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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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10-04-12　10:25:55
      
      　　庹师又咿咿唔唔地把白森森的绳索捡起来，朝张幺爷狂打着手势，依旧要把东西朝张幺爷的手上递。
      　　张幺爷的头皮有点发麻，但还是伸手接了过去。湿漉漉，凉飕飕的。因为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的缘故，张幺爷硬着头皮把白森森的东西凑到鼻子底下闻。这一闻张幺爷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他朝也被吓得不轻的张婆婆说：“这狗东西！原来是剥了皮的蛇。”
      　　张婆婆立刻就惊声说道：“怎么还拿蛇来吓唬人啊？他这是要干什么？”
      　　张幺爷已经完全明白了庹师的意思，朝张婆婆说：“你别怪他。好人就是好人。他是让我们把蛇肉炖给小白吃。这年月，坐月子的女人都可怜，没营养，孩子也会跟着遭罪。”
      　　张婆婆就害怕地说：“我可不敢炖这东西，天邪气了。”
      　　张幺爷瞪着张婆婆说：“不敢炖也得炖，要不一会儿就只有把黑子炖了。”
      　　张婆婆妥协地说：“那你去把它弄锅里，我马上生火。“
      　　张幺爷就朝庹师打马上顿蛇肉的手势。
      　　黑暗中，庹师丑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暖暖的微笑……
      
      日期：2010-04-12　11:03:12
      
      　　张幺爷带着庹师临出门的时候，张婆婆从箱子底下拿出了一条用白布包裹了三四层的红绸子，对张幺爷说：“一会儿去，就把这红绸子缠在那棵罗汉松上，避避邪气！一定要记住！”
      　　张幺爷说：“这是你的盖头啊！平时我要想看一眼你也不让的，这下你舍得？”
      　　张婆婆骂：“我这阵没心思和你拌嘴。”
      　　张幺爷还朝张婆婆开玩笑地说：“你这是封建迷信，看子恒把你抓去开批斗大会！”
      　　张婆婆说：“他敢！他小的时候还是我一手带大的呢。”
      　　张幺爷就呵呵地笑。
      　　来到祠堂，祠堂的外面依旧聚集着村子里的老老少少，而祠堂的天井里已经是火光熊熊，干柴烈火的声音燃烧得噼啪作响。
      　　聚集在祠堂外面的人都显得神情麻木，在雪花飞舞的寒夜里瑟瑟发抖，眼睛里都噙着眼泪。
      　　张幺爷神情肃穆，他没有朝这些人打招呼，径自走进了祠堂的天井里。庹师操着手，跟着张幺爷。
      　　张子恒正指挥着七八个愣小子朝火堆里添刚劈出的柴火，张子银的尸首就埋在燃烧的柴火底下。还有四五个愣小子站在一边闲看。
      　　张幺爷对张子恒说：“怎么就没有一个给子银跪下的？”
      　　张子恒说：“现在正破除封建迷信，还跪什么？”
      
      　　张幺爷朝着张子银的后脑勺就是一掌，说：“什么都是封建迷信了？你狗日的脑壳是不是已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点都不开窍了！给子银跪下是对子银的尊敬，送他最后一程。什么都是封建迷信了？那以后你爸死了，我死你，你埋都不要埋了，直接拉出去喂狗算了！”
      　　张子银又委屈地说：“幺爷，你今天怎么尽拿我发气?我成你的出气筒了样？我又没惹你。”
      　　张幺爷蛮横地说：“你没惹我？你今天惹了老子一天了！你说你狗日的今天做的那件事是顺了老子的意的？老子没有给你狗日的两脚头就算轻的了。赶紧叫这些二愣子给老子围着火堆跪下！世道再乱，也不能乱了规矩！狗日的！”
      　　张子恒横不过张幺爷，就朝添柴火和站在一旁闲看的愣小子们大声喊：“幺爷喊你们跪你们就跪。还要磕头，给老子把头磕出血！妈的！”
      
