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节

作者:冯继业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36章/215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一天晚上，他放学回来做好饭，天已经很黑了。可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来，他跑着去找爸爸、妈妈。当他看到头发蓬乱、衣服不整的妈妈头低的都挨着了地面。他不敢相信一贯爱整洁，文静、贤淑的母亲会是这个样子。他吓的边倒退边喊爸爸，乞求能从爸爸那里得到一种力量。可他看到的另一幕更使他难以承受。一个年轻的军人胳膊上带着红箍端着一个痰盂，正命令爸爸把痰盂里的脏水喝下去。这个男孩猛的跑过去夺过痰盂扔出去老远，嘴里喊着：‘你们不要欺负我爸爸，他是打过仗、立过功的英雄，’年轻军人狠狠地打了男孩一个耳光，当爸爸抱起嘴角和鼻子不停地流血的儿子，爸爸暴怒了。他用出全身的力气大声斥责他们没有人性，法西斯……。这时上来四、五个人，把爸爸打倒在地，那个年轻军人一脚把爸爸踢的昏死过去，这一幕成了他终身的恶梦。
      
      　　没过几天，妈妈被他们活活地折磨死了。妈妈的死，完全摧毁了他对人、对生活的美好幻想。他发现那些和他没有丝毫冤仇的同学、伙伴、长辈，甚至他尊敬的老师都在用污秽的脚残忍地、毫不怜惜地蹂躏、践踏着他那颗幼小的、渴望友爱的心。从那以后他就下定决心，要以恶还恶，报复那些欺辱他的人。从此，他靠自己的双拳、双脚打天下。时间长了，他总结出了一个道理，无论是谁，都怕一个‘死’！只要有人欺辱他，他就往死里打。只要不再受人欺辱，只要还他做人的尊严，就是打死人偿命也在所不惜。慢慢的，他在欺辱和反抗中长大了。这期间，他组织了几个和他一样受歧视的干部子弟，和他们一起与命运抗争。只要他们其中一个人挨了欺负，他们就会为对方拼命。就这样，在他认识的同龄人当中，没有一个不怕他、不服他、不敬他。因为他不仅打人狠，为人仗义，而且每门功课都是最优秀的。但是他的心灵深处却充满了自卑和孤独。因为他那幼小的身心所面临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他的思想始终处于麻木状态，好像支配他行动的不是他原有的思想。而是环境逼迫着他必须用野蛮的方法来保护脆弱、受伤的心。所以他用他外表的冷漠和别人的敬畏来掩饰他内心的自卑、孤独和脆弱。当时，他唯一能得到人间真爱的地方就是他的干妈家。是他干妈和娟姐给了他亲人的爱和温暖，也正是这份爱才使他没有完全堕落，使他保留了人间美好的东西。也只有在干妈和娟姐面前才表露出本真的他。后来爸爸恢复了职务，那些曾批斗爸爸、妈妈最狠的人，却成了他们家的常客，过去的威风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奴才相。记得爸爸刚上任没几天，他下班回家，正听到当年让爸爸喝痰盂里脏水、把爸爸踢昏死过去的年轻军人，在乱侃什么自己无知、以为是为正义而战。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把那家伙狠狠地揍了一顿，扔了出去。并警告他，如果再来他们家，就打断他的腿。爸爸气的给了他一个耳光，告诉他过去的一切是历史造成的，不是某一个人的错误。让他想不通的是，如果说那些无知的孩子欺辱他们的同伴是一种原始的残忍。那么，那些有思想、有头脑的大人呢？就算当时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难道他们的良心也没告诉过他们什么是人性吗？他的爸爸不仅打了他，而且还骂他是流氓头头，说从他身上看不到一点儿军人后代的影子。
      
      　　有的人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和欺辱都能承受，却承受不了亲人对他一点点的轻视和不理解。就这样他在外面疯狂地挣钱、跳舞，打架，用玩世不恭来麻痹他那颗受伤的心。但有一点，他从不伤害那些值得他尊敬的人，从不干丧良心的事。而且，他还能体恤人间真情，对事业抱有一颗不灭的希望。他不仅自学了大学英语，还以最优异的成绩学完了他最爱的建筑设计。因为当建筑设计师是他一生最大的梦想。当他看到那些趋炎附势的人把他当月亮一样捧着、奉承着。他更加憎恨这些人。因为被他们欺辱的‘狗崽子’，已经变成了高干子弟。他一生真正深刻体悟到了‘世态炎凉’这四个字。直到有一次他和那几个铁哥们儿，去教训一个欺辱女孩的无赖，被无赖起诉告发，但他进去几天什么罪也没定就出来了。但并不是因为他爸爸的职位，而是那个女孩儿为了救他，嫁给了那个无赖。他出来后，爸爸为了让他换换环境，决定离休回老家。开始他不同意，因为他也深爱着生他养他的那座美丽的城市。最后使他动心的是爸爸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就这样他回到了老家，命运让他遇到了一个善良、正直、真诚，追求向上的女人。他并不乞求能拥有她，只要每天能看到她，甚至看到她用的杯子，她骑的自行车，她背的背包，都会使他有一种说不清的幸福。她长的并不漂亮，但在他心中，她的一举一动都是一种情致、一种美。她是那么自然、纯真，又是那样善解人意。和她在一起甚至不用语言交谈就能懂得对方的心。她就像他心灵深处的一面镜子，使过去模糊的他看清了自己。也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剥开心上那一层层坚硬的外壳，向她敞开心扉，剖析自己的内心。王兰，这个故事讲完了。你要给这个故事一个怎样的结局？”
      
