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诺196
月廿这日,天还未大亮,燕王府上下已经灯火通明忙活开了。
丫鬟们忙着为新娘子梳洗装扮,下们细细清点着要送到严家嫁妆,敢出点儿纰漏。
豫王萧承轩也早早到了,作为送亲长辈,可紧张在地上踱来踱去,满脑子想着会儿怎么端住架子。
映淳坐在妆台前等着侍女们忙活着给她戴上凤冠,被她皇叔在屋里转着圈子直搓手紧张样儿逗咯咯笑。
“看这新娘子高兴,点儿都舍得爹娘?”萧承煦进屋来正巧看到映淳笑嘻嘻样子,酸溜溜地横了她眼。
映淳愣了下,立刻双手捂脸夸张假哭:“女儿想离开爹娘!呜呜呜呜爹爹想嫁…”
“行了行了,”萧承煦抖了抖满身鸡皮疙瘩:“搞这些假惺惺!快些装扮好了,会儿严家要来亲迎了。”
“急什么?给送亲还没来全呢!”映淳探头向刚走进门来问:“娘亲可可以把喜饼拆开让先吃两块呀?饿得慌!”
“淳儿,喜饼也做嫁妆送到夫家!”面露难色地劝:“娘亲让膳房给煮碗粥来垫垫肚子好好?”
“哎呀惦记着那盒喜饼好久了…”映淳小嘴儿噘能挂油瓶了,悻悻地拨弄着喜服下摆珠玉穗子。
和萧承煦哭笑得地对视眼,心中暗想着这没规矩又贪吃小媳妇嫁过去,可真要给严家添麻烦了。
门前忽然阵骚动。
萧承煦正疑惑着难成严家算错了时辰早到了,映淳兴冲冲站起来扶着头上沉甸甸凤冠往外跑:“给送亲回来咯!”
永安王被特赦回府日为长姐送亲,身后跟着队手捧新婚贺礼宫。
启焕让宫们在门外等候,自己笑着踏进了足有两年未归家门。
和萧承煦见了儿子,又惊讶又欢喜,连忙匆匆迎了上去。
“恭迎焕妃回府省亲!”映淳笑嘻嘻地跑到弟弟面前打趣。
“姐姐!”启焕皱着眉头苦笑,暗想姐姐这眼看要嫁了还没个正形:“乱说什么呢!”
“焕儿!”急匆匆快步走上来,抓住儿子两袖关切又心疼地上下端详:“在宫里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刁难?有没有受委屈?”
“娘,”启焕见了母亲,双墨眸中顷刻间盈满了泪水,把将母亲搂在怀中哽咽着低声说:“儿好想。”
萧承煦走到启焕面前,面色凝重地问:“会儿为姐姐送了亲,还要回宫里去?”
启焕黯然地点了点头。
“哥!小皇帝都把启焕送回来了,咱们没有把柄落在手上了吗!”萧承轩急把拉住萧承煦袖子:“这咱们夺位大好机会呀!哪还有把启焕送回去理!”
启焕却摇了摇头,用眼神向门外示意:“皇叔,慎言!”
“焕儿,打算呢?”萧承煦探寻地看向儿子。
“儿马上能取得陛下信任,”启焕谨慎地答:“们若悍然出兵夺位,恐后世口诛笔伐,儿在宫中为爹爹做接应,可战而屈之兵。”
“这皇位本来该哥,还管后世说什么呢!”萧承轩急得火烧眉毛似:“哥顾虑太多!”
“皇叔!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事成啊。”启焕诚恳地劝:“们该急在这时刻。”
萧承轩苦着脸望见萧承煦脸赏识欣慰地看着儿子,拍大腿叹气到:“行行行,先依们爷俩这万事求全法子!过,那小皇帝要真把咱们逼到绝路上,咱们该反还要反!”
才红着脸叮嘱了映淳些私房话走过来,听说启焕还要进宫去,顷刻间又泪如雨下。
“焕儿,才刚回来又要走?”可置信地拉住儿子手,失魂落魄地连连摇头:“宫里日子难过,娘实在担心…能能,能能让爹爹想想办法,要让回宫去了?让爹爹做这个摄政王了,咱们什么都争了,什么都要了…行吗?”
“娘亲!”启焕轻轻为母亲拭去颊上泪水,脸上挂着轻松微笑,语调却极其坚定:“开弓没有回头箭,儿已经做了决定,娘亲要为担心,心里自有分寸。”
说到这里,启焕又想起件事来,走出门向宫们讨了两样东西复又走进来,将其中卷画轴递给。
“娘亲,给这画像声称自己娘亲故,让把这副画交给您。”
“故?”正诧异地要展开画卷,启焕将手覆在母亲手上制止了:“娘亲等走之后再打开看。”
映淳正坐在旁边红着脸愣神儿。
直拖到今天早上才告诉她,男女交合云雨之事究竟怎么回事。
怪得从参军起念哥哥叮嘱她要时刻穿牢了衣裳,怪得爹娘亲昵之后娘亲总娇声抱怨着腰痛呢!
