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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鲁提辖道:“不要那等腌厮们动手你自与我切。” 郑屠道:“说得是小人自切便了。” 自去肉案上拣了十斤精肉,细细切做臊子。 那店小二把手帕包了头,正来郑屠家报说金老之事,却见鲁提辖坐在肉案门边,不敢拢来,只得远远的立住,在房檐下望。 这郑屠整整自切了半个时辰,用荷叶包了,道:“提辖,教人送去?” 鲁达道:“送甚么!且住!再要十斤都是肥的,不要见些精的在上面,也要切做臊子。” 郑屠道:“却才精的,怕府里要裹馄饨;肥的臊子何用?” 鲁达睁着眼,道:“相公钧旨分付酒家,谁敢问他?” 郑屠道:“是合用的东西,小人切便了。” 又选了十斤实膘的肥肉也细细的切做臊子,把荷叶包了。 整弄了一早晨,却得饭罢时候。 那店小二那里敢过来,连那正要买肉的主顾也不敢拢来。 郑屠道:“着人与提辖拿了,送将府里去?” 鲁达道:“再要十斤寸金软骨,也要细细地剁做臊子,不要见些肉在上面。”郑屠笑道:“却不是特地来消遗我!” 鲁达听得,跳起身来,拿着那两包臊子在手,睁着眼,看着郑屠,道:“酒家特地要消遗你!”把两包臊子劈面打将去,却似下了一阵的“肉雨。”郑屠大怒,两条忿气从脚底下直冲到顶门;心头那一把无明业火焰腾腾的按纳不住;从肉案上抢了一把剔骨尖刀,托地跳将下来。 鲁提辖早拔步在当街上。 众邻舍并十来个火家,那个敢向前来劝;两边过路的人都立住了脚;和那店小二也惊得呆了。 郑屠右手拿刀,左手便来要揪鲁达;被这鲁提辖就势按住左手,赶将入去,望小腹上只一脚,腾地倒在当街上。 鲁达再入一步,踏住胸脯,提着醋钵儿大小拳头,看着这郑屠道:“酒家始投老种经略相公,做到关西五路廉访使,也不枉了叫做“郑关西!” 你是个卖肉的操刀屠户,狗一般的人,也叫做“郑关西!” 你如何强骗了金翠莲?” 扑的只一拳,正打在鼻子上,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却便似开了个油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郑屠挣不起来,那把尖刀也丢在一边,口里只叫:“打得好!” 鲁达骂道:“直娘贼!还敢应口!” 提起拳头来就眼眶际眉梢只一拳,打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的∶红的,黑的,紫的,都绽将出来。 两边看的人惧怕鲁提辖,谁敢向前来劝?郑屠当不过,讨饶。 鲁达喝道:“咄!你是个破落户!若只和俺硬到底,酒家便饶你了!你如今对俺讨饶,酒家偏不饶你!” 又只一拳,太阳上正着,却似做了一全堂水陆的道场∶磐儿,钹儿,铙儿,一齐响。 鲁达看时,只见郑屠挺在地上,口里只有出的气,没了入的气,个动掸不得。鲁提辖假意道:“你这厮诈死,,酒家再打!” 只见面皮渐渐的变了。 鲁达寻思道:“俺只指望打这厮一顿,不想三拳真个打死了他。酒家须吃官司,又没人送饭,不如及早撒开。” 拔步便走,回头指着郑屠尸道:“你诈死!酒家和你慢慢理会!” 一头骂,一头大踏步去了。 街坊邻舍并郑屠的火家,谁敢向前来拦他。 鲁提辖回到下处,急急卷了些衣服盘缠,细软银两;但是旧衣粗重都弃了;提了一条齐眉短棒,奔出南门,一道烟走了。 且说郑屠家中众人和那报信的店小二救了半日,不活,呜呼死了。 老小邻人迳来州衙告状,候得府尹升厅,接了状子,看罢,道:“鲁达系经略府提辖,不敢擅自迳来捉捕凶身。” 府尹随即上轿,来到经略府前,下了轿子,把门军士入去报知。 经略听得,教请。 到厅上与府尹施礼罢。 经略道:“何来?” 府尹禀道:“好教相公得知,府中提辖鲁达无故用拳打死市上郑屠。不曾禀过相公,不敢擅自捉拿凶身。” 经略听了,吃了一惊,寻思道:“这鲁达虽好武艺,只见性格卤。今番做出人命事,俺如何护得短?须教推问使得。” 经略回府尹道:“鲁达这人原是我父亲老经略处的军官。为因俺这里无人帮护,拨他来做个提辖。既然犯了人命罪过,你可拿他依法度取问。如若供招明白,拟罪已定,也须教我父亲知道,方可断决。怕日后父亲处边上要这个人时,却不好看。” 府尹禀道:“下官问了情繇,合行申禀老经略相公知道,方敢断遣。”府尹辞了经略相公,出到府前,上了轿,回到州衙里,升厅坐下,便唤当日揖捕使臣押下文书,捉拿犯人鲁达。 