      　　张幺爷终于踹了张子恒一脚，骂道：“你敢在骂谁妈的娘的？！在老子面前你也敢嘴巴不干净？”
      　　张子恒不敢犟，跑一边去了。
      　　那些愣小子在张幺爷的虎视眈眈下，只好规规矩矩地围着火堆跪下了。
      日期：2010-04-12　11:35:16
      
      　　张幺爷从怀里掏出那块红绸子，又朝张子恒喊：“把这个缠到罗汉松的枝桠上去。
      　　张子恒只好又走过来，嘴里嘟囔道：“不把自己弄进学习班你是不会甘心的。”
      
      　　张幺爷说：“进学习般也是老子去，用不着你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叫你咋做你就咋做。”
      　　拴了红绸子下来，张幺爷对张子恒的态度好了很多，说：“你就在这儿守着，我和庹师去老林子找子坤去了。”
      　　张子恒说：“幺爷，天那么黑，路又滑，还是明天天亮了去找吧。”
      　　张幺爷说：“明天天亮去找，恐怕子坤都冻硬了。这么冷的天，他一个疯子躲在老林子里，得有多遭罪。哦，对了，喜哥咋样了？”
      　　张子恒说：“我还没来得及过去看。”
      　　“明天一早就过去看看，问问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有，子银烧了，找一个坛子把他的骨头装好，我明天要亲自埋他。”
      　　张幺爷吩咐完就要朝外面走。
      日期：2010-04-12　14:43:54
      
      　　张子恒这时说：“幺爷，我带几个人和你一起去。”
      　　张幺爷说：“你把子银的事安排好幺爷我就谢你祖宗了。老林子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也不是你想得那么好怕的。人都是自己把自己吓倒的。你看庹师，他多久怕过？心里没鬼，走夜路就不会撞见鬼！”
      
      　　张子恒还要坚持，张幺爷已经带着庹师朝外面走了。
      　　雪下得越来越大，像棉絮在半空中翻飞飘落……
      日期：2010-04-12　15:06:56
      
      　　张幺爷凭记忆按照下午进入老林子里的方位和路径走进老林子的。
      　　老林子里显得比外面的世界暖和静谧，但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幺爷后悔没有带一盏没有灯进来。林子里没有一丝风，这个时候煤油灯是可以派上用场的。
      　　张幺爷朝身后的庹师说：“跟紧点。”
      　　说了才想起庹师是个聋子，就伸手抓了一下庹师，庹师一扭身挣脱了。似乎很不愿意张幺爷牵着他走。
      　　张幺爷现在完全成了瞎子，他只有摸索着朝着老林子里深入。
      　　好在张幺爷的方位感还没彻底失去，他和庹师跌跌撞撞地摸索着走了一阵。感觉已经走入很深了，于是张幺爷就开始大声喊：“张子坤！张子坤！”
      
      　　林子里没有回应。
      日期：2010-04-12　15:29:56
      
      　　张幺爷自言自语地说：“人再疯，听到喊名字也该应的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是没有在老林子里了？会上哪儿去了呢？”
      　　于是张幺爷又喊：“张子坤——你在里面吗？”
      　　林子里有回音，但是不能传很远。
      　　还是没有回应。
      　　于是张幺爷又喊：“黑子——黑子——”
      　　喊声还没有在林子里消失，两声汪汪的狗叫声就从左边大概几十米远的地方传来。
      　　是黑子的声音。
      　　张幺爷大喜过望，说道：“狗比人还灵醒！”
      　　他又喊：“黑子——黑子——”
      　　黑子又是两声汪汪的回应。
      　　张幺爷摸出火柴，擦燃了一根，确定了现在的位置，就朝着黑子发出叫声的方位摸索着过去……
      
