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节

作者:沐沐清歌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81章/165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日期：2014-03-1513:28:11
      　　五日之期稍纵即逝，明妆如约早早准备好了茶具煮好了茶在房中等待青衫公子到来，内心对结果抱有期待，神情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布置茶具的动作有条不紊，不仔细观察定看不出来那几分潜藏的紧张之感。
      　　叩门声响起，她放下手中的物事前去开门，便见面上挂着淡然笑意的他站在门外，墨竹为骨黑绸为面外围以金线勾边当中绘着一棵朱红寒梅的折扇轻摇，微微颔首，对她示意。
      　　她福身问了声：“见过公子”，大方地将他迎了进来。
      
      　　青衫公子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芬芳的茶香，走到桌前打量着桌上装茶叶的小瓷盏，挑眉道：“武陵春醉，陈茶馥郁浓香似酒，使人沉醉，故得此名，泡得好的人不多，当真是许久没喝过了。”
      　　说着在桌旁坐了下来。
      　　桌上的茶具很特别，看起来像是煎药用的炉子的缩小版。明妆笑了笑，素手轻抬，隔着沾湿的棉布将红泥小炉从火上移了下来，道：“公子行南走北这么多年定是见了不少好东西，明妆找遍来香院，觉得也就只有这个茶拿得出手了。”
      　　青衫公子浅笑道：“姑娘有心了。”
      　　便看着明妆为自己倒好了茶，举杯于鼻翼下转了一圈，细嗅着茶香，低垂的长睫被水汽氤氲，微微颤动便扫出一片浮动的如陈年佳酿般醉人的馨香，在空气中一层层荡漾开来，熏得她也觉得似醉非醉。
      　　日期：2014-03-1513:28:34
      
      　　半晌后，他抬眸，将茶杯放了下来，手指还停留在杯壁上摩挲，缓缓开口道：“五日里姑娘做的那些小玩意，在下的玉器坊中只卖出了一件。”
      　　明妆手上的动作一僵，心沉了几分，垂眸问：“为何？”
      　　“姑娘自己觉得呢？”青衫公子淡笑着反问。
      　　明妆思忖了片刻，道：“明妆不知公子定价几何，是否是因为价格不合适……”
      
      　　她思前想后觉得除了物品的品质，价格也是影响销量的重要因素，而这一点他并未告知于她，便将责任都算在她的做工头上的话，实在有失公正。但是话说了一半，又觉得自己这样说有推卸责任的意味在里面，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青衫公子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之意，看来这个姑娘对自己的才能还是有一定信心的，遇到挫折不会急于否定自己，而是思虑周全地从各个方面寻找原因。其实很多时候一件事情做不好，并不是因为你没有尽力，而是尽力的方向不对，或者没有把握好时机，这个时候不找出症结所在对症下药而是一味地闷着头向前跑是没有用的。
      　　“在下定价是黄金百两。”他轻描淡写道。
      　　明妆略感惊讶，偏头眉蹙得更深了看他，道：“公子给的材料的确名贵，但是那么小的物件，这个价格是否过于昂贵了些难以教人接受？”
      　　青衫公子端起茶杯来轻啜了一口，道：“这就是在下的心理价位，如果卖不上这个价格，在下随便找工匠雕成普通的饰物便可。重金千两包下姑娘，并不是要你服侍我的，而是要你帮我创造价值。所以若姑娘的成品达不到这个价位，在下的投资便是赔了，这道理姑娘可懂得？”
      　　他这番话内容虽然尖锐，说得却很耐心，语气平静温和，还不时用眼神询问她是否省得自己的言下之意。
      　　日期：2014-03-1513:28:54
      　　明妆抿着唇点了点头，他说得对，他花了那么多黄金，那么多心思在她身上，不是为了养着她赏玩的，他是商人，看重的是盈利，而自己让他失望了。
      　　“那么，姑娘是否觉得是因为在下的价格定的不合理，才没达到销量要求，所以责任并不在你呢？我们可以谈一谈这件事。”他温声道。
      　　“不必了。就按照之前商定的协议，我会将那百两黄金还于公子。”她开口道，声音还是那样的清透，没有不甘与颓唐之意。
      　　青衫公子一点点将折扇收拢，侧眸看了看窗外，淡笑道：“好。”
      
      　　“不过。”
      　　明妆又道：“这才只是个开始，明妆希望公子能再给明妆一段时间，让明妆再试一次。”
      　　他闻言回过头来看她，嘴角的笑意渐浓，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了声：“好。”这一次的语调明显比上一句轻快愉悦。
      　　那个表面淡然无争，骨子里倔强不服输的小人儿，他没看错呢。
      　　“那固良卢家的事？”他试探着问。
      　　“明妆先将这个请求收回，待到公子对这次投资的收效满意了再谈不迟。”
      　　她从他手中接过空了的茶杯，平静道。
      　　心里说没有失落感是假的，但是世界就是这么现实而且残酷，留着懦弱胆怯给谁看，她早就学会了勇敢面对一切，适时放下该放下的，专注于踏实地走好每一步，才能更好地规避风险。
      　　日期：2014-03-1513:29:19
      　　他看着她面上一闪而过的黯然神伤，暗道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大概一时接受不了失败吧。便笑着起了身，踱步到窗边，打开窗让新鲜空气涌进来，眯起眼睛望了望正暖洋洋地将光辉洒满大地的日头。
      　　二月中旬了，不远处院中池塘边的柳树抽出了新芽，一簇一簇的迎春花也开得正盛，新燕还巢，鸟语盈盈，花香袅袅，一派生机盎然的春日景象。
      　　一只尾羽纤长黑亮的家燕在近处盘桓，不时掠过他眼前，似乎是将巢筑在了附近。他伸出手，口中发出一阵清脆的鸟鸣，那灵活的鸟儿便循声飞了来，落在了他的手上，抓着他的食指稳稳地立着，晃着小脑袋左顾右盼，一点都不怕人，样子可爱的紧。
      
