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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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3-06-1500:18:00
      　　五日之后，越天衡给应好服了解药，斩断他胸中锁天环。应好神智复清，功行无碍，竟得了自由，问道：“你放了我，不怕我杀了你？”越天衡道：“你还要靠我去得天下，怎会杀我。”应好道：“那你也没必要放了我，将我锁了，当个傀儡来用对你不更有利？”越天衡正容道：“长久以来，你都误解我了。你总当我是个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人。其实我不过是为保住家族，使些非常手段而已。你看二十四氏，来来往往数十代，湮灭了多少家？实在是不如此，不足以保家全氏。但我既然得了保障，便不想与人为敌，且我敬重你父，从小看你长大，救你性命亦有数回，只觉和你有缘，女儿又这般和你亲爱，得不必害你时，我实不愿害你。”应好冷笑一声，纵如他所说，他无意害已，可利益相关时，他仍要害已。这样的人，当真是虎狼之辈，不可同榻而眠，只是这虎狼还算坦诚。越天衡又道：“况且你将为天下至尊。我也好，你师父也罢，不过都只是聚拢势力，为你撑腰做后盾罢了，替你争来与刘泊瑜一决高下的机会。这之后，你与刘泊瑜谁胜谁负，还要靠你自己来一锤定音，以服天下人心。旁人谁都帮不上忙。自然，你若输给了刘泊瑜，支持三清的势力借机翻身，咱们就都没有好下场。”
      
      　　应好道：“这你放心，我一定能拿下他。”越天衡道：“如此最好。桐儿功法已散，我差人送她回西方，待十月之后，她腹中瓜熟蒂落，再与你知会。”应好嗯了一声，心中却不已为然。越天衡微微一笑：“吴侯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孕乃灵感，鬼魅通灵。我若不是感知桐儿孕已成，又岂会让你醒来。”
      　　当日，二人拔营起兵，开赴凌霄城。小桐自有越家亲信护卫着回青丘山十香镇去了。北军仍由炎舞阳统领，西军这几日来已在庄外聚齐，由越天衡自领。几个首领乘马行在队列之外，登高远望，只见黑白二色并行，一眼望不到头，如两条巨蟒蜿蜒游向东方。越天衡举鞭笑道：“来时孑然一身，去时万马相从，吴侯，大事举手可成了。”应好干笑了几声，心中虽喜亦忧，这些人都是随越天衡号令而动，今日可以助已，来日亦可以害已，回想当年凤凰城前，凰女焚身火烧万人尚需借助地利之势，自己虽说是有镇神之力，亦不可能达到凰女那般程度，又如何与这数万人敌？想来不由心冷，竟脱口问道：“越主事，你觉是势强？还是力强？”越天衡听话知意，说道：“自然是势强。势可生力，有势者就有力，有力者却未必能转而生势。现下你我之比，即是你有力而我有势。你虽可凭力将我一人格杀，但杀不尽我万人之势，平定天下依然靠的是势，绝非是你一人之力可行。”转而一笑，“咱们既已放下心结，握手言和，自然力与势同，可无往而不胜，你又何必再多想。”应好转头看着他，越天衡神情恬淡，笑得自然。这话未必是真，可是自三清手中夺权成功之前，他二人的关系想来还是稳固的。
      
      　　五月十五，夏至日。按年算，是一年中日影最短，阳气最旺的一天。按月算，恰又逢个望月之日，阴气亦旺。如此相合起来，阳中有阴，阴阳相济，正是万象更新之像，乃是个大吉大利的好日子。
      　　这一天，刘泊瑜起得很早，着意修饰了容颜，坐在玉榻之上入定。数十年冥想之功，他心早该沉静如水，今番却怎么也定不下来，只想着几个时辰后要举行的盛会，及那盛会之后自己一掌天下的荣耀，和刘家万古不易的江山。越坐心中越是燥热，心魔渐起，不敢再强入定，干脆起了身，负手在殿外缓步而行，心中将诸般事思量了千遍又思一遍。
      　　日期：2013-06-1800:01:00
      　　前两日，两位师弟陆续都回来了。陈师弟先回，他征了侯家的东军到南方去，捉来了云飞扬，同来的还有南方几个识时务的头领，带了万余南军前来投诚效忠，如今扎在凌霄城外。南军来降，天下人看了，谁不惊叹？道宗数十代，南方对哪一代的三清这般俯首帖耳过？也只有我刘泊瑜了！陈师弟此事做得极好，赏他个东伯当当，也不亏。他又是个残废，往后只有听命的份，断不能威胁到自己。
      
