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

作者:晴雯撕扇2010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52章/17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宝玉回到房中，鸳鸯正受贾母的差遣来找宝玉过去，故在这里看袭人的针线。因见她“穿着水红绫子袄儿，青缎子背心，束着白绉紬汗巾儿”，宝玉的老毛病又犯了，“便把脸凑在脖项，闻那香气儿，不住用手摩挲，其白腻不在袭人之下”。对于如此亲蜜的举动，鸳鸯并没有作出任何反应，接着宝玉“猴上身去涎皮笑脸”，要吃鸳鸯嘴上的胭脂，鸳鸯居然还是能够忍受下去。对比一下第二十五回，宝玉和彩霞说笑，而彩霞本来就是有意于贾环，所以“淡淡的不大答理”。在这里，鸳鸯如果不是对宝玉有意，她的隐忍也就难以得到解释。接下来，宝玉“扭股糖似的粘在身上”，鸳鸯开始有所反应。表面上看是拒绝，实际揣摩一下，更能证明鸳鸯对宝玉有意。
      
      　　鸳鸯作何反应呢？她叫道：“袭人，你出来瞧瞧，你跟他一辈子，也不劝劝，还是这么着。”这是在拒绝宝玉吗？分明是在试探袭人这个跟宝玉一辈子的人。鸳鸯与袭人关系甚密，她知道袭人与宝玉的私情，所以才说出“你跟他一辈子”的话。鸳鸯此时的反应，并不是懊恼于宝玉的狎昵，而是担心袭人吃醋，同时也是在试探袭人。如果鸳鸯对宝玉无意，她有什么好试探的呢？又何必担心袭人吃醋？因此脂评写道：“不向宝玉说哈，又叫袭人，鸳鸯亦是幻情洞天也。”
      
      　　但是，袭人的回答让鸳鸯很失望。袭人对宝玉说：“左劝也不改，右劝也不改，你到底是怎么样？你再这么着，这个地方可就难住了。”什么意思呢？不妨与第三回和黛玉的谈话对看，袭人是明白无误地告诉鸳鸯：打宝玉的主意，想都别想！连林黛玉初来，袭人都要摆出一副当家人的面孔，更何况鸳鸯想来分一杯羹呢？
      　　鉴于袭人这样的态度，鸳鸯还是很知趣的，不会往一棵树上吊死，自此打消了对宝玉的倾心。特别是在第四十六回贾赦说她“多半是看上了宝玉”后，鸳鸯当着贾母的面忿然说道：“我这一辈子，莫说是宝玉，便是宝金、宝银、宝天王、宝皇帝，我横竖不嫁人就完了”，并从此更加疏远了宝玉。
      　　日期：2010-08-31　20:08:14
      　　【解读二】贾芸认父
      　　贾宝玉从贾母处出来，见到贾琏，又有一人从旁边转出来给“宝叔”请安，宝玉见此人“俊容长脸，长挑身材，年纪只好十八九岁，生得着实斯文清秀，到也十分面善”，但想不起是谁，贾琏便介绍说：“他是后廊上住的五嫂子的儿子芸儿”，宝玉这才想起来，对贾芸说：“你到比先越发出条了。”这句话读起来很奇怪。在第二十五回，癞头和尚对通灵宝玉说：“青埂一别，展眼已过十三载矣”，通灵宝玉从青埂峰出来，便随宝玉落胎尘世，这说明，贾宝玉此时也就十三岁上下，还是一个未弱冠的小孩。而贾芸呢，前面已经说了他的面貌是十八九岁的样子，算是成人了。一个小孩怎么对一个成人说他“越发出条”呢？
      
      　　更奇怪的还在后面。宝玉接着说：“到像我的儿子。”贾琏一听就笑了，说：“好不害臊！人家比你大四五岁呢，就替你作儿子了？”贾宝玉这才问清贾芸已有十八岁。但是，贾宝玉初见贾芸，就看出他的年纪有十八九岁，怎么会说这个比自己大了四五岁的人“越发出条”，甚至无礼之至的认为别人像自己的儿子呢？不妨回味一下第二十二回，黛玉问宝玉“你有何贵？尔有何坚？”从这里也看得出来，这种高人一等的尊贵感深深地扎根于贾宝玉的灵魂深处。所以，此时的贾宝玉是悟不了的，只有经历了“寒冬噎酸韲，雪夜围破毡”，磨灭了这份内心的尊贵感、荣耀感，将自己置身于茫茫众生中，贾宝玉方能“悬崖撒手”。
      