可她现在才刚刚知晓,夜里要和念哥哥坦诚相见……?这也太让害羞了吧?
映淳感觉颊上烧滚烫,可才上了精致妆容又能自己揉揉搓搓,只能面红耳热地强撑着坐着。
“姐姐,这送新婚贺礼,”启焕手里捧着个锦盒走过来,真挚地祝福:“祝姐姐和姐夫珠联璧合情如蜜,海誓山盟石比坚。”
锦盒里静静躺着两个彩漆泥娃娃,两个笑呵呵胖娃娃各抱着条巨大金鲤,看着霎喜庆。
可映淳看到这两个娃娃,禁又想起生儿育女必须经历那档子事儿来,下子脸上更红,心里更乱了。
“姐姐,会儿要帮演出戏,”启焕面色忽然变得严肃:“会儿姐夫来亲迎时候,府门旦打开,要装作左臂残疾,无法活动样子。”
“可手早好了,只用力时候有点儿颤…”映淳时有些反应过来。
启焕眸色渐深:“姐姐只管按说做了,随前来贺喜宫之中,定有陛下眼线。”
燕王府上下都听了启焕布置,亲迎礼时大家都紧盯着映淳左臂生怕她露了馅儿,可映淳脑子里乱成团想全夜里要和念哥哥行房事,双颊绯红样子倒确有个娇羞而又忐忑新嫁娘样子。
映淳会儿记着会儿又忘了,害全家都大气儿敢喘地盯着她,左手稍抬起来半寸,大伙挤眉弄眼清喉咙地提醒她,直到启焕抱她上了花轿,大家才同松了口气。
让啼笑皆非,被这档子事儿搅和,竟谁都忘了伤心了。
送亲队伍到了严家,严海亲自将承轩让到上座,承轩也真有模有样摆起了架子,酒劝了几番才抿小口,菜也好半天才夹筷子。
承轩此举,为了给启焕拖延回宫时间。
启焕被让到另张桌子落座,由严奉岑招待应酬着。
酒过巡,趁无注意时,严奉岑凑到启焕身边低声说:“内子求见永安王殿下,说有贵重之物要亲手交给殿下。”
启焕虽心中诧异,但还面色如常随严奉岑离席,谈笑着往后院走去了。
温月延忐忑地独自等在后花园僻静处,手中抱着个其貌扬檀木盒子。
那父亲留给她遗物,当年抄家时,家里所有东西都叫官兵砸碎或抢去了,只有这个盒子被她藏了起来,没被官兵发现收了去。
严奉岑留在前面望风,启焕独自佯作闲适地踱了过来。
“启焕拜见眉姐姐。”启焕仿佛经意间看到了温月延,忙微笑着恭敬地行礼:“以后还望眉姐姐多照拂家姐。”
“殿下见外了,妾与映淳郡主多年姐妹情分,算殿下叮嘱,妾也理应照顾淳儿。”温月延笑容温柔恬淡,神色谦恭地福了福身继续说:“说来,妾与殿下几年前见过面,只当时未来得及准备见面礼,趁今日补给殿下。”
温月延将手中木盒子双手捧着递给启焕。
启焕从她神情和动作中推测,这里面定对她很重要东西。
还未待启焕发问,温月延柔声解释:“温家世代在宫中行医,向兢兢业业,谨小慎微,生怕因误诊而使家族遭受灭顶之灾。”
温月延说到此处,笑容有些苦涩,启焕也知皇子夭折天子震怒,包括温太医在内多少遭受无妄之灾,成了那足月婴儿陪葬。
想到此处,启焕又内疚心中刺痛,拿着那木匣子手上都紧了紧。
“温家能世代安安稳稳地在宫中行医,原有条祖宗定下来规矩,每为宫中贵开方抓药时,诊断药方都要式两份,其中份底稿差即刻送回府中,若药中被有心之做了手脚却将责任推到太医身上,愁没有为自己辩白证据。”温月延轻轻抚上那小木盒:“可惜先父命苦,女儿没有为父申冤本事。”
启焕神色凛,忽然意识到盒中究竟什么“贵重之物”。
“日日看着这些药方,也徒增思念与愁苦,如今殿下常在宫中,妾想着将它们送给殿下,望殿下在深宫中,也能走步步安稳。”
温月延还淡淡笑着,启焕却从她眼底看到了隐忍仇恨。
她给司徒珍害死睿彰证据。
她要拜托启焕报她杀父之仇。
盒中药方或许有天会护身符,同时也会成为司徒珍催命符。
这将牵制启元和贤贞皇太后张底牌。
启焕心领神会地对温月延点了点头。
“启焕谢过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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