      日期：2010-04-12　16:37:04
      
      　　张幺爷走几步就唤一声黑子，黑子很配合张幺爷，唤一声就应一声。
      　　等张幺爷终于靠近了黑子的时候，黑子似乎嗅到了张幺爷的气息，不再发出汪汪的吠叫，而是发出哭泣一般的低哼声。
      　　张幺爷再划亮一根火柴，在原先的那笼荆竹林下，黑子果然还被棉衣包裹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张幺爷，但眼睛里流露出的却满是委屈和可怜的神情。
      　　张子坤就坐在黑子的旁边，他把头埋在卷曲着的双膝里，就像睡着了一般。
      
      　　张幺爷借着将要燃尽的火柴仔细看张子坤，发现张子坤浑身在瑟瑟发抖。
      　　张幺爷刚要去叫醒张子坤，突然，张子坤肮脏的脸从双膝间抬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惊惧而且神秘，他朝张幺爷神秘兮兮地低声说道：“嘘！别出声，那边有个人！在盯着我们！”
      　　边说边朝黑漆漆的林子深处指。
      　　张幺爷刚要骂张子坤疯疯癫癫的又说疯话，突然看见一直没有出任何声音的庹师这个时候朝着前面走了过去，一双阴阳眼射出冷飕飕的寒光。
      
      　　难道前面的林子里真的有人？
      日期：2010-04-12　16:54:02
      
      　　想到这儿的张幺爷头皮陡地一麻，就在这时，他手里的火柴燃尽熄灭了。随着火柴熄灭的瞬间，离张幺爷几米远的地方，传出一声枯竹杆被踩断的嘎吱声。
      　　这一声响在静谧的竹林里显得极其的清晰刺耳。
      
      　　张幺爷的的心里打了一个闪，大声问：“谁！”
      　　声音还没有落定，就是一阵荆竹被踏断的噼啪声一阵响起，像是有人受到了惊吓，正慌不择路地朝着远处没命地奔跑！
      　　张幺爷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急忙又划火柴，因为紧张过度，手抖得不听使唤，划了三根才划燃。
      　　周围又明亮起来，可是庹师却不见了。
      　　张幺爷来不及喊庹师，而是拢了一把落下的枯竹叶在竹林里燃起了一堆火来。
      日期：2010-04-12　17:05:54
      
      　　随着火光的亮起，张幺爷紧张的心算是稍微踏实了点。而张子坤却望着火光露出傻呵呵的笑。
      
      　　张幺爷凑近张子坤，问：“子坤，刚才那人你认识？”
      　　张子坤说：“不认识，是野人。他还吓唬我！”
      　　张幺爷对张子坤的话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他扭过头寻找庹师。庹师这个时候刚好转回来。
      　　张幺爷打手势朝庹师问刚才看见什么了。
      　　庹师朝张幺爷胡乱地打手势，又是在脑袋上比划，又是在身上比划。张幺爷不得要领。
      　　张幺爷喃喃自语道：“这卧牛村难道真的要出大事了？妖魔鬼怪一下子都出来了样？”
      
      　　说着这话，张幺爷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他朝庹师说：“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我们先回去再说。”
      　　说着就上去把黑子抱起来。又对张子坤说：“还坐着干啥?走，回家了。”
      　　张子坤站起来，几脚就把燃起的火堆踩灭了……
      日期：2010-04-12　19:09:46
      
      　　张幺爷带着张子坤摸索着从老林子里出来的过程中，一直觉得黑魅魅的林子里，有一个幽灵在后面尾随着他们似的。黑沉沉的林子如同随时要塌下来一般，压迫得他胸口发闷，连呼气都感到困难。
      　　终于出了老林子，张幺爷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他不由得轻轻地长吁了一口气。有种重见天日的轻松畅快感！
      　　雪在这一刻也停止了飘洒，而老林子的外边，却更是白茫茫的一片，田野村庄都被厚厚的积雪捂了个严严实实。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沉睡了。雪在夜色里反射着冷冷的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