      　　尽管年龄有差距，但贾芸“最伶俐乖觉”，听见宝玉如此说，便奉承道：“俗语说的，摇车里的爷爷，拄拐杖的孙子。虽然岁数大，山高高不过太阳。只从我父亲没了，这几年也无人照管教导。如若宝叔不嫌侄儿蠢笨，认作儿子，就是我的造化了。”这话听了有何感想？脂砚斋评道：“虽是随机而应，伶俐人之语，余却伤心。”夹缝中求生的贾芸，此时尚在苦苦寻求一个“就业机会”。生活如此艰辛，以致让人失去尊严。所幸的是，与贾芹不同，求生的艰难没有磨灭贾芸的善良与仗义，此是后话。
      
      　　日期：2010-09-01　13:25:10
      　　【解读三】贾琮身世
      　　贾宝玉来到邢夫人这里请安，刚坐了一会，一个叫“贾琮”的人来问宝玉好。这个贾琮是谁？在此之前，贾琮出现过一次，即第十三回秦可卿丧礼罗列贾氏宗亲时，他排在玉字辈第一位，但是在前八十回里，贾琮的每次出场都是一笔带过，更没有任何身世的说明。不过，贾琮的身世，可以通过邢夫人的一番话揣摩出来。邢夫人见他来了，便骂道：“哪里找活猴儿去？你那奶妈子死绝了？也不收拾收拾你，弄的黑眉乌嘴的，哪里像大家子念书的孩子？”能得到邢夫人如此“抬爱”，对比一下王夫人、王熙凤是如何骂贾环的，也就不难看出，这个贾琮应当是贾赦府里的人。早在第二回，冷子兴对贾雨村说：“若问那赦公，也有二子，长名贾琏”，但另外一子并未提及，从邢夫人的这顿臭骂可以判断，另一子即为贾琮。贾琮的身世，跟贾环差不多，是贾赦庶出之子。
      
      　　贾琮在后文的每次出场，都能证明他作为贾赦庶子的身份。在第五十三回，贾府祭宗祠，“贾敬主祭，贾赦陪祭，贾珍献爵，贾琏、贾琮献帛，宝玉捧香”，如果贾琮不是贾琏的亲兄弟，是登不了这样的场面的。第七十五回，说贾赦、贾政命“贾环、贾琮、宝玉、贾兰等四人”跟着贾珍习射，如果不是贾府嫡亲，也是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的。
      
      　　那么，贾琮的地位与贾环相同，虽然从他这一回的正面出场看，其形象大致与贾环的“人物委琐，举止荒疏”大同小异，但贾环的戏份并不少，却偏偏忽略掉贾琮呢？我觉得曹雪芹有两方面的考虑：第一，贾琮与贾环太相似，避免人物塑造上的重复。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是为贾琏避嫌。避什么嫌呢？第二回冷子兴说贾琏是长子，但别人都称呼他“琏二爷”，这显然不是根据贾府的总排位来称呼的，否则宝玉就不可能叫“宝二爷”了。那么贾琏的哥哥是谁？我觉得就是贾琮。这其中便出现一个敏感的问题：贾琮是庶出，贾琏是正出。按正庶之分，贾琏是长子，按年龄来看，贾琏又居次。在一个封建官僚家庭，正出兄庶出弟是很平常的，但庶出兄正出弟则存在一些隐讳。
      
      　　贾琏、贾琮的关系，因为这一层敏感的因素，显得扑朔迷离。冷子兴介绍贾琏时，是按照正庶的顺序来排列的，而家人平常对贾琏的称呼，则是按年龄大小，习惯成自然。为了规避这笔敏感的糊涂帐，曹雪芹只得采用行云模糊法，将贾琮隐藏起来。但是，从贾琮此次出场看，邢夫人说他“黑眉乌嘴”，不像“大家子念书的孩子”，可以判断他的年纪不大，倒像是贾琏的弟弟，这又如何解释呢？我个人觉得，这是作者在将贾琏、贾琮的原型写进小说时，为了隐去这一敏感问题的“矫枉过正”。曹雪芹有意改小了贾琮的年龄，使这个敏感问题被成功化解，但是，家庭生活的惯性使他在贾琏的称呼上保持了原样，从而出现了行文上的矛盾。
      
      　　日期：2010-09-01　13:26:31
      　　【解读四】泼皮胜至亲
      　　贾芸找了贾琏很多次，都没有捞到半点“就业机会”，于是想通过贿赂凤姐谋事，但是他没钱，只有去找开香料铺的舅舅卜世仁，赊些冰片麝香。看他舅舅的名字起得多好，脂评写道：“既云不是人，如何肯共事，想芸哥此来空了”。其实贾芸并没有白来，尽管从他舅舅的名字看出来，他此行将空手而归，但这一段情节，让贾芸和看书人更加体会到“穷在闹市无人问”的世间悲凉。