      　　齐师弟昨日也回来了，喜的是将越天衡也带了同来。早几日，先有密报从西方来，说齐师弟带姜炎二人去见越天衡，一去不回。自己也曾忧心过。但思量齐师弟出凌霄城之前，自己与他密议多次，还将重宝韦陀铃给了他，足以制住越天衡的鬼力，思来想去，断没被越天衡反制的道理。昨日回来一见，齐师弟神采轩昂，越天衡却脸色腊黄，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看来齐师弟已获全胜。不过为安抚西军，不能当时就取了越天衡，由他二人又回去营中歇宿。等今日会后，就把越天衡囚在城中，改日和侯东乡一起找个由头收拾了，四方再无祸患。天下太平之后，最大的隐患倒是这个齐师弟了，他立有大功，手中又有重宝，封他个西伯他可会满足？纵然他不敢反我，他却比我年轻十余岁，将来我升仙羽化他还不死，云客继了位，却制不住他。唉，不行，我得先找个法子把他除了，以免后患。
      
      　　正想着，听山下钟磬声响，抬头看去，一轮朝日正破云而出，红光万道，映得山间瑞彩霞光，如天山仙境一般。一队奉常氏子弟穿过金索桥，沿白玉阶向三清宫小跑而来，到了近前，齐齐躬身行礼：“奉祖师命，各家各氏已在大德场聚齐，恭候祖师赴会。”刘泊瑜深吸了口气，心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平心境，肃仪容，整衣冠，上了敞轿，众人抬起向前山走去。
      　　一路之上，万人俯首，千人恭迎。到了大德场，下轿登台，赞礼起，台下黑压压跪倒一片，齐声问候。看台上，陈青崖和齐玄元都早到了，恭立在台侧合掌向他躬身，比往日师兄弟见面时，腰可弯得低多了。而在两人之后，分别站着越天衡和侯东乡，都是神情悒郁，面色憔悴，系被陈齐二人所制。如今天下，可与自己一争者，便是这四个人，这四人或已顺服，或已无力，掌天下者舍我其谁！刘泊瑜志得意满，向他四人招手道：“坐。”四人哪里敢坐，待刘泊瑜居中高座了，陈齐二人才侧里打横坐下，越天衡和侯东乡就在身后站立。
      
      　　唱礼罢，台下众人起身，一个个低眉敛目，恭敬等候。刘泊瑜笑道：“今日召大家前来，是为数年以来，我道宗天下邪魔频出，搅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究其根源，祸在南方，借凰女妖力，先有凤栖梧，后有吴应好，累次闯通天塔，要破我道宗根本，陷万民于不复之境。幸得祖师庇护，凰女被我三人打回原形，凤吴二人亦皆伏诛。祸根已除，是为天下大喜事，故召大家前来，做一庆会。”他话声一停，台下顿时喜声四起，皆是高叫三位祖师英明，挽救百姓于水火，道宗统秩不断，万年万年万万年。刘泊瑜拈须而笑，心道：“世上原是少不得这些凑趣的。”笑道：“此为一喜。二喜者，南方百姓素来被凰妖裹挟，心虽向道却不能如愿。如今凰妖既除，百姓便推举首领前来归诚。从今往后，南方四州重回道宗，天下一十六州，终又合而为一了。”台下又是一片欢呼。唱礼高叫：“南方降者上台！”一队红衣灿烂的南军跟在礼宾之后，鱼贯而上，在刘泊瑜面前跪下。为首者高叫道：“弟子替南方万万百姓向祖师诉衷心。弟子们诚心向道，誓与凰妖不两立，此心可表天日，如若有违，愿如此指！”说着扬起左手，右手抽刀一挥，削掉小指，血线飚出。身后数十人齐齐依样而为，台上立时多了几十节断指。刘泊瑜道：“好！心诚志坚！有这般毅力定能修得好道。我今日便指这断指为誓，今后再有人敢违我道宗规法，做恶为害，我要他如这断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