么？”
      　　“我一直都相信你的，即使知道了那个不堪的真相。好，这一次……我会等待终结。”
      　　没有画楼空意料中的阻止和劝慰，陵香也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突然有点茫然，仿佛心底某处正渴望着她再跟他说些什么，辱骂嘲讽或是什么都好。可她就这么走了，没有一丝留恋。
      　　“罢了，我不是风归影……终究不是她在意的人。”
      　　画楼空自嘲地笑笑，不禁加快了脚步。
      
      　　等那抹明亮的银色远远地消失在夜幕中，陵香方才蓦地停下脚步，朝那个身影消失的地方微微一笑：“对不起，。”
      　　那句话，只说了一半。
      　　我会等待终结。而终结的人，只可能是我！
      　　【第十六章完】
      
      　　BY燕归凤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