      　　他回过身，见她还坐在桌前有些发怔，似乎陷入了沉思，轻唤了一声：“明妆。”
      　　她闻声向他看去，便见那淡雅温润的青衫公子正逗弄着手上的燕儿，微笑看着自己，道：“出去散散心再想吧，别闷着了，在下也不急于那么一时半刻。”
      　　说着走过来，将小燕子放到了她的肩头。
      　　明妆一开始不太适应，小燕子也一样，双方都想躲。他便吹着口哨哄着紧张的小鸟儿，渐渐燕子便像被驯服了一般，乖巧地任明妆将它捧在掌心了。
      
      　　乌黑晶亮的小眼睛溜溜转地瞧着她，不时在她的掌心轻轻啄两下，啄得她直痒痒，忍不住乐出了声来，一边欣喜怜爱地抚摸着它光滑的羽毛，一边惊讶地看着他，好奇地问道：“公子是如何办到的？”
      　　“很简单，你喜欢它，无意伤它，它自然也就喜欢你了。”他笑道，又诚意邀请她一同出外“踏青”，明妆被小燕子逗得心情好了许多，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便欣然同行了。
      　　日期：2014-03-1513:29:48
      　　阳光和煦，微风吹面不寒，散散步果然身心舒畅。她甚至还高兴地在花间寻找着小虫子用断在地上的树枝挑起来喂给小燕子吃，而后才依依不舍地与它作别，让它去跟自己的亲人朋友团聚。
      　　他一直相伴左右，目光温柔，看着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平时的稳重自若不同的一面，心里亦感到柔软。
      　　然而这平静的相处没持续多久，便被一声欣喜的轻呼打破了。
      　　“明妆。”暖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明妆和青衫公子不约而同向她看去，只见暖袖着一袭娇嫩的粉裙，翩跹而来，身边跟着一个俊美得略显阴柔的男子。
      　　青衫公子微不可查的眯了眯眼，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那男子身上。
      　　虽然不是她的恩客，明妆还是守礼地给那公子做了一揖，道了声：“见过戚公子。”
      　　礼罢起身，将暖袖打量了一番。
      
      　　姐妹二人虽然离得近，但毕竟各有各的事要忙，已经有几日没见了，明妆观察着她的模样，见她面色红润，似乎颇有精神，欣慰道：“你看起来气色不错，想来最近几晚睡得还好吧？”
      　　暖袖一听“晚上睡得”几个字立时羞红了脸，嗔道：“唉呀，这是说得哪里话，我和戚公子并未……”
      　　言罢似乎意识到明妆未必说的是那么回事儿，大概只是因为她刚险些被辱之后的那几天都整夜整夜睡不安稳憔悴了许多，所以才这样关心一下的，是她自己想歪了，不由得脸颊更是发烫，害臊得低头直扯自己的手绢。
      　　日期：2014-03-1513:30:15
      　　戚公子倒是当着别人的面一点不拘束，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温柔地去抚她额前的碎发，俯身在她酡红的面颊上落下一吻，声线魅惑，暧昧道：“真可爱。”
      　　暖袖睨了他一眼，软绵绵地在他腰间落下一记粉拳，两人一副小情人间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的姿态。
      　　而明妆的眼睛却在看到戚公子抚着暖袖秀发的那只手的手腕的时候摹地瞪大了，脚步不稳，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急忙绷紧才没有露出破绽。
      
      　　他的手腕上有几道伤疤，虽然颜色已经很淡了，看起来像是许多年前留下的，又似乎被他以脂粉遮挡过，不是很明显，但是那特殊的形状却与深深刻在她脑海中的一幕砰然重合在了一起。
      　　喧嚣的繁花殿，虚弱的少年手腕上血肉斑驳的爪痕，奄奄一息的白隼，满眼戾气的帝王，哭晕过去的妃子，被嬷嬷按在地上据理力争的她，冷眼旁观的慕容风珏……
      　　没错，不会错！那就是被鸟中之王白隼抓破后留下的疤痕，和那天少年手臂上利爪形状的伤口一模一样，那鲜血淋淋的一幕她永远也忘不了。
      　　眼前的戚公子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慕容风绮，就连那看似温情无害，实则透着一股邪魅之气的眸子都与五年前如出一辙。
      　　他为什么会化名出现在这里？会不会认出她来？
      　　似曾相识的恐惧感与无力感席卷而来，明妆瞬间慌乱，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眼角，而后稍松了一口气。
      　　猛地转身，丢下一句：“糟糕，好像刚才煮茶的火炉忘了熄。”便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