      　　王兰流着泪听完石磊的讲述，哽咽地说：“石磊，在你没给我讲这个故事之前，我心里早已经有了故事的雏形。我理解这个故事里的男孩儿，更相信他是一个本性善良、上进，有思想、有良知的人。若不是残酷的社会给了他一个多磨难的少年，我想他早已是一个出色的建筑设计师。石磊，用你的聪明和才智重新塑造一个石磊，好吗？”
      
      　　石磊摇了摇头，玩世不恭的微笑又回到他的脸上：“已经不可能了，我的命运注定一切都是失败的。”
      　　“你错了。注定一切都失败的人，是没有爱心和希望的。一个没有爱心和希望的人，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从废墟中救出无数人的生命？你的内心充满着人性的光辉，这就是做人最大的成功。石磊，不幸的遭遇使你更懂得怎样品味人生，珍爱亲情和友情，炼就了承受磨难和挫折的毅志，蕴藏了还没有机会施展的才华。少年的不幸并没有使你沉沦，外表上玩世不恭的你并不是本真的你。那只是你为了排斥虚伪，保护自我的表象而已。你读过奥乐珂德的《小妇人》里的一句话吗？‘眼因流多泪水而愈益清明，心因饱经忧患而愈益温厚。’你身上所具有的魅力是一帆风顺的男人所不具有的。你知道吗？”
      
      　　“王兰，这么说你也爱我，是吗？”
      　　石磊用渴望的眼神看着王兰，王兰想违心地说“不！”但她想，如果真心帮助、劝解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必须把灵魂交给对方，才能打动对方的心灵。
      　　王兰坦诚地说：“是的，我爱你。在地震临别的那一刻我就深深地爱上了你，是你临别时‘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微笑着面对一切。’这句话支撑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我把这种爱深深埋藏在心底整整十年，直到决定结婚的那一刻。但是，石磊，做人是要讲原则、讲良心的。我现在已是为人妻、为人母的人了，我要对我的婚姻负责。爱情在人的一生中很重要，但作为一个有了孩子的女人，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结婚证承载的是婚姻和家庭的责任，而不是一张普通的纸、一种简单的形式。”
      
      　　“可是只用责任维持的婚姻，就成了责任的奴隶。没有爱情的婚姻生活会失去人生应有的幸福和快乐。”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做父亲。如果你做了父亲，就不会轻松地说出这句话的。有多少没有爱情的夫妻，为了孩子不失去父母的爱，不使孩子心灵上留下阴影和伤害，他们艰难地共同维系、背负着沉重的家庭责任，惨淡地经营着他们的感情。为了尽父母的责任，甘愿付出、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你能说这份责任没有感情色彩吗？你能说这样的父母不伟大吗？尽管我们的婚姻存在着危机，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也不会放弃，只有这样我才能坦然地面对我的女儿。当然，我并不是那种嫁夫从夫的封建女子，可也不是把婚姻当游戏的一些现代女性，我有我做人的原则。也许我们会有婚姻彻底失败的那一天，但那是一种自然的失败，而不是因为别人的介入。”
      
      　　“可他是个愚钝的人，他不具备你这样的休养和品德。你可以牺牲你的幸福，他未必做的到。王兰，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但我会等你，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十年，直到你们离婚的那一天。我相信我会等到这一天的。”
      　　“石磊，你这样做让我有一种犯罪感，你这样无望地等下去，会耽误你的一生的。”
      　　“这用不着你来管，这是我自己的事。”石磊坚定地说。
      　　王兰狠心地：“好！石磊，我告诉你，即使我离了婚，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石磊绝望摇着王兰的肩，怒吼道：“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王兰不忍看石磊那张痛苦的脸，但又控制不住因心碎流下的泪，她转过身去心痛地：“因为……因为我是一个结过婚的女人，而你是一个未婚男人。你会让我感到不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