当时王观察领了公文,将带二十来个做公的人迳到鲁提辖下处。 只见房主人道:“却才带了些包裹,提了短棒,出去了。小人只道奉着差使,又不敢问他。” 王观察听了,教打开他房门看时,只有些旧衣旧裳和些被卧在里面。 王观察就带了房主人东西四下里去跟寻,州南走到州北,捉拿不见。 王观察又捉了两家邻舍并房主人同到州衙厅上回话道:“鲁提辖惧罪在逃,不知去向,只拿得房主人并邻舍在此。” 府尹见说,且教监下,一面教拘集郑屠家邻佑人等,点了仵作行人,仰着本地方官人并坊厢里正再三检验,已了,郑屠家自备棺木盛殓,寄在寺院。 一面叠成文案,一壁差人杖限缉捕凶身。 原告人保领回家。 邻佑杖断有失救应。 房主人并下处邻舍止得个不应。 鲁达在逃。 行开个海捕急递的文书,各处追捉;出赏一千贯;写了鲁达的年甲贯址,形貌,到处张挂。 一干人等疏放听候。 郑屠家亲人自去做孝,不在话下。 且说鲁达自离了渭州,东逃西奔,急急忙忙,行过了几处州府,正是“饥不择食,寒不择衣,慌不择路,贫不择妻。” 鲁达心慌抢路,正不知投那里去的是;一连地行了半月之上,却走到代州雁门县;入得城来,见这市井闹热,人烟骤集,车马驰,一百二十行经商买卖行货都有,端的整齐,虽然是个县治,胜如州府,鲁提辖正行之间,却见一簇人围住了十字街口看榜。 鲁达看见挨满,也钻在人丛里听时。 --鲁达却不识字。 --只听得众人读道:“代州雁门县依奉太原府指挥使司,该准渭州文字,捕捉打死郑屠犯人鲁达,即系经略府提辖。如有人停藏在家宿食者,与犯人同罪;若有人捕获前来或首到告官,支给赏钱一千贯文。”鲁提辖正听到那里,只听得背后一个人大叫道:“张大哥,你如何在这里?” 拦腰抱住,扯离了十字路口。 不是这个人看见了,横拖倒拽将去,有分教∶鲁提辖剃除头发,削去胡须,倒换过杀人姓名,薅恼杀诸佛罗汉;直教∶禅杖打开危险路,戒刀杀尽不平人。 毕竟扯住鲁提辖的是甚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赵员外重修文殊院鲁智深大闹五台山 第三回 赵员外重修文殊院鲁智深大闹五台山 话说当下鲁提辖扭过身来看时,拖扯的不是别人,却是渭州酒楼上救了的金老。 那老儿直拖鲁达到僻静处,说道:“恩人!你好大胆!见今明明地张挂榜文,出一千贯赏钱捉你,你缘何却去看榜?若不是老汉遇见时,却不被做公的拿了?榜上见写着你年甲,貌相,贯址!” 鲁达道:“酒家不瞒你说,因为你事,就那日回到状元桥下,正迎着郑屠那厮,被酒家三拳打死了,因此上在逃。一到处撞了四五十日,不想来到这里。你缘何不回东京去,也来到这里?” 金老道:“恩人在上;自从得恩人救了老汉,寻得一辆车子,本欲要回东京去;又怕这厮赶来,亦无恩人在彼搭救,因此不上东京去。随路望北来,撞见一个京师古邻来这里做买卖,就带老汉父女两口儿到这里。亏杀了他,就与老汉女做媒,结交此间一个大财主赵员外,养做外宅,衣食丰足,皆出於恩人。我女儿常常对他孤老说提辖大恩,那个员外也爱刺枪使棒。尝说道:“怎地恩人相会一面,也好。” 想念如何能彀得见?且请恩人到家过几日,却再商议。” 鲁提辖便和金老行。 不得半里到门首,只见老儿揭起帘子,叫道:“我儿,大恩人在此。” 那女孩儿浓妆艳裹。 从里面出来,请鲁达居中坐了,插烛也似拜了六拜,说道:“若非恩人垂救,怎能够有今日!” 拜罢,便请鲁提辖道:“恩人,上楼去请坐。” 鲁达道:“不须生受,酒家便要去。” 金老便道:“恩人既到这里,如何肯放你便去!” 老儿接了杆棒包裹,请到楼上坐定。 老儿分付道:“我儿,陪侍恩人坐坐,我去安排饭来。” 鲁达道:“不消多事,随分便好。” 老儿道:“提辖恩念,杀身难报;量些粗食薄饭何足挂齿!” 女子留住鲁达在楼上坐地。 金老下来叫了家中新讨的小厮,分付那个丫环一面烧着火。 老儿和这小厮上街来买了些鲜鱼,嫩鸡,酿鹅,肥,时新果子之类归来。 一面开酒,收拾菜蔬,都早摆了。 搬上楼来,春台上放下三个盏子,三双筷子,铺下菜蔬果子饭等物。 丫环将银酒烫上酒来。 父女二人轮番把盏,金老倒地便拜。 鲁提辖道:“老人家,如何恁地下礼?折杀俺也!” 金老说道:“恩人听禀,前日老汉初到这里,写个红纸牌儿,旦夕一柱香,父女两个兀自拜哩;今日恩人亲身到此,如何不拜!” 鲁达道:“却也难得你这片心,“三人慢慢地饮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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